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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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之後,李存恪與元麗倆個仍舊住在行驛。
無論宮中聖人是忘記了給他們另指府第,還是有意要叫他們仍如此不明不白的住著,反正這行驛除了李存恪也再無人來住。偌大荒涼的幾進院子裏,卻也因著元麗的歡笑聲重新又熱鬧了起來。
聖人指得幾個宮婢侍衛給他倆使用,宮婢倒還罷了,左不過成日裏灑掃庭院,撣塵拭新,間或就是幾個頭貼耳湊在一處交頭接耳。
幾個侍衛們皆是不成材的世家子弟,叫那望子成龍的爹娘們花了銀錢塞進了禦林軍的陣營,又叫教頭們嫌棄形樣不好發派到此。他們整日站在大門口豎個矛無所事事,伸長了脖子探頭探腦就盼著那穿著胡裙蹦蹦跳跳的王妃大步流星的滿院子穿梭。
李存恪在後院裏鼓搗了幾個月,又弄得幾尊佛像來討過聖人歡心,估摸著暫時不會在聖人這裏掛上號了,趁著大好出來伸筋拉腿。他雖麵似粗憨,心卻不大。見那幾個侍衛的脖子都快要扭斷了一樣。自己負了手在外麵轉了一圈又一圈,果見隻要是元麗到了外院,這幾個侍衛的脖子就要長上幾分。
他抑著怒氣輕了步子走過去,問其中一個仍在向內偷看的道:“好看嗎?”
那一個口水流的老長,兩眼放光盯著院內,全沒看見旁的幾個殺雞般的眼神,深深點頭道:“好看!”
李存恪皺眉問道:“那裏好看?”
那侍衛邊看邊伸了手比劃道:“她有種野性的美。”
“還野性!”李存恪一手拍的侍衛原地打轉,拎了他衣領往內拖著,邊走邊罵道:“我帶你尋個地方洗洗眼,好教你知道什麽叫野性。”
言罷將這侍衛拖到大殿外盛水的大銅缸中一通悶,悶完撈了起來問道:“你瞧我野性不野性?”
侍衛搖頭,李存恪又將他悶了進去,悶的他快要憋死了複又提起來問道:“還是不野性?”
侍衛點頭又搖頭,連連作了揖道:“野性,野性!”
李存恪嘿嘿笑著拍了他腦袋道:“這就對了,往後眼睛往該看的地方看,不該看的地方不要看。”
言罷又揮手叫了外麵的幾個進來,自高聲喚了內院交頭接耳的幾個宮婢出來,自己掂了把圈椅往大殿正門外台階上一坐,見幾個侍衛宮婢皆是站的整整齊齊臉色如喪考妣。問道:“呆在這裏好不好?”
大家齊齊點頭,那滿頭是水頂著青苔的顫聲道:“好,很好。”
李存恪拍著椅背問道:“既然好,為什麽你們一幅呆膩了要換地方的樣子?”
宮婢侍衛們麵麵相覷,搖頭道:“官家,奴婢們(小的們)並未!”
李存恪道:“侍衛們,本該是衛護一府之安全,眼睛總往裏看,難道這府裏最不安全的人在府內而不是府外?”
幾個侍衛裏也有上麵人交代過要盯嚴了李恪形跡的,嚇的三魂掃了二魂道:“不在,不在。”
李存恪盯著那人嘿嘿笑道:“那也不一定,你還是瞧好了,否則連誰扭斷你的脖子都不知道。”
言罷伸了鐵骨錚錚的粗手憑空一捏,骨結咯咯作響,嚇得那侍衛褲子都要掉了一樣,慌的跪倒了磕頭道:“小的們一片忠心,還忘官家成全。”
李存恪又掃視那幾個宮婢,有聖人給的,也有蕭閣主給的,整日拿個帕子擦著,見了元麗一臉嫌棄,見了他腰肢都要扭的更歡些,又愛交頭接耳傳些沒用的閑話。尤其蕭閣主給的兩個,與她主子一路貨色,臉塗的像猴子屁股一樣。
他仍拍了椅背問宮婢們道:“你們覺著這裏好不好?”
幾個宮婢你瞧我我瞧你,皆往後縮著,想要推一個來受死出頭。蕭閣主給的麵容嬌好些的一個冷眼掃了左右揚高了頭道:“伺奉官家是婢子們的福氣,那裏敢說不好。”
李存恪低了頭冷眼瞧著她,臉上笑意都沒了,一字一頓道:“既然覺得好,就把該幹的事情都幹好,抹窗子掃地算什麽本事,把那後麵無人住的幾個院子裏的鳥窩都給我掏了,牆上地上的雜草都給我清了。整天擦擦擦,新上的漆都被你們擦了個精光,是嫌我銀子多嗎?”
因李存恪不準她們進內室,尤其李存恪寢室外的門柱窗框,都叫她們把積年的舊漆都擦光了。
言罷又指了其她幾個道:“還有你們,往後不要等著老監給你們做飯吃,一府年輕輕的男男女女們,伸長了脖子等都會個老頭子給你們做飯,你們臊不臊?得兩個到廚房,管起做飯的事來,若往後飯做的不好吃,就趁早滾回皇宮裏去。”
這裏王爺是個整日埋頭在後院苦幹的,王妃又是個除了王爺衣住外一概不操心的,在她們跟前連句硬話都不敢說,她們整日逍遙自在慣了,那裏還舍得回到處處恪規守儀的皇宮裏去,嚇得齊齊跪了道:“婢子們知道了。”
李存恪起身逐個兒掃過去,問道:“現在都知道該幹什麽了嗎?”
侍衛宮婢們像被主人訓服了的狗一樣齊齊點頭。李存恪暗笑這些可憐的淺薄孩子們,才轉身進了內院,就見元麗負手仰頭站在角門上抿嘴笑著,見他進來,伸手豎了大拇指悄聲道:“哥哥今天立威了。”
她早聽得李存恪喊了她們幾個出去,自己本也欲要奔到外麵去看一看,隻是轉念想起幼時自己家中,母親太過強勢將個父親苛逼在牆角,萬事不由父親作主,把個家弄的不像樣子,幼時就發誓自己長大了必要將自己的夫君尊在最前麵,那怕他錯了也要聽他的,萬不能像母親小李氏一樣自己糊糊塗塗整天四處出頭,惹了事情又收不了場隻會在家罵人。是以她也不出到外麵,隻在角門上聽著。
李存恪忍不住捏了把她的臉頰,心道我怎麽沒見她有個野性美。攬了元麗肩膀往內走著,見她自回京來臉上皮膚轉白,白裏透著鮮嫩嫩的粉,無論眉眼無一處不是絕色,就連耳廓發鬢都比旁的女子要美上許多倍。他常雕菩薩,最知女子的美在何處,但雕的最上趁的,還是在遇到元麗之後。遇到她之後,他方才知女子美的靈動與輕饒,神態與氣韻。
他輕聲道:“這本該是你管的事情,你混然不管他們,倒要我來唬,我一唬就要唬破他們的膽。”
元麗道:“她們身子都不好,常嚷著腰疼肩痛,我也不敢狠使喚她們,況且我自己有力氣,何須勞煩她們來為我做事。”
李存恪攬她到了後院工作間外的屋簷下,兩人在屋簷下坐了,才道:“聖人那裏幾次三番要我送你去宮裏學規矩,說授課的人正是你家的大姐姐清王妃,要決心給我教出個好王妃來。我念你不愛受拘束,一再的推脫了。如今看來你還必得去學一學,往好才好有個叫人能看得過去的行事舉止來。”
元麗努了嘴怏怏道:“可原先哥哥總是說我這樣子你最喜歡的。”
李存恪心有不忍,如摸小貓一般揉了她頭發道:“不是我喜歡不喜歡的問題,咱們如今在人屋簷下,不得不低頭。你瞧那幾個宮婢侍衛,你若欺他們不住,他們就要來欺你。這便是世事常態,你在我麵前自然一味由你性子,在外這樣卻要吃虧,你可知?”
元麗回京小半年,去過幾回皇宮遭過幾回恥笑,雖自己還強撐著,心卻也是虛的。遂也點點頭道:“那好。但是你須得記著,每回到了傍晚就一定到東華門上報備來接我,不然若聖人和清王妃忘記了,將我留在皇宮過夜我就心急死了。”
李存恪道:“必不會,我送你去,然後就一直在那裏等著,等你出來。”
他雖下了狠心要送元麗入宮,真到了元麗進宮門的那一刻,竟有種生離死別之感。心裏酸楚的欲要落下眼淚,隨即又覺得自己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也學這魏晉之風有些可笑,又怕叫身後那幾個吊兒郎當的侍衛瞧出形跡來,揚了手道:“走!”
他自己回行驛換上一身胡服行頭,將元麗替他涮洗的幹淨舒適的胡靴換上,肩上乾坤袋一背又出了府,身邊無元麗跟著,竟有種十分敞快的感覺。到了大門口,那幾個侍衛們還要跟著,叫他回身狠狠瞪了兩眼,一個個恨不得躲到牆裏麵去。
他一路走到胡市逛了一圈,買了些有得沒得閑雜玩意兒撐鼓了半個乾坤袋,又出了胡市往西市而來。一路走著,見有個店鋪外高高吊起的幡布上書道:專治婦科疑難雜症。
他摸了把鼻子,回頭左右看了兩看,確實沒有熟識自己的人在遠處,一閃身進了這醫館。因是治婦科,醫館中除了前麵櫃台上有個夥計,後麵一排藥匣豎立外,靜悄悄再無旁人。
那夥計見進來個身材高大的胡人男子,拱手問道:“這位客官可是問路?”
李存恪低聲道:“我欲尋個郎中。”
夥計似恍然大悟般的點頭,解釋道:“客官,這裏隻瞧婦科。”
李存恪聽他聲音很大,有些刺耳,故意壓低了聲音用眼神示意著那夥計道:“我恰是要看婦科。”
夥計這才回味過來,亦低聲問道:“可是客官家的娘子有隱疾……”
李存恪不等他說完,伸手止了連連的點著頭。
夥計自然也見過有些婦人們羞臊不敢出麵,著丈夫來替自己問病的,遂又問李存恪道:“咱們這裏有兩位郎中,一位是太醫院退下來的胡太醫,年級大些,專治婦科。另一位是世代行醫的黃郎中,雖年級輕些,婦科方麵卻是把好手。您看您要找那一個?”
李存恪一聽竟還碰到了太醫院的太醫,怕他要見過自己的麵那還了得。忙道:“黃郎中就很好。”
這黃郎中是個年輕人,恰又看著婦科,雖有祖傳的手藝,但身邊問診的婦人卻不是很多,是以此時正在內間空坐著。夥計領了李存恪進屋,一路進到內裏一間,打了簾子叫李存恪進去,才轉身出去了。
李存恪進了屋子,見小案後坐著個年級輕輕的小俊郎中,暗誹道:“這樣俊秀竟來瞧婦科,也不知他醫術如何。”
黃郎中見是個男子,還是個胡人,心中有些忐忑。原來因他長的俊俏,雖一般婦人們不肯來找他捉脈,但偏還有些心性不定的女子們,愛叫他聽個脈聞個聲的,那家裏的丈夫們有吃味的,還打砸過醫館,是以這黃郎中便有些怕男子上門。
李存恪在對麵坐了,醞釀了半天又籌措了半天才問道:“女子的月信,當是什麽時候來?”
黃郎中道:“每月初或末,也不定,規律是二十二到四十八天。”
李存恪擺手道:“我的意思是,什麽年級?”
黃郎中道:“一般都是十二歲到十四歲之間。”
李存恪微微點著頭,又問道:“若過了十四歲仍不來,會有什麽原因?”
黃郎中見他麵相老成,以為他是來替女兒問隱疾,遂耐心解釋道:“也有些會到十五六歲才有月信,若十八之後仍不來,大約就是石女或者先天性的閉經。”
李存恪此時才苦惱起來,閉眼鎖眉搖頭半晌,又問道:“那若不是石女,亦不是先天的閉經,到了合適年級,該要如何才能叫她有月信?”
黃郎中湊近了李存恪道:“這是女子的自身發育問題,本身是無解的。不過若女子遲遲葵水不至,或者可以補些烏雞、紅棗,赤豆、牛乳之類的東西,這些食物滋補身體,或者能叫她葵水早至。”
李存恪皺眉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她月信不至,怕是缺了營養的緣故?”
黃郎中搖頭道:“倒也不全是。”
李存恪那裏還能聽得進去,他一手拍了桌子道:“怪我!”
原來如今元麗也有十六歲的年級,葵水卻遲遲未至。當初一路西行,她沒有這樣一件月月煩人的事情,況自幼不懂這事,自然是方便無比。到京城之後,又整日與李存恪廝混在一起,自己混然不覺,除了李存恪之外,旁人如何能得知她身體上的秘疾。
李存恪原來自然當她是個年幼的妹妹,在外兩人常常舐足相眠,也未動過一分邪念。到了京城之後,他見這些侍衛們整日垂涎,才知自己這小妹妹如今竟也長成了個嬌豔豔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他心中漸漸動了那份
心思,但她月信不至,就算不得是個真正的女子,又如何能就此做夫妻。
李存恪苦惱萬分,在後院工作間苦熬了幾個月,見到了如今元麗仍是懵懵懂懂的樣子,她那個母親又自去了丈夫之後腦子就有些不清不楚不像個會教孩子的,自己不得不替她操起心來。
況且若她真因失了營養而月信不至,也隻能怪自己幾年當中帶著她在外太過苦寒了些,此時唯有自責。
黃郎中見李存恪痛心疾首的樣子,勸慰道:“莫若客官回家後詳尋內人,先瞧一瞧是否石女再說?”
李存恪瞪了眼道:“肯定不是石女,這我知道。”
黃郎中自然理解父母這種反應,點頭道:“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李存恪起身要走,走到門口忽而又轉過身來,湊近了這黃郎中悄聲問道:“若女子葵水不至,則不能行房事,可是如此?”
黃郎中先前還以為他是來替女兒打問,聽李存恪這話,顯然這個黑頭黑臉的老胡子是要糟蹋個十四五歲的小女兒,氣的在心中暗暗罵了不知多少個,才道:“那是自然。”
李存恪作鬼一樣溜出了醫館,在西市上買了許多烏雞紅棗赤豆並山參之類的補,將個乾坤袋撐的滿滿當當手上還提了大串小串才回到了行驛。到了行驛後廚,見有兩個宮婢果然在廚房裏忙著生灶火擦洗案板。李存恪將烏雞扔到了案板上,指了山參道:“一起燉了,每晚必得端一盅給王妃。往後這些東西一直都要采買,你們提前知會買辦,可知?”
兩個宮婢低著頭應了。李存恪瞧著時辰差不多又趕到了皇宮外,如那些等大臣們下衙的小廝們一般伸長了脖子巴巴兒等著,也不知等得多久,才見宮門開啟,元麗還斂衽朝內福了兩福,才往外走來。
遠遠見李存恪在外站著,元麗心中雀躍,又想著自己今日學了些規儀要叫他看一看,頗有些辦了件大事後歸來一樣的自豪感。李存恪等不得她跨過金水橋,一把攬過抱起來問道:“今日學的如何?”
元麗笑道:“說出來怕你不信,自進宮到現在,我站了整整一日。”
李存恪道:“辛苦辛苦,走,咱們回家我好好給你揉一揉。”
自然還要補一補。隻是每天一盅的補補著,她麵上也是嬌嬌豔豔健健康康的樣子,唯有月信仍是遲遲未有動靜。
元麗整日忙著進宮叫元秋帶著幾個尚宮揉搓,如今漸漸聲音都不如往昔響亮,眼神來都呆滯了起來。
這夜她腰酸背疼叫李存恪揉著,嘮嘮叨叨形容著尚宮們的容樣並自己怎樣走路的笑話,李存恪心猿意馬聽著,一手持了本書皺眉瞅著,一手替她一寸一寸的揉著,忽而憶起這補也喝了快要一月功夫,怎麽她一點反映也無。恰此時,元麗一縮腰道:“哥哥,我肚子疼。”
李存恪聽了大喜,將那書遠遠扔到了櫃子上,端了燭台撲過來問道:“那裏疼?”
元麗伸了五指出來,上麵皆是鮮血淋漓。李存恪以為是自己的補起了功效叫元麗來了月信,喜的才要拍腦袋,就聽元麗歎道:“怕是因為這段日子我太苦,都流鼻血了。”
竟然是鼻血?李存恪複又蹲坐了回去,抽櫃子上抽了幾方帕子來替她擦著,安慰道:“再忍一忍,等往後有了機會,我再帶你出去逛逛。”
元麗自己擦著鼻血,哼哼道:“為何咱們不能仍像原來那樣,想去那裏就去那裏?我家蔣表姐,跟她家相公如今整日在外逛著,前番過年回來了一回,這回又出去了,連孩子都沒有帶,端得是兩個人好好的遊山玩水,真是羨慕。”
李存恪道:“陸中丞那個老賊是個實差,出外一大堆人捧著,他還未到都有一群人捧著,誰敢說他的不是?我卻不一樣,如今是叫要盯上了,多走一步就有人給個行止不端的罪名,多說一句就有人給個妄言妄議的罪名。如今咱們是隻好在此裝死,靜待時機的,若不然,瑞王可不就是好例?”
元麗聽了眼色一黯道:“若是瑞王那樣,也太可怕了些。”
蕭閣主的兒子瑞王,年前帶著門客在宮中借酒大鬧,竟還有一個自垂拱殿內的正大光明匾後摸出了聖上要立瑞王為儲君的遺詔,在那裏大聲宣讀。
聖上氣的吹胡子瞪眼幾欲背過氣去,捉了那醉酒的門客奪了遺詔來,足以亂真果然是自己的字體。都是自己生的兒子,他相戧於兄弟,可以丈著疼愛說他是不懂事,若連自己這個老子都要謀算,這樣的兒子,也算白疼愛一場了。
皇帝盛怒中發落,雖蕭閣主再三哭求也將瑞王褫革其封號遣往當初預賜的封地,給了個莊園派了衛兵把守,將他困禁其中要叫他做個閑人養老。蕭閣主若不得神愛公主在膝前寬懷解慰,隻怕要哭死在宮中。
元麗與李存恪兩個自歎一回,兔死狐悲後方覺得自己比下不足比上有餘,雖不能天寬地廣自流自在,如今還能有自由身在,總比瑞王那樣強許多。這樣想著,又抱頭睡了。
自這日起,元麗常喊小腹墜痛,有日麵色倉白早早歸了行驛,伏在上搖頭道:“我怕是真叫學這些學壞了,如今肚子疼的厲害。”
李存恪心中暗暗歡喜道:隻怕是月信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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