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8章 聽議會的驚變

字數:5817   加入書籤

A+A-




    在獵人工會和王國各自擁有一套刑律體係的獵人世界,聽議會設立的初衷隻是為了協調二者的矛盾,彌合工會和王室的分歧,決斷由騎士團和王國的刑罰部門無法單獨審判的事務。聽議會並沒有常設的機構,而是在王室或獵人工會提請召開時,臨時召集享有議員名號的各方代表。按照議題大小不同設立數量不等的議席,獵人和王室以一比一的人數出席。為了以示公平,同時另設總數兩成的龍人族席位,議長也大多是保持中立、德高望重的龍人族。

    聽議會是獵人世界幾百年來的傳統,從二次人龍戰爭之後一直延續到現在。在某些街巷傳聞上,這就是王國大公和獵人高層的分贓會議。普通的工會執事或王國大臣甚至都無權參與其中。能在這種議會上得到一個席位,在一般人看來就已經是成功人士的標誌了。

    決定好日期的聽議會,從來不會因為任何事件而延後。三天時間看似不短,但重要到幹係兩國民生利益的會議,對於博弈的各方來說卻已經很緊張了。

    申屠妙玲擦幹頭發上的水漬,在身後披散開,任由它自然風幹。大半個月以來,這是女孩第一次洗澡,盡管工會提供的水溫度剛好,皂子也是高級獵人才能享用的種類,但在騎士團大獄中關押了那麽久,身上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早已經難以散去了。她將毛巾隨意地搭在浴盆上,抬手聞了聞臂彎處,眉頭輕輕蹙起來。已經習慣了的味道,隻有在即將離開的時候才會感覺到不同。

    “妙玲姑娘,可以了嗎?”一個尖細的艾露聲音從小房間的門外傳來。

    “就好了。”她套上一身幹淨的常服,最後將頭發從領後撥出來,輕呼了一口氣,拉開了小屋的門,“貝卡已經等了很久了吧。”

    “還好喵,”小艾露仰起頭來,揮散從門縫中透出來的水汽,鼻子微不可察地皺了皺。在獸人族的嗅覺中,些微的血腥味就像辣椒或芥末一樣明顯而刺鼻,“貝卡也是女孩子,梳洗花再長時間都不過分喵。”

    “難為安菲教官能找到你來接下我的委托。”女獵人裹緊了身上的大衣,俯下身來,摸了摸艾露的頭,“這兩天真是辛苦你了。”

    眼前的這個聽監人是黑星雙子指派給女孩的,用小洋的話講,好像整個獵人世界都有人欠著老貓的人情。聽監人為犯人和申訴人辯護,也提知他們在會議上有哪些不能說和不能做的忌諱,跟在女孩身邊,就像她在會議上的第二副唇舌一般。

    兩日的相處間,貝卡表現出了作為一個聽監人的所有優秀品質,從對事件的概要一無所知,到能夠得到一個妥帖完整的應對策略,並深入淺出地講解給女孩聽,這兩日小艾露幾乎片刻都沒合過眼。但開會在即,眼前的貝卡換上了一套束領的華服,眉眼間炯炯有神,看不出一絲疲態。大概像獵人一樣,聽監人也有著自己的戰場。

    “你的身份既是囚犯又是證人,在聽議會上勢必受到最多的關注。安菲大人身份特殊,無法參與到今天的會議中,如今的你沒有任何依仗,會上的一舉一動都要萬分小心。不要說在會上得到什麽好處,就是能維持現狀也已經要竭盡全力了……坦白地說,這是我接手過的最艱難的委托。”貝卡嚴肅地說道,兩隻耳朵支棱起來,“我也要拿出點幹勁才行喵。”

    “希望這些天來你灌給我的方法能夠有些用處。”申屠妙玲倒是一副輕鬆的樣子,絲毫沒有自己正要去麵見整個王國最高貴的一群人的自覺。

    “距離開場還有三十分鍾,最後再核對一次上場的要點吧。”女艾露整了整胸口的蝴蝶結,“從會議的主題開始。”

    這次的聽議會當然不是為了女孩在挑戰祭上做出的蠢事,而是兩個王國在領土和協同狩獵報酬上的分歧。名義上是斯卡萊特和萊恩也魯兩國王室間的爭端,但由於斯卡萊特一直是獵人工會在主持大局,而在萊恩也魯,王室的地位卻遠遠高過工會,所以這實質上是獵人工會和王室力量的又一次交鋒。

    “會議中爭論的焦點有兩個,第一是‘龍髓漿的失竊是否為斯卡萊特境內勢力所為’,第二點則是‘偷竊龍髓漿的家夥目的如何’”小貝卡拉著女孩的褲腳緩緩從長廊盡頭走出去。一路上的銀甲騎士豎著手中的長槍,頭盔後的視線死死地盯著兩人的一舉一動,“換言之,隻要證明了藥劑配方的失竊並不是萊恩也魯的過錯,他們就能順利地拿回屬於自己的領土,斯卡萊特則要自行承受相應的損失,甚至還要給對方一定的賠償。”

    “我要站在萊恩也魯那邊……”

    “你哪邊都不會站。”小艾露打斷了女孩的話,繼續著她的思路,“在兩個王國麵前,你根本就無足輕重,站到哪一方都不會影響它們的決策。你能做的隻有什麽?”她一拍申屠妙玲的小腿。

    “說出實情,”女孩補充說,“至少是……部分的實情。”

    自己曾經協助莊家確認過挑戰祭舉辦地點的位置,直接將攜帶著大量龍髓漿的飛空艇引導至了賽場的上空。這件事情作為莊暮所有行動中最重要的一環,是將他身上挑戰祭的罪責和龍髓漿失竊罪責落實的核心證據之一。

    “在國家相關的事件中你唯一需要注意的一點。”貝卡豎起一隻肉掌,“指派你的人是誰?”

    “莊暮,”少女吐出兩個字,“隻有他。”

    “很好,”艾露顯得很是滿意,“現在的你還不能扳倒莊家,至少靠著手上的證據還不夠。一次失誤或許會給它帶來大量的損失,但大家族隻要骨骼還在,些許的血液總能慢慢彌補回來。”

    “莊暮是莊家家主的次子,是他在獵人相關事務上的左膀右臂,與其損傷這個家族的大片血肉,不如幹脆利落地截掉它的一隻臂膀。”小艾露嚴正起來,連句末的口癖都丟掉了,“如今莊暮也在獵人工會的看管下,處境並不比你強。看得出來,莊家已經有了舍棄他的意思。但如果你一味地想要將這家夥的行動和莊家聯係起來,那莊家說不定就會不惜代價地將他營救出去,連你自己也要跟著遭殃。”

    “所以在聽議會上,不論聽到什麽、看到什麽,甚至有人明顯地誘導你,都不要上當,指派你做事的是莊暮,隻有莊暮,其它的一概不知,聽懂了嗎?”

    看著眼前臉色漲紅喋喋不休的貝卡,女孩輕鬆地一笑:“知道啦,話說,不過是上台說兩句話而已,警惕到這種程度……真的有必要嗎?”

    “職業道德啦。”艾露說著,從腰間抽出一塊銅牌,交給眼前的騎士,後者在牌子上掃了一眼,終於將镔鐵的格柵門“嘩啦”一聲打開。

    正值冬日最冷的時候,刺骨的風從女孩的身側刮過,讓她還未幹透的頭皮一陣發麻。申屠妙玲就站在大門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嚴風順著喉嚨鑽進肺裏,真實而令人生厭的刺痛卻讓她暢快地張開了雙臂。

    “馬車就在前麵。”直到少女呼吸夠了大牢外的新鮮空氣,貝卡才輕聲說道,“快點進去吧,你的身體還很虛弱,這樣下去會著涼的。”

    …………

    “這就是我一直主張的……那個時候的沉船上,除了我們、莊家和殿下所屬的王立獵團之外,還有第四方!”郭鵬狠狠地砸了一下麵前的桌子,隨著心緒的激動,他又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五星獵人的傷勢明顯沒有養好,身上纏著的繃帶還散發著嗆人的藥香。不過他仍然堅持出現在了這一方會議室內,到現在已經與議員們辯駁了超過一個小時了。

    “無稽之談!”幕簾後不知哪一方的議員發聲道,“隻有一個人而已,居然能在你和王立獵團的眼皮底下安然帶走遺跡的寶物,順帶著點燃了整條沉船?”議員的語氣中帶著譏諷,“就算是你要將自己說成是廢物,也不要帶上整個王立獵團!”

    會議間做成了中低周高的鬥技場模樣,受到整個議員團審訊的人隻能仰視著四周高大的上位者。但是郭鵬絲毫沒有因此而低人一等,氣勢上沒有落任何下風:“獵人榮耀在上,我和那家夥交過一次手,我以自己的獵人徽章保證,他很強,能夠逃脫整個挑戰祭上的獵人的追捕也是意料之內的事。”

    “所以這是獵人工會的策略嗎?”明顯是王國一方的議員不耐煩地道,“會議陷入了僵局,就派一個不知所謂的人在這裏攪渾湯水,想要靠著一個神秘強者的鬼話來讓我們鬆口?”

    “不關工會的事,這是我一個人的要求!”郭鵬拍著胸脯說,“我現在說的,可是一個從未記錄在工會和王國威脅中的,一個全新的神秘勢力——那樣強大的人若想保持神秘,不可能隻靠自己的努力。能雪藏一個超過五星獵人的強者,這股力量或許比我描述的還要強大!我隻想讓在場的諸位警醒起來,這件事遠比一個火山的資源更加重要!”

    “一個膽小獵人的鬼話而已。”高台最高處,一個清冷的聲音幽幽地說道,“不需要大家為之多做計議,挑戰祭上發生的事已經很清楚了,快些傳喚最後一個證人,早點結束吧,今天的會議已經拖得太久了。”蒼老的聲音頓了頓,似乎覺得這樣說並不太好,“扶郭大師下去休息吧,阿鵬的傷還沒有全好,站了這麽久,也該累了。”

    “議長!”被在眾人麵前揭穿自己的過往,郭鵬的麵色醬紫,一口氣泄下來,眼前居然閃起了點點金星。兩名騎士一左一右地抬起他的胳膊,拖著毫不抵抗的郭鵬向門口走去。

    僅能容受詢人躬身通過的小門外,申屠妙玲和郭大師擦肩而過。

    “一個女孩?”見到申屠妙玲安然地坐到了受審席上,高處的議員們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女孩,你的名字。”黑暗中的議長清冷地說道。

    “申屠妙玲,在押見習獵人,議長大人。”少女站起來,朝著頂處鞠了一躬,再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證人,聽議會對你所犯的過錯並不在意,正相反,若是你的發言對聽議的決斷有益,我們還會酌情減輕你的刑罰。”聲音聽著耳熟,角落席位上的卻是莫林執事長。他輕咳了一聲,直奔主題道,“挑戰祭開始之前,指使你向黑水號傳遞信息的是誰?”

    角落中的貝卡緊張地攥起了拳頭。

    “是莊家次子,莊暮,議員大人。”女孩不卑不亢地回答說。

    貝卡輕歎一口氣,肉掌指尖上的爪子緩緩縮了回去。

    “莊暮找到我的時候,手裏拿著的是莊家的委派信。”她沒有按照計劃停下來,而是別過身體,將貝卡移除到視野之外,“信上沒有印章……卻是莊家家主的筆跡,我不會看錯。因為那個家夥,可是我的繼父啊。”

    “申屠妙玲,在押見習獵人,議長大人。”少女站起來,朝著頂處鞠了一躬,再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證人,聽議會對你所犯的過錯並不在意,正相反,若是你的發言對聽議的決斷有益,我們還會酌情減輕你的刑罰。”聲音聽著耳熟,角落席位上的卻是莫林執事長。他輕咳了一聲,直奔主題道,“挑戰祭開始之前,指使你向黑水號傳遞信息的是誰?”

    角落中的貝卡緊張地攥起了拳頭。

    “是莊家次子,莊暮,議員大人。”女孩不卑不亢地回答說。

    貝卡輕歎一口氣,肉掌指尖上的爪子緩緩縮了回去。

    “莊暮找到我的時候,手裏拿著的是莊家的委派信。”她沒有按照計劃停下來,而是別過身體,將貝卡移除到視野之外,“信上沒有印章……卻是莊家家主的筆跡,我不會看錯。因為那個家夥,可是我的繼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