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滿腔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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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動手。”段明臣對那位神秘的黑衣人發出命令,不帶表情的俊臉顯得冷酷無情。

    黑衣人微微頷首,毫不猶豫的拔出腰間的佩刀,鋒利的刀刃劃過一道雪亮的弧線,直取托利的咽喉。

    托利人事不省的昏倒在地上,眼看著森冷的刀鋒即將吻上他的咽喉,幾乎可以預見鮮血噴濺的場景。

    就在此時,段明臣感覺到後心傳來一陣刺骨的涼意,耳畔響起熟悉卻冰冷的聲音。

    “住手!”

    本該被製住穴道昏睡不醒的顧懷清,不知何時竟清醒過來,神不知鬼不覺的出現在段明臣的身後,用一柄精致小巧卻足夠鋒利的匕首抵住了他的後心。

    “懷清,你……”段明臣剛一張口,就聽到一聲裂帛的聲音,匕首劃開了他的衣衫,森冷的匕首貼上皮膚,帶來一股冰冷的寒意。

    這一變故突如其來,黑衣人不得不在千鈞一發時收住內力,刀尖驚險萬分的停在距離托利咽喉不足一寸之處。

    “把刀放下!”顧懷清命令道。

    黑衣人整張臉蒙在黑巾之中,隻有一雙眼睛露在外麵,他看了看顧懷清,又看了看腳下的托利,目光閃爍不定,似乎心中猶豫不決。

    顧懷清銳利的目光盯著黑衣人,冷冷的喝道:“利用完我,就不用再聽我的話了麽?小黑!”

    這一聲“小黑”猶如一記重錘擊中黑衣人,他的身體微微一顫,終於頹然的垂下了臂膀,收起手中的刀。

    段明臣發出一聲輕微的喟歎,嘴角溢出苦笑:“果然……還是瞞不過你。”

    “哼!”顧懷清鳳眸中蘊著難以抑製的怒火,忍不住連連冷笑,“好一個瞞天過海的計策,連我都差點被你們騙了!”

    小黑伸手摘下麵巾,臉上帶有一絲慚愧,問道:“主人是如何猜出來的?”

    顧懷清看著小黑,胸口的怒火熊熊升騰,隱隱夾雜著一絲失望和心寒。

    當時他真的以為小黑被暗箭殺害,他是那麽悲傷,那麽自責,可是到頭來,卻隻是一場騙局,而自己則是他們手中的一顆棋子,被徹底的利用!

    顧懷清隨手封住段明臣幾處大穴,甚至不願再細看他的神情,低著頭自嘲的笑了笑,道:“我現在才想明白,這從頭到尾就是你們設下的局,這個鬼地方根本就沒有什麽寶藏吧?即使有,也早就被你們取走了。

    一開始,我隻是感到奇怪,為何會毫無瓜葛的幾支人馬會同時來到此處,每個人的尋寶目的都不盡相同,但無一例外的,他們要找的都是他們最感興趣的寶物。

    陛下給我的那本羊皮書上,壓根兒沒有記載西昌故國有什麽寶藏,為何他們那麽篤定這裏有他們要找的那些寶物?

    如今想來,這些謠言肯定是你們事先散布出去的,為的就是以寶藏作為誘餌,吸引他們前來尋寶。因為都是他們夢寐以求的寶物,他們必然會派出本國最精銳的力量前來。

    而你們兩人,名義上是協助我尋寶,實際的目的卻是為了消滅這些被吸引來尋寶的精銳力量。

    我早該看出來的,卻被蒙蔽了眼睛,我把你們當做最親近最信任的人,我甚至一度懷疑到托利,也不願意懷疑你們。

    比如說,七人合力擊打六芒星圖案,啟動墓穴,就是段大哥提出來的,你不僅教大夥啟動機關,還號召七人一起合作。然而你並沒有看過羊皮書,為何如此肯定那就是啟動墓室的機關?

    馬大胡子之死,看似是個意外,因為他貪財搶奪死者口中的寶珠,才被毒死的,但實際卻不然。小黑是第一個上去檢查女屍的,段大哥故意讓他撬開女屍的口,露出那顆保持屍身不腐的寶珠,引起馬大胡子的貪欲。

    小黑趁著搬弄女屍時,在寶珠上下了劇毒,而後馬大胡子果然上當,上來搶奪寶珠,才會中毒身亡。你們正是利用了他的貪財之心,要了他的性命。

    不過,馬大胡子之死並沒有引起眾人的懷疑,畢竟他本就是一個殺人如麻的匪徒,死有餘辜,每個人都是這麽認為的。

    真正讓我開始起了一絲疑心的,是小黑的意外犧牲。在小黑中暗箭的同時,我也遭遇了凶險,有一枚暗器無聲無息的襲向我,當時若不是段大哥提醒我,並且拉我躲開,我恐怕也會被射中。因為有了這一出,我才對小黑被暗箭射中一事,沒有懷疑。

    但若是我多留個心眼,我應該懷疑,我與段大哥的武功在伯仲之間,為何段大哥能夠聽到那枚暗器,而我卻沒有察覺?

    小黑的死太意外了,讓我又震驚又傷心,因為當時完全沉浸於悲傷的情緒,我竟然忽略了一個至關重要的一點——小黑從中箭到被判定死亡,我壓根就沒有碰觸到他,也沒有親自查看過他的傷口。我提出要帶小黑的屍體一起走,也被段大哥找了合理的借口拒絕了。

    整個過程中,背小黑出來的是段大哥,給他驗傷並判定他死亡的也是段大哥,從始至終其他人都不曾靠近並確認過。事實上,小黑沒有中箭,更不曾受傷,而小黑的詐死正是你們計策最核心的一環,因為小黑死了,才有機會躲在暗處偷襲,可惜當時誰也不曾想到過這一點,包括我在內。

    之後,蒙塔在陶甬陣中,被從天而降的巨石活活砸死。以蒙塔武功之高,竟會毫不避讓的被巨石砸中,這本身就很值得懷疑。他不可能好端端的就被定了身,肯定是有人施了暗算,製住了他的穴道,那麽,這個躲在暗處的人是誰?

    隻有兩種可能,一種是同行之人所為,另一種是有人躲在暗處下手。

    托利和樊尼互相指責,都懷疑是對方下的黑手,甚至為此差點打起來,他們的理由固然都有一定的道理,然而我卻更傾向於第二種可能——有人藏在暗處,伺機害人。

    以蒙塔的武功,不太可能被人接近了都不察覺,那麽,可以猜想,有人隔著一段距離用東西擊中他的穴道,因為那裏光線黯淡,又有陶甬阻隔視線,那個人可以偽裝成陶甬,或者躲在陶甬背後,蒙塔一時失察,才會中了暗算。

    我猜想,那人定然用一枚不大的東西射中蒙塔的穴道,於是我趁著托利和樊尼爭吵的時候,在四周尋找凶器,果然在角落裏找到了一顆金珠。”

    顧懷清從懷中摸出那顆小指粗細、圓潤光滑的金珠,托在掌心中,對小黑道:“你便是用這個,射中蒙塔的穴道的吧?”

    小黑飛快的抬眸看了一眼,沒有說話,但是他的頭低得更深了,顯然是默認了顧懷清的說法。

    顧懷清繼續道:“世人皆知,西昌國遷都是發生在五百年前,也就是說這座墓修建於五百年前,那個時代的煉金術不及現代發達,當時的金子都是塊狀,且雜質甚多。以當時的工藝是做不出如此圓潤純淨的金珠,由此可見,這顆珠子不是原本就在這個墓裏的,而是有人帶進來的。

    當時在隊伍裏的人,托利和樊尼都是外邦人,無論是吐蕃還是烏孫,都是遊牧民族,本身沒有金礦,金子在他們的國家非常珍稀,即便是手握重權的王公貴族,恐怕也不舍得將金子煉成暗器打著玩兒。隻有大齊這樣富庶的國家,才能有這樣的手筆。

    這時候,我已經隱隱有了一絲懷疑,然而我不願、也不敢相信這樣的事實。

    因為,若是小黑還活著,那麽唯一的可能,就是段大哥你跟他串通一氣,欺騙了我。”

    顧懷清說到這裏,口中泛起淡淡的苦澀,無法掩飾心底的失望。

    顧懷清極度失望的眼神也讓段明臣心中一痛,若不是穴道被製住,他恨不得抱住顧懷清,跟他道歉,求他諒解。

    顧懷清深吸了一口氣,繼續往下說:“進入最後這一間墓室之前,我就有預感,還會有人出事。

    在目不能視物的黑暗中,又有野蜂嗡嗡的噪聲做掩護,你們很快就達到了目的。小黑在我們進入墓室之前,就藏在那一口懸棺之中。

    我曾聽聞,皇家的影衛除了武功高強,還掌握一兩種絕技,我猜想,你的絕技應該是口技吧。

    當燈光齊滅之後,你模仿蜂群飛舞的聲音,擾亂我們的聽覺,然後趁亂摸到樊尼的背後,以毒針射入他的脖頸,然後又迅速的隱藏起來,讓我們以為隻有三人在場,凶手是我們三人中的一個。

    於是,段大哥就認定是托利下的毒手,將謀殺的罪名扣到托利頭上。隻要殺掉托利,你們的目的便達成了,沒想到我卻不讚同。

    可能你們也猜到我會不讚成,不想我破壞你們的事,段大哥便趁我不備,點我的穴道,還蓋住我的眼睛,防止我偷窺。

    然而,你們都不曾料想,我之前就對你們產生了懷疑,因此我才會在段大哥對我出手前,悄悄做了易穴換位,然後裝作被點中穴道,昏睡不醒,就想看看你們到底會怎麽做?果然,事實不出所料,真的是你們兩人……”

    顧懷清說到此地,滿腔的怒火宣泄出來,隻餘下滿心疲憊。他閉了閉眼,甚至不想多看段明臣和小黑一眼。一個是他最愛的人,一個是他信任的朋友,卻瞞著他行事,聯手將他玩弄於股掌之上。

    小黑天生不擅言辭,隻能幹巴巴的解釋道:“主人,請聽我說,段大人與我絕對沒有傷害你的意思,也不是故意欺瞞,我們隻是……”

    “夠了!”顧懷清倏然睜眼,厲聲喝道,“我此刻不想聽你們解釋,你先把托利放了!”

    “不行,托利必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