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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即便韓玠有所顧慮,謝璿還是堅持要去赴宴,理由倒也簡單——

    她既然已經成了信王妃,往後便要陪著韓玠走更多風浪,若是這麽點事就成了縮頭烏龜,難道將來要天天躲在信王府不成?何況既然皇上明令眾人必須過去,她若臨陣脫逃,未免刻意,反倒會給韓玠招來猜忌。

    韓玠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便也不再攔著她。

    兩人收拾停當乘車出門,到了皇宮,被內監帶到小山房的時候,南平長公主和端親王已然到了,旁邊還有久未露麵的平王妃和側妃陶嫵。

    自打生下小皇孫之後,陶嫵的身份儼然高了不少,從前除了除夕中秋的家宴之外,側妃極少入宮,這回其他側妃不見蹤影,她倒是來了,打扮得齊齊整整,衣飾裝扮絲毫不遜色於平王妃,甚至因為年輕氣色好的緣故,比平王妃還要光鮮。

    按照昨日的旨意,設宴的地點在禦花園一帶,男女親眷分席,各盡其歡。這小山房離禦花園還有很遠的距離,如今眾人被帶到這裏,愈發印證了韓玠的擔心。

    對麵南平長公主中秋時因身體抱恙未能來赴宴,謝璿與她相熟,便先過去問候。

    過不多時,陸陸續續的又有人到來,連管著宗室,輕易不怎麽出門的兩位老王爺都來了。

    這架勢就有點隆重了,待得人都到齊,就差個越王夫婦姍姍來遲。

    就有人開始議論,“越王和王妃怎麽還沒來?”

    “越王被關到東宮思過了,你不知道?”

    “在東宮思過?”那人有些詫異,摸不準元靖帝這到底是獎是罰。

    這頭謝璿悄悄的握住韓玠的手,到底是有點忐忑。她還記得韓玠曾隱晦的提過,越王的野心日益勃發,在除掉太子,籠絡了滿朝文武之後,早已有了取元靖帝而代之的念頭,而元靖帝今日諸般安排,顯然是要有大動作。

    韓玠能察覺到指尖微微的涼意,將她的手包裹在掌心,低聲道:“有我在。”

    殿門外又有內監引了人進來,正是姍姍來遲的越王妃,隻是她平常春風得意,今日卻像是憂心忡忡似的,手裏牽著柔音縣主,進門後拜見過尊長,默默的坐在了末尾。

    親近的人幾乎都來了,除了越王。

    陌生的“皇上駕到”響起,元靖帝帶著婉貴妃和段貴妃走進門來,掃視在場眾人。

    “去太極殿。”他如是吩咐。

    這小山房離太極殿不過百十來步的距離,走過去倒也便宜。隻是臨時換了賜宴的地方,敏銳的人自是察覺了異常,於是愈發恭敬,一群人去往太極殿的時候,路上除了沙沙的腳步作響,竟是鴉雀無聲。

    太極殿內除了慣常拜訪的桌案座椅,連半個杯盤碗盞都不見。

    元靖帝緩緩上了禦座,婉貴妃和段貴妃並未入座,而是站在兩側陪著。來赴宴的眾人見無宴可赴,心裏有了計較,便以宗人令為首,按長幼次序團團立在殿中,大氣也不敢出。

    元靖帝的臉色很難看,像是隨時都能忍不住拍案大怒似的。

    他沉默著坐在上首,底下眾人也不敢說話,好半天才聽見外頭傳來一聲稟報,“報——”隨著這個聲響,站在中間的人自發讓開一條通道,一個穿著麒麟服的侍衛自門外飛奔而入,穩穩的跪在了禦前。

    “稟報皇上,高大人已經帶人拿下了叛變之人,現東宮已被圍困,請皇上旨意。”

    “惟庸帶到這裏。”元靖帝的聲音寒冷透了,森森的目光瞧下來,咬牙切齒的道:“其他人,無論官職身份,全部就地處決!”

    那侍衛應命而去,“圍困東宮”的消息卻如同炸雷在眾人耳邊轟響。

    東宮原本虛位,這兩日隻有越王在其中思過,而越王在朝堂上的勃勃野心和越來越明目張膽的舉止,不少人也是看在眼裏的。隻是,他竟然已經這樣急不可耐了?

    ——以元靖帝如今的身體狀態,能撐個一兩年就不錯了,屆時越王聲威日隆,韓玠則應中途回宗譜而被反對,皇上的位子遲早都是他的。越王他何必,在此時隨了廢太子的前塵,不自量力的謀劃宮變?

    這是在場大多數人的心聲。

    滿殿死一樣的安靜裏,砰地一聲,越王妃像是支撐不住,暈倒在了地上。柔音縣主哪裏知道什麽事情,小姑娘也顧不上這肅殺的氛圍了,撲在越王妃身上便哭了起來,“母妃,母妃你怎麽了?”

    越王妃的隨從都在殿外侍立,此時瞧著元靖帝那冷厲的神情時,卻都逡巡不敢上前。

    孩子驚恐的哭聲響徹太華殿,元靖帝冰冷的眼神掃過,斥道:“住口!”

    天子威嚴,哪是柔音縣主所能承受的?她即便是越王唯一的孩子,在家裏的時候也並不曾受過什麽寵愛,越王對她永遠隻有厲聲斥責教訓,不許哭也不許鬧。而今元靖帝的威儀更勝越王,柔音縣主頓時被嚇得停了哭泣,驚恐的抬頭看著禦座上的皇者,不知所措。

    東宮與太華殿之間隔著五六重的宮殿,此時那金戈交鳴的打鬥聲卻能清晰的傳到眾人耳中。

    不知是誰先跪了下去,而後一個個悄無聲息的跪在了地上,垂著頭不敢出大氣。

    外頭似乎有喊殺聲傳來,有人一聲令下,太華殿外的禁軍便齊齊整整的守在了殿門口,嚴陣以待。喊殺聲漸漸靠近又消弱下去,不過半柱香的時間,卻像是過了很久很久,元靖帝不發一語的坐在上首,花白的胡須微微顫抖著,雙手伏在桌案,脊背微微弓著,即便身子已大不如前,眼神卻還是鋒利,仿佛蓄勢待發的凶獸。

    動靜似乎慢慢的壓了下去,元靖帝稍稍直起身子,聲音裏藏著洶湧的憤怒,“諸位親眼所見。”他掃視低頭臣服在腳下的眾人,徐徐道:“惟庸心存不軌,目無君上。”

    外頭高誠和兩名青衣衛拖著越王飛步上殿,在眾人低聲的抽氣裏,將越王重重的擲在地上,隨即半跪在地,朗聲道:“屬下已奉命拿下越王,請皇上處置。”

    “越王?”元靖帝冷笑了一聲,微微抬了抬下巴。

    高誠手狠,當即將爬在地上的越王拽得半跪起來,由那兩名侍衛押著,又抬起他的臉,麵朝元靖帝。

    那張臉上滿是血跡,蘊藏著濃濃的憤恨與不甘,一條長長的刀疤自右邊眼角滑到唇邊,皮肉幾乎外翻,看著觸目驚心。他與元靖帝目光相接,竟然毫無閃避,還勾起唇角露出個諷刺而詭異的笑容,哪怕抽動了傷處,也沒皺眉頭。

    元靖帝冷哼了一聲,斥道:“逆子!”

    “皇上居然也拿我當兒子?”越王開口,聲音是虛弱而顫抖的——

    高誠心狠手黑是眾所皆知的事情,但凡有元靖帝的命令在,哪怕是對皇後貴妃下手,他也不會有半點手軟。留著越王的性命沒問題,但是皮肉傷的苦楚不可避免,他原本就是個極擅刑罰的人,能拿出百十來種方法令人痛得死去活來,卻不重傷筋骨。

    越王就算有再深的城府,到了武力相抗的時候,卻與砧板上的魚肉無異。

    元靖帝坐得端正,“你覺得朕沒拿你當兒子?”

    “我自小就長在冷宮,皇上若拿我當兒子,又怎會一眼都不肯看我?冷宮裏是什麽樣子,你比我更清楚吧?我像個野狗一樣討生活,甚至還要看那些低賤嚇人的臉色!天底下有這樣的皇子?”濃重的怨懟脫口而出,越王也是冷笑,“拿我當兒子,會把我送到鐵勒去當質子?”

    底下還跪著成群的宗親,元靖帝驀地握緊雙拳,斥道:“那是為了曆練!”

    “是啊,曆練。”越王抬起頭來,渾身的疼痛似乎令他感到快意,臉頰上的血滑到唇邊,他伸舌輕輕舔舐,竟自笑出來,“所以曆練出了如今的我,父皇可滿意?”

    “混賬!”元靖帝被他這態度激怒,抄起身邊的茶碗就摔了過去,重重砸在越王的額角,“當年的事朕也有補償,這些年朕待你一向不薄,朝堂上的事也交給你打理,你就是這麽報答朕的!”

    “真要補償,何必捧著那個孩子?”越王挑眉,“這些事咱們心知肚明,父皇,是你逼我的!對了,是有補償,我玩弄蹂躪過的那幾個……”他的聲音猛然卡在了喉嚨,高誠在元靖帝的眼神示意下重重的掐住了越王的脖子,讓他連呼吸都難以為繼,臉色迅速漲紅。

    元靖帝未料到越王竟會這樣瘋狂的口無遮攔,在事敗無望的時候,擺出魚死網破的態度。

    越王自鐵勒歸來之後元靖帝便心存愧疚,得知越王折磨女童的事情之後雖有斥責阻止,卻未能讓越王停手。元靖帝也深知是當年的經曆所致,對這些齷齪事情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大概是父子間心照不宣的,最肮髒、最見不得人的秘密了。

    如今越王竟不惜把這些都吐露出來,是覺得徹底無望,打算痛快的對峙一場麽?

    元靖帝冷哼了一聲。

    幾個月的籌謀布局,十數天的心驚膽戰,從發現越王真實圖謀的那一天起,巨大的憤怒之後便是擔憂、懼怕。元靖帝知道自己垂垂老矣,而越王正當年輕力壯,當年那個孤苦無依、連活下去都無比艱難的皇子,居然在不知不覺之間長成了如今的毒蛇,慢慢的向皇位遊動,意圖盤踞。

    ——他居然會跟庸郡王有瓜葛!

    年輕時的鬥誌再次被點燃,當年他用多大的心力打敗庸郡王,此時他便用兩倍的精力來對付這個兒子,以及那位同胞而生的兄長。

    數個月的心驚膽戰、寢食不安,在看到越王這等態度的時候,總算消去。

    元靖帝竟自露出點成功後的笑容,在那張日漸老態的臉上堆起了褶子。

    “宣衛忠敏。”他朗聲吩咐,繼而朝底下的宗親們道:“今日請大家赴宴,便是要你們親眼看看這逆子的所作所為。朕無愧於他,是他辜負朕的期望,朕做出任何處置,都是他咎由自取!”

    宗親們各自屏息,跪扶得更低。

    韓玠在人群之中垂首,嘴角卻牽出諷刺的笑。

    當年英明神武的帝王已然不再,如今的元靖帝在他看來簡直是可笑的——太子謀逆、越王謀逆,前者他苦苦遮掩,關於後者,他卻邀了所有宗親來見證,難道已不怕丟臉?

    無非是心虛,才想證明而已!

    否則太子忤逆、越王宮變,即便是子孫不肖,旁人大抵也難免揣測。

    *

    越王妃已經悠悠醒轉,有些木然的跟眾位宗親跪在兩側,越王因疼痛而清醒,被高誠鉗製著跪趴在禦前,半點聲音都吐不出來。

    衛忠敏手裏拿著一封奏折,端端正正的跪在禦前,“臣奉皇上之命,查越王結黨營私、貪賄舞弊……”奏折很長,從陳年舊事說到如今,其間有牽涉晉王的、廢太子的、郭舍的,加上這兩年越王得意後籠絡朝臣,樁樁件件都是證據確鑿。

    隻是洋洋灑灑千餘字的奏章裏,半個字都沒有提庸郡王。

    隨後便是高誠的奏稟。青衣衛原本就有查案之職,今日他又同禁軍統領平了宮變,又羅列出了許多罪名。

    末了,元靖帝高高在上的瞧著底下如螻蟻般趴著的越王,“朕一向厚待於你,你卻如此報答,衛忠敏和高誠所奏,皆已查實。”他看向宗人令,“朕沒有這樣的兒子,將他廢為庶民,闔府斬首。”

    “皇上!”白發蒼蒼的宗人令膝行上前,“老臣知道越王所為十惡不赦,隻是皇家子嗣單薄,還望皇上三思!”

    “三思?這樣狼心狗肺的東西,犯上忤逆,心懷不軌,你叫朕三思?”

    宗人令已經有七十多歲了,見慣了朝堂起伏,也見證著元靖帝的兒子逐個失去兒子,他既是宗人令,自然要從宗務說起,“皇上子嗣單薄,若殺了越王,更非皇家繁榮之象。老臣懇請皇上三思,可將越王幽禁,從嚴論處。”

    ——從最初的晉王之死、到之後的太子自盡,乃至今日,元靖帝膝下總共就這麽幾個兒子,一個個都殺了,隻剩個半路認祖歸宗的韓玠和一向病弱的陳思安,那與斷子絕孫何異?

    元靖帝冷哼,卻也再未執意論處。

    他今日召眾宗親過來,無非是要證明越王的狼子野心,要如何論處,也不急在這一時。

    元靖帝有些疲憊的起身,帶著已然站得雙腿麻木的兩位貴妃離去。

    謝璿跟著韓玠默然出了太華殿,

    沒有人開口說話,他們二人也閉口不語。原以為今日會有所波瀾,卻原來元靖帝早已有了安排,其中許多事情,更是韓玠所不知道的。這個皇帝看似老來庸碌,真正觸到痛處的時候,原來也是這樣的凶狠。

    金磚鋪就的宮廊,遠處尚有士兵在忙著清理廝殺中的敗兵,鮮紅的血在秋陽映照之下,刺目驚心。

    這大概是謝璿一生中最難以忘記的重陽了。

    *

    越王的命竟然保了下來。

    以皇家子嗣為名求情的人不少,更是有人搬出了皇孫陳思安體弱的事情,懇請元靖帝積福,為皇嗣著想——當然言辭沒這麽直白,否則他就是不想要腦袋了。

    而元靖帝大抵也是受此影響,下令將越王單獨囚禁在陰冷偏僻的宮室裏,犯人一樣被看管了起來。越王府的一應官職都被撤去,越王妃帶著柔音縣主搬到一所極小的宅院居住,再無往日尊榮,而其餘人等則按律處決,或斬或流放,半月內清洗完畢。

    韓玠特意看過處置的名單,上頭並沒有那個老狐狸一樣的謀士晁倫。

    他覺得越王能活命,多半還是晁倫的功勞,那老狐狸是個越困難越有幹勁的人,且身上沒什麽牽掛,攪渾水便是他唯一的樂趣。越王苟全性命,未必沒有後手,他早年曾在鐵勒為質,這些年在雁鳴關也有安排,甚至還曾在鴻臚寺露出馬腳,埋下的伏筆太多,其實還是斬盡殺絕以除後患的好。

    然而他隻是稍稍流露出了這樣的意思,便被元靖帝斥責了一通——

    皇家子嗣單薄,如今隻剩了幾個公主,難道要斷了氣數才好?

    韓玠無語。

    皇家子嗣單薄,怪得到他頭上嗎?

    隨著越王府的坍塌,廊西那邊便報上了匪情——說雲麓山附近積聚了幾千匪類,占著地勢作惡、魚肉百姓,罪大惡極,懇請元靖帝準許,出兵剿匪。

    元靖帝朱批一劃,當即準了。

    韓玠當然知道這所謂的匪類是什麽。據高誠在廊西的查探,庸郡王在廊西過了多年軟禁的日子,除了找到那寶藏之外,還偷偷在深山裏養兵,總數大概能上萬,是否還在別處有所滲透,也不得而知。元靖帝之所以花了半年的時間清洗,也是懼怕這個,若庸郡王那廝真的同越王裏應外合的起兵,哪怕未必危及京城,一旦有人真的舉旗造反,那就真是棘手了。

    好在如今越王已被軟禁,庸郡王在昏迷了多日後悄沒聲息的過世,群龍無首之下,正好安個匪類的頭銜,剿滅為上。

    這些事情上,韓玠都沒能參與。

    謝璿能明顯感覺到韓玠所受的冷落,夜半無人讀書練字的時候,也會忍不住抱怨,“皇上可真是過河拆橋的好手,越王沒倒的時候見天的拉你當擋箭牌,又是培植勢力又是委以重任。這兒越王才倒,待你的臉就冷淡下來了,比孩子翻臉還快。”

    “他原本就是這樣的人,隻是早年做了些好事,才博得英明的名聲。”

    謝璿將手中毛筆一擱,“我瞧端親王父子如今往宮裏跑得勤快,皇上張羅著把孩子抱到宮裏養,他這是打算扶植思安了?”

    “朝臣們對我的身世有異議,這一點非常麻煩。皇上心裏也有疙瘩,廊西的事情,雖然我做了遮掩,恐怕皇上也察覺了我跟大哥的往來。”韓玠冷笑了一聲,“他忌諱這些,哪怕我跟大哥並無私心,也覺得我是跟外人勾結。”

    “對你這樣戒備,他能用的也就一個思安了。”謝璿瞧著韓玠最後一筆落下,便靜候墨跡滲幹,又道:“隻是思安年紀尚小,哪怕來日登基,也得有人扶持,他就不怕端親王和世子生出野心?”

    “所以留著我。”

    “這可真是舍近求遠了。當年立了太子又拿謀逆的罪名逼得太子自盡,如今良心發現,又要拿這孩子當太孫?”謝璿哂笑,“幾個皇子裏,就隻有太子和晉王是皇上親手教導養大的吧?如今看著思安,難道是想起了當年的父子情分?上了年紀,沒了兒子,才算是願意有點心腸了。”

    ——因為胡雲修的事和對韓玠的打壓,謝璿對元靖帝並沒有太多好感。

    韓玠一笑,“至於端親王父子,他們想拿這個孩子做一番事業,隻是皇上樂意麽?何況,這個孩子能不能撐到長大成人也是未知之數——你瞧柔音也是身子骨極弱,這不奇怪麽?”

    說到這個,謝璿倒是一愣。

    這裏頭又要牽扯到庸郡王的事情,韓玠如今不能像在青衣衛時那樣便宜的查探過往卷宗及內廷人事,許多事也隻能是猜測,卻不能肯定。

    謝璿無法探究過往秘辛,隻能考慮將來,“那如果思安也撐不住了,皇位怎麽辦呢?”

    “皇上又不是真的沒了兒子,”韓玠側頭在謝璿額頭親了親,“你當年一時善念留了點皇室血脈,晉王上去,當不會有異議。”

    晉王麽?謝璿想起了那個溫潤的少年。

    已經有好幾年過去了,若不是韓玠提起,謝璿已有許久沒想起這個人。他是元靖帝的血脈,當年也有賢良之名,怕是能讓不少朝臣推崇。若是陳思安能平平安安的長大,這些憂慮便是多餘,若是他不能長大,總還有個晉王在。

    謝璿噓了口氣,“算了,我操什麽心。”

    冬日清閑,韓玠的心緒不錯,低頭在她唇上一觸,溫軟的觸感叫人貪戀。屋裏籠著的地龍暖烘烘的,他霸占著她的唇舌,伸手將她抱著坐在桌案上,俯身吻過去的時候眼中如有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