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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醉墨說罷,已經從椅子後摁住椅麵,細細在他雙臂之間,感覺他手臂肌肉隆起繃緊,像是在用力,“簡崎,你看著測力器,細細你慢慢試著站起來,我會盡量把施加在椅麵上的力道控製在122.6斤以上……”

    細細突然知道了他的意圖,大叫:“你不要這樣!!”

    “別廢話!按我說的做!”江醉墨忽然提高音量,嚴厲非常,他還是第一次用這種凶狠的語氣衝細細說話。

    “不……不要……”細細無力地低喃。

    江醉墨皺著眉,微微喘著氣,額頭一片冷汗,看來身體和心理上承受的壓力過於巨大,“既然苗倫還沒走遠,可能已經知道有人來找你了,我們八成等不了拆彈專家,即使專家來了,也保不齊苗倫忽然按下遙控器。與其讓細細坐在這裏,不如我來試試。我不知道自己能讓測力器維持122.6斤以上多久,可能一分鍾,可能十幾秒,簡崎,拜托你,細細可以離開椅麵之後馬上帶著她走,越遠越好……”

    “江醉墨!!我不要!!你不要這麽對我!!你幹嘛!!你要幹嘛!!”細細急了,無奈又不能亂動,隻能歇斯底裏的大喊大叫。

    簡崎咬著牙,動容地望著他,“江醉墨,能不能再等等……”

    “苗倫可能根本沒有走遠,否則為何我們一開燈,這裏就發出了奇怪的響聲?他可能在什麽地方看著這棟樓……等等?什麽味道?煤氣?”江醉墨臉色一變,“簡崎!去看看廚房的煤氣管道!”

    “苗倫走之前說,可能最後炸死我們的不是炸彈!”細細激動地高叫。

    簡崎捂著鼻子從廚房裏出來,大聲說:“管道被他弄壞了!”

    “這裏廚房的煤氣、電器開關都可以遠程遙控,我懷疑底下這個匣子除了有爆炸裝置外,還有打火機功能。苗倫想製造一起看上去像煤氣爆炸的意外,就好像……他製造我父親河豚魚中毒意外一樣。”江醉墨把臉靠在細細汗濕的額邊,仿佛與她進行最後的溫存,“他在計算煤氣泄漏的速度,隨時會按下打火裝置,快走!來不及了!”

    “江醉墨!”細細嚇得大叫。

    她已沒有了心理活動,也沒有了思考能力,她感覺到一陣窒息的恐懼,不在於她將要死,而在與江醉墨可能要用他自己的命去換她的命。她因為外公的畫丟失而不理他的時候,總覺得江醉墨性子冷漠嘴巴壞,自己一個勁兒倒貼,愛慘了他,這時才知道,他竟然這樣愛她,在這樣危急的時刻,一個人留在隨時可能爆炸的地方,讓她趕緊離開。

    “內科醫生不會拆炸彈,所以,隻能這樣救你了!”江醉墨說著,用力往下一按,簡崎拉住細細,用了平生最大的力氣把她拽起來,測力器指針一轉,定格在130斤,“帶她走!!”江醉墨沉聲一喝,簡崎扯著細細的衣服,不管她大哭大叫,一把扛起她就往外跑。

    簡崎也不知道自己哪來這麽大力氣,居然能扛著死胖子一路狂奔,可能人在緊急時刻都能爆發出所有的潛力。

    煤氣味越來越濃,江醉墨屏住呼吸,咬牙堅持著,他知道自己多堅持一秒,細細和簡崎就能多跑出去幾米。

    能跑出去,就有生還的可能。

    “——舍己為人啊,真令人感動。”

    聽見苗倫的聲音,江醉墨沒有絲毫的驚訝,其實從他發覺苗倫遙控打開煤氣開關時,他就知道苗倫就在附近。還有誰比他更清楚家中電器的遙控距離?他甚至能猜出苗倫的計劃——先在附近打開煤氣開關,在走到安全的位置啟動打火裝置。

    “為什麽殺我父親?”江醉墨低聲問道。

    “我好不容易用一封匿名信阻止我媽去外省,本想著她因此鋃鐺入獄,你本來就不怎麽搭理她,江叔可能因此提出離婚,她會發覺隻有我對她不離不棄,沒想到那幅畫是贗品,還讓她對你爸和你心存感激和愧疚!我呢?她虧欠我那麽多年,難道不應該付出代價?你跟你爸如果都死了,她的直係親人不就隻剩我了?可惜,那天你怎麽不動筷子呢?你那天要是跟著你爸一起上西天了,我用得著廢那麽大勁兒搞出今天這一遭?”苗倫靠近江醉墨,看什麽珍貴文物一樣繞著他轉了好幾圈,剛才用來挾持細細的匕首就在他手中把玩,“知道你報警了,我可能也躲不了多久,但你也不會有好下場!”

    冰涼的刀鋒刺進江醉墨的手臂,巨大的痛楚讓他幾乎卸去所有力量,血順著手臂流下來,滴滴灑在椅麵上。

    “都這樣了還不放手?看來你放棄了跟我同歸於盡的機會,謝謝你哦,哥。”苗倫冷笑,說完了自己想說的話,轉身就走。出了房門,他一路小跑,上了自己的車後開出去百來米,在一個建築物後摁下遙控器,隻聽背後巨大的一聲爆炸,火光簡直把黎明前最後的黑暗變成白晝。他覺得分外輕鬆,好像卸下了什麽重擔一樣,開車前往李緣珍所在的療養院。

    這聲巨大的爆炸也讓簡崎大吃一驚,他回頭看向一片火光的獨立小樓,細細從他肩上滑落,一時悲憤得不能言語,整個人都傻在那兒,半天才喃喃道:“江醉墨……江醉墨……他……”

    簡崎也被嚇住了,他一直偷偷地以為苗倫所謂的炸彈是假的,最後肯定虛驚一場,真沒想到,他們才跑出幾百米,那邊就真的爆炸了,江醉墨如今真是一命換一命。

    “江醉墨!!!”細細終於回神過來,嘶吼著就往來時的路上衝,好像要撲入著火的小樓殉情一樣,簡崎畢竟理智些,死命撲倒她不讓她過去。想到苗倫可能真的在附近,他覺得江醉墨死了,自己不能有負他的臨終囑托,於是,他硬是拉著細細,不顧她的大叫大罵甚至劇烈掙紮,把她弄上了自己停在別墅區路口的車內,啟動就胡亂開了出去。

    簡崎踩油門的腿也是軟的,失魂落魄地開了一段,才發覺剛才還激動得像是要跟他拚命的細細格外安靜,回頭一看,才發現細細已經暈倒在後座。

    這一個晚上,又是被劫持,又是一個人靜靜等待死亡,又是目睹江醉墨因救她而死,細細能堅持到現在,已經太不容易!

    簡崎一直看不爽江醉墨,大部分是因為二人的情敵關係,然而今天,他卻對江醉墨再也討厭不起來,甚至有種由衷的敬佩。遠遠已可見警車呼嘯而來,簡崎下車呼救,細細被抬上隨之而來的救護車,一路送往醫院。

    “你是報警的江醉墨?”全副武裝的特警問。

    “不是。他為了讓我們有時間逃走,自己留在裏麵,可能已經……”簡崎激動而語無倫次說著今天發生的一切。

    ☆☆☆

    細細醒來的時候,發現天已經亮了,自己正躺在病床上掛吊瓶。她爸媽和簡崎一見她睜開眼睛,就紛紛擁上來問她身體怎麽樣。唯獨,沒看見江醉墨。

    這一切不真實得像個噩夢。

    “苗倫已經被抓住了!”簡崎憤恨地說,“當著他媽的麵被拷走的!聽說他媽知道他不但害死江韜還幹下這麽可怕的事,整個人都崩潰了!唉!還不知道他幹了多少壞事!一定要槍斃!”

    “江醉墨呢?”細細不關心苗倫怎麽樣,李緣珍怎麽樣,在她殘存的記憶中,隻留下江醉墨讓她趕緊離開時嚴厲的聲音。她這一問,大家都沉默了,爆炸引起的大火剛剛被撲滅,消防員和警察正在清理現場,大家和細細一樣,都在等待著關於江醉墨的消息。簡崎給江醉墨打過好幾次電話,可都沒有接通,他現在是又期待手機響起,又怕手機響起。

    手機還是響了,大家帶著一絲期待和恐懼看向簡崎,他緊張地幾乎拿不穩手機。“喂……呃?我不買*彩!”他帶著一絲煩躁,掛了。

    細細用手捂著臉,默默流著眼淚。她的無名指上,是昨晚江醉墨親手為她戴上的戒指,他們約好的,各自回家準備一下,要去領證。

    簡崎的手機再次響起,他猶豫了一下,接起,小心地問:“喂?誰?”

    細細一家隻見簡崎的表情從驚恐到呆滯,從呆滯到驚喜,他們的心也跟著一會兒跌入穀底一會兒直衝雲霄。

    這讓細細有了點希望,坐起來死死盯著簡崎。

    “江醉墨沒死啊!”簡崎來不及掛電話就大聲宣布,“警察在現場找不到任何人體組織,說明他在爆炸前就跑了!屋裏沒人!靠!他是怎麽辦到的!老天!是被都敏俊xi救走了麽??”

    細細鬆懈下來,倒在枕頭上又哭又笑。

    讓我們一起回到苗倫離開之後的江家大宅,看看當時究竟發生什麽事。

    江醉墨看著不斷滲出鮮血的手臂,露出一絲嘲諷的笑,不了解人體構造的人就是不知道刺進那個位置最要害啊……他忍著劇痛撐起身體,雙腳一抬踩上椅子,整個人蹲在椅麵上,測力計數值再次加大,顯示出江醉墨的體重,此時,他已沒有了退路。他握著鮮血淋漓的匕首,疼痛讓他格外清醒,一使勁,他把匕首拔了出來,更多的血噴濺出來,一時難以止住。

    爸,如果你在天有靈,就幫我這一次,咱們最後賭一把。

    江醉墨的手向下摸索著,指尖觸到跟電路板相連的幾根電線,他捏住自己夠得著的幾根電線,把匕首貼了過去,深吸一口氣,他知道自己下一個動作的成功率跟買雙色球中一等獎的概率差不多,這一刻可能是他完整地留在這世上的最後一秒。

    再見。江醉墨想。

    “啪!”他割斷了胡亂夠著的幾根電線。

    沒有爆炸。

    江醉墨附身一看,測力計上的燈滅了,顯示屏暗了下來。他從椅子上跳下來,開門衝了出去,以平生最快的奔跑朝空曠的地方衝去,也僅僅跑了十餘秒,隻聽身後一聲巨大的爆炸。

    他被衝擊波撞出幾米,摔在了地上,受傷的手臂和背部在地上磨得一片血肉模糊,好在頭部並沒有遭到撞擊。

    居然還活著啊……

    掏出手機,剩餘電量僅2%,說不到十秒鍾就會自動關機。打給誰呢?

    “錚瀾,百家湖高爾夫球場附近,準備止血和消毒藥物,馬上過來。”

    “誰?誰受傷了?”

    “我。”

    手機自動關機,極度理智的摩羯座男人,總是在最關鍵的時候,做出最正確抉擇——王錚瀾,軍總醫院普外科醫生,婚後住在百家湖別墅區b區,離江醉墨躺著的地方僅一公裏路。

    王錚瀾的新婚妻子本來聽丈夫半夜接了個電話就出去了,還以為他醫院有什麽病人需要急救,可不多時,見丈夫從車裏扛下來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嚇得可不輕。王錚瀾無奈地看著老婆,解釋說:“我哥們,你見過的,被自己弟弟陰了,不過看上去死不了。我先給他簡單處理一下傷口,你到外邊等救護車。”

    ☆☆☆

    “你說我們這次去民政局,不會再遇見什麽事了吧?”細細小心謹慎地關了汽車廣播、關了手機,還把包裏的體檢單、身份證和戶口本仔細檢查了一遍,才慢慢啟動車子。這是她第一次駕駛江醉墨的紙老虎,要不是副駕駛上那人手臂還纏著厚厚的繃帶,她才不願意開這個車。

    江醉墨隻是揚揚唇角,不發表任何意見。

    細細一路繃緊神經,順利把車停進民政局樓下車位,才舒一口氣道:“這次總算到達目的地!”

    “對了,你今天素顏?”江醉墨下車後,才慢悠悠問道。

    “哎?”細細眨眨眼,有種不好的預感,想起自己多年前去拍身份證照片的時候,攝影師叫她把流海梳起,用了好幾個卡子緊緊別在腦袋上,眼線抹掉,唇膏擦掉,哢擦一下,留下一張跟她本人80%不相像的一寸照片,恥辱地出現在身份證上。“證件照的話……不是都不能化妝?”

    江醉墨點點頭,牽著她進去。

    “什麽?!可以化妝?!可以打扮?!”拍照室裏,響起細細的怒吼,她捧著上一對戀人的照片大聲嘶吼,“眼妝可以這麽濃的?!流海可以這樣放下來的?!這種中分頭能遮住圓臉,這樣都可以的?!”

    來都來了,細細萬分自慚形穢地被迫跟江醉墨排排坐,帶著一種萬念俱灰的表情哢擦被拍了幾張紅底照片。洗照片的時候,隻見拍照員抬眼看看細細,再看看江醉墨,露出一種“這個女的究竟是怎麽勾搭上這個男人的”的驚疑目光。

    “其實你早就知道吧,我問你的時候,故意不說?”細細悲憤地捧著幾張照片,淚水盈滿她的眼眶。

    江醉墨微側身看著她,很認真地說:“我,也是素顏。”

    細細和他對視了好一會兒,無語凝噎。

    臨了,還是被他耍了一次!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