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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門口的走道裏,我有時候會看見一個女人,低著頭路過。我仔細看過她的眼睛,眼神渙散,幽怨哀傷。我沒留意過她住在幾樓,可自從見過她後,半夜時常聽見哭泣聲,幽幽怨怨,百轉千回。快樂可以傳遞,悲傷更容易被傳染,久而久之聽得我都想跟著一起哭。也許是我的錯覺,也許隻是貓叫,誰知道呢。

    失眠的人通常對聲音也異常敏感,那種“嚶嚶”的哭聲即便是迷糊的淺眠也能鑽進夢裏麵。我夢見自己抱著一個剛出生還在極力嚎叫的嬰兒,她嗷嗷待哺的樣子讓我驚慌起來,腦海裏反射出的卻是生命與責任之間的紐帶。我開始四處張望尋找孩子的父親,可是周圍一片荒蕪。正當我欲哭無淚時,嬰兒突然變成一隻黑貓,從我手中“嗖”地一下跳走了。

    醒過來嚇出一身冷汗,我習慣性地看了下時間,才淩晨兩點。耳邊似乎還回蕩著嬰兒的哭聲。我不想一個人繼續睡下去,就給羽林打電話,她在酒吧,讓我過去找她。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過去了。到了那裏,我看見羽林穿著黑色低胸無袖雪紡和緊身熱褲,化很濃的妝,非常性感。我們在吧台要了兩杯啤酒,坐著聊了一會,她問我怎麽又睡不著,我就把剛做的夢告訴她。

    她突然意味深長地問我:“你想不想見見明輝?”

    我欣喜地叫道:“你找到他了!”

    她故作神秘地笑了笑說:“過段時間你就知道了。”

    然後她想拉著我去舞池裏跳舞,我扭捏著不肯過去。我不是個善於將情感外漏的人,所以我似乎天生和酒吧這種地方有些磁場不和。看著舞池裏像魚一樣扭動軀體的人們,我覺得他們像是在白天受盡壓迫,夜晚急需讓壓抑一天的情緒釋放透徹。酒吧就像一部蘊藏黑色幽默的喜劇,來這裏的人每天都上演著這樣的惡性循環。

    我漫無目的地掃視周圍,突然看見宋傑也在舞池中間,而且他已經注意到羽林,並朝她的位置遊走過去。第一次見羽林時,就發現她和我有些相似,我想他應該是將羽林錯認成我了。

    我剛想走過去,羽林卻衝我擺手示意我快走。我觀察了會,想著她應該應付的來,就一個人悄悄溜走了。

    早已習慣通宵,我回家用冷水洗了把臉就去學校了。這段時間,在學校裏看著小米和火車頭倆人整天出雙入對地在我麵前晃悠,我覺得自己更孤單了,所以很多時候我都寧願一個人靜靜地呆著。

    喜歡的人不出現,出現的人不喜歡,用來形容現在的我真是再適合不過了,如果真的一直這樣悲劇下去,我想我真的會一直孤單。小米親眼目睹過宋傑的執著,居然開始勸我就從了他吧,我當然豪不客氣地回答她:“要從你自己從。”

    偶爾火車頭會向我提起一些有關柯磊的消息,我知道這段時間她媽媽的病情似乎有所好轉了,所以他的樣子看起來也比前段時間顯得精神些。還是經常會有打扮時尚的女生來找柯磊,而他也總是很熱情地跟她們嬉笑打鬧著從我身邊經過。

    其實,我很羨慕那些女生,她們可以不顧別人的目光,想怎麽打扮就怎麽打扮,想跟誰在一起就勇敢地去表白。她們的內心似乎凝聚著一股熾熱,使她們可以不顧一切,即便最後將自己灼傷,臉上都寫著無怨無悔,我覺得這本身就是非常有魅力的,這比她們臉上的妝要美上一百倍。

    可能就是因為這點,我對宋傑始終也恨不起來,即使他已給我帶來一大堆麻煩,可是看到他痛苦的表情,我甚至還會有一絲內疚。

    下課的時候我還是會習慣性地走到窗邊去看樓下的操場,因為經常可以看見柯磊在那裏打籃球。我很喜歡他帶球上籃的樣子,他總是能夠冷靜地分析當前局麵,準確地找出進攻路線。

    柯磊,你可知道就是最後那要命的縱身一躍,它攝走了我青春萌動的靈魂,可是現在你卻無情地讓它寂寞著,我竟無處申冤。

    不知什麽時候起操場上的人已經沒有夏天時候多了,正當我漫無目地看著樓下那些花花草草之時,柯磊出現在我的視野裏。隻見他徑直向校門口的某個人走去,我定睛一看,那個人竟然是宋傑!

    我心裏納悶,這兩個人怎麽會碰到一起,但很快我看見他們竟相互推搡起來,我嚇了一跳,趕緊衝下樓。

    我一路狂奔到操場,他們周圍已經圍了一圈人。我扒開人群就看見柯磊從背後抱著拚命想衝上前去的火車頭,而柯磊的嘴角在流血,顯然是被宋傑給打了。我發瘋似地朝宋傑喊叫:

    “你幹什麽呀!快給我滾!滾!”

    我衝到他麵前推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去打他踢他,隻是他在我的拳腳下紋絲未動自然也毫發無傷。

    柯磊過來拉我,我讓他快走,我好怕他們會再打起來。他卻用雙手搭住我顫抖的肩膀看著我微笑,然後用很冷靜很溫柔的聲音對我說:

    “別怕,我不會有事的。”

    我立刻安靜下來,這時我才發現宋傑不是一個人來的,他身後還有一群人。而其中幾個人有點眼熟,我忽然想起來就是那個周末在我家小區門口圍堵我們的人,我馬上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隻是我不明白宋傑怎麽會知道我喜歡的是柯磊,還帶著這麽一群人來我們學校鬧事。我壓著已經喊啞的嗓子低聲問柯磊:

    “怎麽辦。”

    柯磊挺起身很鎮定地走到宋傑麵前對他說:

    “有種放學單挑!”

    然後這群人罵罵咧咧地走出學校。

    火車頭對著柯磊叫道:

    “你瘋啦!他們那麽多人你還要跟他單挑?剛才他打你怎麽不還手?”

    “在學校不還手是被打,還手就是打架。”

    聽柯磊這麽一說,火車頭想了下,也就不再說話了。圍觀的人群隨著我們的離開就都散了,但柯磊被打的消息很快成了爆炸性新聞在學校裏流傳。

    柯磊看起來一點也不在乎別人怎麽說他,火車頭忙著打電話召集兄弟幫忙,也沒功夫去理會。我問柯磊,為什麽宋傑會帶著這幫人來找他,他用一種很奇怪地眼神看我,讓已經失魂落魄的我變得更加茫然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度過這最最漫長的幾節課的。期間小米問了我好幾次怎麽回事,我隻能回答她不知道,她滿臉不相信,可上帝作證,我是真的不知道。

    之前一直對我冷若冰霜的柯磊,怎麽突然就卷入了這場風暴。更要命的是他與那群人本來就有過節,我真的難以想象這場鬧劇會如何收場。而且我們已經高三了,名聲對我們也至關重要,柯磊一直以來都是好學生,在這個節骨眼上要來個處分什麽的,未來可就都毀了。那我無論如何都不會原諒自己的,所以我絕對不能讓這事發生。可我該怎麽辦,要怎麽做才能幫他把問題解決,我想了好久都沒想到答案。

    一放學我馬上去找柯磊他們,柯磊讓我別去。我死活不肯,我望著他清澈深邃的雙眼堅定地說:

    “雖然我想不到辦法,但我必須跟你一起承擔。”

    我和他站的距離很近,清楚地看見他臉上微微有些動容。他突然牽起我的手淡淡地說了句:

    “走吧。”

    我的心頓時漫延出一陣幸福。但又有種奇怪的想法,這場即將爆發的戰鬥真的是件壞事嗎,怎麽卻給我帶來了如此美妙地變化。直覺告訴我,柯磊對我的態度明顯變得不一樣了,他是不是開始喜歡我了?

    不對,現在不是想這個問題的時候,等一下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我的心又開始焦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