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9章 擊龍船的凶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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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戍獵人們眼中極淡的一抹昏黑,在洛克拉克就是漫天散溢的黃沙。俯瞰下去,承載著獵人工會總部的巨大岩石早已被黑黃的風整個遮蔽了。城市附近的風還沒演化為天災,但也有了七八級的程度。以這烈風為信號,各家各戶都緊閉起了門窗,店鋪也掛上了打烊的告示,往日繁盛的沙漠之城轉瞬間就變得蕭條起來。

    湖畔的露天工會大廳早就撤離得無影無蹤了,隻留下了一根巨大的古龍之牙光禿禿地豎立在湖心。這個時節,整個總部的工作都要以豐收祭為核心,其餘的日常委托從多日前就取消的取消,暫緩的暫緩,甚至讓整個大陸上本就處在淡季的狩獵活動更加雪上加霜。當然,就算工會的機構工作一如往日,也不會有獵人在乎那些普通的狩獵報酬了——從豐收祭哪裏分到一杯羹,收入都是常規委托的十倍百倍。

    一麵是擔憂這次的風暴之災會給城市帶來的損失,另一麵卻又心掛著祭典後大量的素材湧入,能讓城市開始又一段短暫的繁榮,沙城上下正被一種奇異的緊張感所填滿。

    與蕭索的城內相呼應,城外數公裏處卻是一片喧囂。

    即將出擊的沙船船隊已經再不是返港之前光禿禿的樣子,運輸船四麵無一例外地加裝了數寸厚的鼓形鋼板,船梁結構也用鋼筋細致地加固過,桅杆更是整個給鐵皮增厚了一圈,從遠處看,就像人類在短短的數日內,給船舶穿了一件重甲獵裝一樣。而擔負著驅趕峯山龍,和它正麵作戰的擊龍船,更是整個都變了樣子。大小弩炮分列甲板兩舷,特製的對巨龍爆桶和實心鐵彈甚至已經堆放到了甲板之上。幹擾用的擊龍銅鑼直徑超過十米,像旗幟一般縱立在船尾,巨大的銅餅憑人力根本無法敲響,甚至配套的敲擊機關都須得高階獵人全力一擊才能驅動。

    最為顯眼的,則是擊龍船頭下側高高昂起的粗大弩箭。整個船體的改造工作中,有三分之一的時間和人手都消耗在了龍擊槍和它的配套設施上。直至現在,仍然有船工用吊索懸到箭身上,小心翼翼地擦掉槍尖上養護用的油脂,為獵船的出發做最後的準備。

    安德烈站在運輸船的船尾,沒有像絕大多數待命的獵人一樣,眼巴巴地望著擊龍船,而是回頭看向洛克拉克,眼中充滿了憂慮。混血龍人的目力異於常人,透過方起的沙風還能看見工會大樓頂上的測風旗。風輪正呼呼地轉著,讓人懷疑隨時可能斷掉。

    “緊張了嗎?”隆加的大手按在四星獵人的肩膀上,安德烈身上有四分之一的龍人血統,但個頭卻還不到正牌龍人船長的肩頭。

    “沒有……我隻是擔心,獵人工會的高端戰力都在這幾條船上了。我們走了之後,洛克拉克怎麽辦?”安德烈用手掩著嘴,以免迎麵的風灌進喉管中。

    “這座城市的人民比你想象的要優秀得多。”隆姆嘿嘿一笑,聲音在勁風中仍然清晰可聞。兩兄弟裏,他作為哥哥比弟弟還要矮一些,不過肌肉卻顯得更壯實,身上的板甲也厚了足有半厘米,“別看城裏現在一副門戶緊閉、小心翼翼的樣子,大家都巴不得放這樣一個大假呢。”

    四星獵人身邊的兩個塔型大漢,正是他所乘坐的這艘運輸艇的艦長。兩名龍人皆是兩米餘高,尖錐狀的耳朵和四分的手指明顯地昭示了他們的純血身份。巨大的體型時時散發著額外的體溫,讓安德烈身周的空氣都熱了幾度。

    “豐收祭一結束,整個城市的牌技怕是都要上漲一截。”弟弟俏皮地說道,他拍了拍自己高聳的額頭,“放心吧,工會在城市內預留了應急隊伍,斯卡萊特軍方也派出了支援。峯山龍每年少說會來兩次,各方對應對的流程已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你是第一次參加,時間長了也就習慣了。”

    隆姆和隆加兩兄弟,是整個大陸上年齡最大的在職獵人。龍人族漫長的生命和強大的戰鬥天賦,讓他們一旦打算涉足獵人這個行業,就必定會做到它的頂點。他們二人中任何一個,麵對過峯山龍的次數或許都要超過其它三個艦長的總和,甚至於這次的行動中,其它三位船長都明顯地有以二人為尊的意思。

    “多謝前輩掛心。”盡管身為四星獵人,安德烈在兩名船長麵前仍然顯得誠惶誠恐。一星的差距在徽章上似乎相差不大,但隻有到達了這個等級才會知道,那毫不起眼的一顆星背後代表著怎樣的深不可測。更何況麵前的兩名龍人前輩並不見得是五星獵人中最為強大的個體,卻一定是最為經驗豐富的。

    “這一代本族的年輕人啊,寧可去學安逸的鍛造,也不願繼承先輩獵人的衣缽了。”隆姆歎道,讓這個優秀的混血兒在運輸船中擔任重要職位,五星獵人本就含著些許提攜後輩的私心,“你好好幹,說不定下一次這艘船的艦長就是你了。”

    “不敢。”盡管年逾不惑,四星獵人在他們麵前還是十足的小輩。

    言語間,擊龍船的船頭升起了兩發綠色的信號。沙塵中信號交流遠比旗語方便,看到主力船做完了最後的準備工作,兩個艦長也不再閑聊。隆姆大手一揮,迎風喊道:“船員就位,準備起錨升帆!”

    沒有歡呼,沒有異動,久經陣仗的老船工們一個個沉默地行動了起來。錨索的絞盤轟隆隆地絞動,片刻後沉在沙下的巨大鐵鉤便一點點被提升了上來。甲板上的獵人們自覺地站到了不會影響船工的位置,屏息看著頭頂上的帆角一點點調整到正確的方向。

    “啪!”一聲輕微的響動,尾角帆突然未按程序嘩啦啦地放了下去。降下的帆布沒有迎風鼓起,卻像沒了骨頭似的在風中梭動了起來。

    巨大沉重的帆布在風中撚出一長串摩擦的“簌簌”聲,尾舷上的船工們一陣騷動,隱隱傳出了幾聲驚叫。

    “帆散了!”

    “怎麽回事?”兩個船長聞風而去。

    “船長!”黑瘦的船員操著濃重的鄉音,在呼呼的帆聲中扯著嗓子喊道,“斷了一根帆索!”

    “那有什麽要緊,接上就是了。”隆加沒好氣地命令道。

    “船長,”老船員抿了抿嘴,沒有按著龍人的吩咐去做,卻湊近了五星獵人,壓低聲音道,“這船……還要現在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