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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苑回到她自己的雅閣內,仿佛失了心魂,連自己如何上了樓,如何進了雅閣都完全沒有印象。直到,她猛然見到了那案幾上的同心結。
那粉色的同心結,可能是因為有些時日了,顏色有些暗淡,可此刻在紫苑的眼中卻是那樣豔麗,豔麗的甚至刺目。同心結下麵的穗子也是那樣的豔麗,它垂在案幾下被室內的微風拂過,輕輕搖曳,紫苑見著,心中怒火徒然燃起。她猛的站起身走到牆邊,伸手拔出了掛在牆上的長劍,然後迅速走到案幾旁,長臂一揮,長劍破空之聲傳來,同心結的穗子應聲而落。
剛好這時,白薇進來了,紫苑斬斷同心結的一幕被她瞧見了。她很是不解的望著紫苑問:“你一向不是最看的開嗎?今日這是怎麽了?發這麽大的火!”她走到案幾旁撿起了那穗子。這穗子她知道它的故事,若是它的緣故,便就隻有一個可能了。
“你見到他了?”
紫苑帶著劍重新坐回了軟榻上。白薇走過去將她手裏的長劍拿下然後重新插回了牆上掛的劍鞘內。再回到她身邊一同坐在了軟榻上。
“你今日下午沒有出門,怎麽會見到他?”白薇開始想著她究竟是怎麽遇到他的,“難道,他出現在這裏?在天香閣?”
紫苑終於抬頭看了白薇一眼道:“沒錯!他來這裏了!”
白薇眉頭一皺,隻見紫苑繼續道:“他當然不會是來找我的!他是來找琅玥的!”
“琅玥?”白薇很是不解。
紫苑這時卻冷笑了起來,“你可知道,他便是那日帶兵抄了言都尉府的人!”
白薇一驚道:“是他抄了琅玥的家?”
紫苑繼續冷笑:“當年,他父親帶兵抄了我的家,如今,他又帶兵抄了琅玥的家!這子承父業承接的可真是好啊!”
白薇這時抱起了紫苑的肩膀道:“想他如今也是兵部侍郎了,抄家充軍本就是他職責!”
“是啊!這跟我又有什麽關係!可是,為什麽……我為什麽覺得心底這麽難受?”紫苑聲音梗塞到此處卻已淚珠落下衣襟。
白薇緊緊抱住了她,“你心中終究還是沒有放下,所以才會如此難過!如果哪日真的放下了,你便不會再難過了!”
“可我為什麽還是放不下?”紫苑哭著問,可能是在問白薇,可更像是在問自己。
白薇輕輕歎了口氣道:“為什麽?是啊!為什麽呢?究竟是什麽如此讓人放不下!”她的話倒像是在問她自己。
日落西山之時,琅玥從水房回來經過庭院的時候,卻見那夾竹桃林前的站了兩個人,一人靜立,而另一人則揮舞的長劍拚命的去砍那片夾竹桃。
琅玥遠遠的便認出了她們,正是紫苑和白薇二人,她便朝她們走了過去。
白薇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回過頭,見是琅玥,便沒說什麽。倒是那紫苑一個勁的對著那夾竹桃橫劈豎砍的,地麵上早就落了一層夾竹桃的枝椏。
琅玥剛想開口問她,便被白薇攔下了,“她現在火氣真旺,你還是別管她了!”
琅玥有些不解,難道是因為之前的那位梁大人嗎?想來或許也是,因為那梁大人之前就是站著這片夾竹桃前的。她不禁在心底問起,她與他到底是何關係,怎麽會如此動怒!
不一會,小魚與蓮心她們也來了。她們對於紫苑的行為倒不驚訝,隻是相互說著,夾竹桃怎麽就招惹了紫苑呢?
這時,關素素不知怎麽的也來了這庭院。琅玥望著她,如此冷的天氣裏,她那薄裙隨風飄蕩,脖頸上也露出的大片雪白肌膚。隻是,不知為何,她視線落在自己身上時琅玥感覺怪怪的。
關素素瞅了琅玥一眼,想到自己的丫頭——香兒這些日子裏給別人提熱水跑上跑下的,心中就鬱悶不已,可她偏忍住了不去理會她,倒裝作未看見琅玥一樣隻對著紫苑嬌聲道:“喲!是誰招惹了紫苑啊!發這麽大的火氣,真是可惜了這片夾竹桃了!”
香兒接話道:“就是,要是讓鸞姨看見了可要心疼了!”
紫苑像是沒聽見的樣子仍舊揮舞她的長劍摧殘著這片夾竹桃的枝椏。
“原來這劍法是這麽練的啊!”一個帶著異域獨特音色的聲音從琅玥的身後傳來。
琅玥回頭,站在她麵前的是那個來自西域的幽蘭姑娘。阿蘭一身白雪的裙衫,肩上披著的也是雪白的狐裘,那脖間圍繞著白狐的皮毛襯得膚色更是透白,額見墜著的粉色琉璃珠也更是為她的臉添上幾絲光彩。她的樣貌,她的裝扮在這天香閣裏無疑是一種獨一無二存在。存在即意味著諸多的威脅。
“幽蘭姑娘此刻也有這個閑心啊!幾日之後可就是你登台的日子了!”關素素這段時間的關注全放在了下月初一便要以舞姿掛牌天香閣芙蓉牌的幽蘭了。所以,相較與琅玥,目前還是幽蘭對她的威脅大些,畢竟她自己在天香閣裏也是以舞掛牌的。
阿蘭的話雖是對著紫苑說的,但她的視線卻完全放在了琅玥的身上,她將她從上至下的細細打量了一番,看的琅玥渾身不自在。
關素素見阿蘭根本就沒有搭理自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她的丫頭香兒見狀便幫襯著她家姑娘對著阿蘭道:“你沒聽見我家姑娘跟你說話啊!懂不懂規矩啊?”
阿蘭仍然沒有理會,倒是她的丫頭絲絲走到香兒和關素素的跟前笑嗬嗬問道:“不知二位說的規矩是何規矩?我跟我家小姐初來乍到沒聽過什麽規矩!”她的口音同樣帶著西域的音色,隻是說起中原話來倒也順溜的很。
香兒道:“自然是先來後到的規矩!”
“先來後到?”絲絲像是毫不明白的樣子,“你是說,你家姑娘先來這天香閣掛的牌,我家小姐是後到的!我家小姐是小輩,就該對你家姑娘這個長輩恭敬點?”
香兒想也不想道:“那是!”絲絲聽了忍不住笑了起來,香兒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再一看她家姑娘的臉色,忙指著絲絲道:“你胡說什麽呢!我家姑娘是資曆高過你們!什麽長輩,我家姑娘年輕著呢!”
在這天香閣裏,年紀是這些女孩的根基,她們最忌諱的莫過於別人覺得,或者是說自己年紀大了。所以,關素素瞪著香兒和絲絲的時候就像是要吃了她們似地。
阿蘭笑了笑,這才對著關素素道:“我這個丫頭自小跟著我,都是我慣壞了!說話絲毫沒規矩,姐姐可別介意!”
“誰是你姐姐!你可別亂喊!”關素素毫不客氣道,“這天香閣的芙蓉牌可不是誰都能掛上的!即便是掛上了也是會隨時掉下來的!幽蘭姑娘可要趁著自己這股新鮮勁趕緊掙夠回鄉的路費,若是趁熱沒掙夠那可就真不知猴年馬月的才能回到家鄉了!”她看著這個幽蘭,真是越看越不順眼,真恨不得她趕緊帶著她這個討厭的丫頭立刻離開這兒才好。
阿蘭對著關素素笑道:“這就不勞費心!”
關素素隨即轉過身對著香兒恨恨道:“蠢丫頭!還待在這兒幹什麽?”最後一甩袖子便離開了。
香兒回過頭狠狠的瞪了一眼阿蘭和絲絲便跟了上去。
“真是吵得人心煩!”紫苑不知何時停下了,隻是說了這句便就開始對著夾竹桃狂砍起來,麵前這一塊夾竹桃已經盡數倒下不成樣子了。
這時阿蘭走到了琅玥的麵前,笑著道:“我聽說你的母親是西域烏羌國的人,不知你可去過那烏羌?”
阿蘭這突然的一問讓琅玥有些意外,不僅是琅玥,白薇也同樣朝阿蘭投來探究的目光,連紫苑手裏的劍都稍稍停滯了一下。
琅玥望著幽蘭,她有一些疑問想要從她那裏得到答案,本就想找個由頭去問她,現在剛好她主動與自己接觸,琅玥立即對她道:“不曾去過!聽說幽蘭姑娘來自樓蘭,不知樓蘭與烏羌相隔多遠?”
阿蘭笑道:“不遠!隔著沙漠和岩石堆,大約走上半個月便到了!”
琅玥聽了心中有些向往,向往那個母親出生長大的地方。想象著沙漠究竟是個什麽樣子。
阿蘭接著說道:“隻是,烏羌國向來隱秘,不與外族相交,外族人要想找到它的所在恐怕不易!”
琅玥還從不知道烏羌是個與世隔絕的地方。這時,白薇走過來說道:“我聽說烏羌國是片沃土,位於一片湖水草林之中,那湖水似乎永不幹涸,所以才能長久世代綿延下來。”
阿蘭聞言認真的盯著白薇,忽而笑道:“你是叫白薇吧!”
白薇點頭:“正是!”
“真是沒想到,這天香閣裏也有如此博學,見多識廣的女子!真是令幽蘭佩服!”
白薇笑道:“幽蘭姑娘抬舉了,我隻是從一些旅誌雜記上偶爾看到過的!剛好有機會便想驗證一下是否屬實!”
阿蘭道:“的確如此!烏羌的確是有一座湖,那湖還有個美麗的名字叫《仙靈湖》!”
仙靈湖!
琅玥對這名字異常熟悉,她母親提到最多的便是這仙靈湖了。她母親曾說過這仙靈湖對她和她的族人來說是神聖的靈湖。
“比起我的一些的道聽途說,對於烏羌,琅玥姑娘應該比其他人更加的了解吧!”阿蘭的視線又再次落在了琅玥的身上,琅玥不遠提及母親的舊事便道:“我母親她向來思鄉之情甚切,因而很少在別人麵前提起,我對於烏羌知之甚少!”
“你可是她的女兒,怎麽是別人呢?難道對於你,她都很少提起她的家鄉?”阿蘭麵上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
琅玥望著她,不知她此話的用意。倒是白薇對阿蘭道:“妄議亡者是為不敬!幽蘭姑娘說這話恐怕不妥!”琅玥為此感激的看了一眼白薇。
阿蘭聽了白薇的話對著琅玥笑了笑道:“我們樓蘭人對生死隨意,我剛才的話若是有何不妥,琅玥妹妹可莫要介意!”
琅玥道:“那裏的話,姐姐言重了!”對於姐妹這些稱呼,琅玥如今也已習慣了。她原本對於這個來自樓蘭的姑娘還有著一些莫名的親切,可如今看來,是她自己太過單純了,她怎能祈求從一個陌生人的身上找到些許與自己母親有關的東西呢?
這時,紫苑又停下回過頭對著她們道:“你們能不能換了地兒,吵得人心煩!”
阿蘭朝紫苑走近幾步道:“紫苑姑娘的火氣難道到現在還沒消嗎?我們在這說著話都礙著你了?”
紫苑聞言轉回身,右手握劍指著阿蘭道:“知道我正在氣頭上,你還敢往我這兒湊,你膽子不小啊!”
阿蘭望著她的長劍笑道:“紫苑姑娘在這天香閣裏似乎是待得太久了,怕是忘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你這賀家劍又不是什麽獨步天下的劍法,怎麽還惹不起了?”
紫苑笑了,“你是從西域來的,就聽過我這賀家劍啊!看來我的確是沒出過遠門,都不知道我們賀家的劍法都傳到關外了啊!”
阿蘭聞言麵有怒色,但卻仍舊笑著說:“劍法究竟如何也就隻有試過了才知道!”
紫苑心中一喜,她要的就是這個。“那看來幽蘭姑娘是要試試我這劍法了!”
阿蘭的丫頭絲絲還沒來的及勸阻,她家小姐就對著紫苑就出手。從剛才到現在,琅玥與白薇都未出聲勸阻。琅玥見識過紫苑的劍法和輕功,覺得應該不會那麽容易處於劣勢,而白薇更是清楚紫苑今日的這些舉動。紫苑或許真是有火氣,但她之前見到幽蘭跳舞的時候便說過,這姑娘是練過武的人。現在看來紫苑是早就想跟她比試一二了,也剛好有了這麽個機會。
白薇與琅玥倒是真想看看這幽蘭究竟有何底子,竟說話如此傲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