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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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水謠捂緊了耳朵。

    “不論接下來怎麽收場,今天恐怕都別想再接到委托了吧。”聽著四周嘈雜的噪音,小團長的心思卻飄向了別處。

    若是在一年前,女孩當即就會用手上的銀色小錘,將獵人工會的地板砸個稀爛,碎石的爆響就算不能改變周遭的人心中的想法,也至少能堵住他們嗡動的嘴巴。然而暫且不說此時她的銀色小錘還靜靜地躺在大沼澤的深處,秦水謠自己也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不諳世事的一星獵人了。如今的女孩代表著整個小獵團的臉麵,眾目睽睽之下行事稍有不慎,就會給小獵團帶來更多的麻煩。

    過往的時候就算在工會大廳裏發生些摩擦,也有小獵團的同伴們為她撐腰。但今日偏偏是自己孤身一人來接取委托,小團長緊閉雙目,心中卻一片空白,沒有半點處理的辦法。

    聽著越來越難聽的罵聲,貓貓站在女孩的肩頭,牙齒齜起來,指甲也根根探出,朝著四麵的人不停揮舞著。隻是這番動作不但沒有平息眾人的議論,反而惹來了更多的笑聲。

    “怎麽樣,我看啊,大家幹脆把這一麵看板上的委托全都接走好不好?”尖嘴獵人說得興起,居然一揚手,朝著看板上的剩下的數十張委托書指去,“獵人遊戲不是你這樣的黃毛丫頭能玩的,還是趕緊回到媽媽懷裏去吃奶吧!”

    “主人,”貓貓的臉上的殷紅連毛發都遮掩不住了,艾露抓著秦水謠的頭發輕輕搖晃起來,“做些什麽……想想小獵團的同伴們都是怎麽做的啊!”

    秦水謠當然清楚自己該做什麽。溪穀出身的少年們似乎有著同樣的脾氣,事實上即便是在小獵團剛剛成立,生存最艱難的時期,同伴們也從來不會為一個委托機會而忍讓半句言語上的譏諷。小洋在大廳的地板上絆倒過的獵人甚至超過兩手之數,熊不二也曾因為控製不住脾氣,拳打同僚而受到過好幾次大廳守衛的警告,賈曉雖然從未出過手,但和他搭茬的獵人卻沒有一個在言語上討得過便宜。

    就是因為同伴們強硬的態度,近些日子以來小獵團受到的騷擾已經日漸減少了,隻是由於今日自己的疏忽,才給麵前這個別有用心的家夥創造了可乘之機。

    “一味的忍讓不會帶來善意,隻有強大的實力才會。”這是熊不二在被大廳禁獵一周後,一邊包紮著自己的拳頭,一邊對秦水謠說的。

    “喫……”小團長哼了一聲,在連番的“滾出大廳去”的叫嚷聲中,她簌地拔出了背後的獵錘。

    “怎麽,這是在工會大廳裏,你敢向我動手嗎?”看到女孩的動作,尖嘴獵人仍然有恃無恐地說道。

    “怎麽不敢!”一味地忍讓,隻會讓旁人坐實了自己的劣跡,越是心係小獵團的名譽,自己這個做團長的就越該強硬地將它維護起來。或許是終於給自己的出手找到了理由,又或許是真的想通了關節,女孩再也不懼,話音剛落,她便將戰錘頭尾反轉,錘柄不由分說地朝著對方的臉上掃過去。

    獵人榮耀不允許狩獵武器對準同伴,隻用戰錘的尾端,便不算狩獵武器了吧。

    “你……!”沒想到這個女孩不說話則已,一開口便要玩真的。隻要掛著正式獵人的徽章,哪怕年紀再輕都不容小視。尖嘴獵人收起了玩鬧的表情,窺準錘柄的來向,猛地一撤步,錘柄在他麵前刮起一道勁風。二星獵人再退半步,讓過勁風,後背卻“咚”地一聲碰在了一個陌生的胸膛之上。

    “靠這麽近,很危險的啊!”他頭也不回地叫道。突然被一個小姑娘襲擊,尖嘴獵人的脾氣驟然升起了三分。

    “讓開。”回答他的是一個文雅卻飽含怒意的聲音。

    “陸……陸大人!”圍觀的眾人擦擦眼睛,終於注意到了眼前這個和大廳氛圍格格不入的裝扮。中年人一襲素色長袍,雙手背在身後,胸前的書士徽章閃閃發光,卻正是工會書士隊的首席書士。

    “什麽?”尖嘴獵人的反應慢了半拍,看到周圍的人擠了擠眉,才轉過頭去仔細打量起身後的大叔來,待到看清了對方的麵容,他變天似地換上了一副笑臉,“喲……陸大人。”二星獵人匆忙給陸書士讓開一條道路。

    在整個獵人圈子中,陸文絕對是最受人尊敬的書士。哪怕隻是做做樣子,尖嘴獵人也隻能做足禮數笑臉相迎,否則的話下一刻接受在場眾人圍詰的就是自己了。

    “嗯。”陸文隨意嗯了一聲,就算是回了禮。老書士大步從圍攏的人群中邁過,朝著秦水謠的方向走過去。

    尖嘴獵人望了望眼前走過的陸文,又看了看不遠處拿著戰錘氣勢洶洶的秦水謠。老書士不知是何時來到大廳的,方才的一幕怕是被他盡數看了去。書士多是些酸腐氣濃重的家夥,看到自己聚眾為難一個小女孩,就算明麵上不說,心下怕是也會生出些不快。二星獵人眼珠一轉,不待陸文發問,搶先回答道:“陸大人,這個女孩……”

    “我對你們獵人之間的醜事沒有興趣。”陸文伸出一隻手掌,止住尖嘴獵人的話,“要吵去那邊吵,不要影響到我。”

    “您不是來找這個女孩的?”尖嘴獵人鬥膽又問了一句,見老書士眼角的皺紋略微深了一度,趕忙又改口,文縐縐地道“是在下逾越了,陸大人要做什麽,在下當然不便過問——我這就走。”當下,他也不再關心自己還未辦完的委托手續,遠遠地躲到一旁。

    “陸大人。”秦水謠將戰錘背回身後,也施了一禮。她當然認得眼前這個書士,光是派往小院去尋找陸盈盈的家丁,陸府就出動過近十次。不料陸文更是連看都沒看女孩一眼,徑直越過了她,走向了看板台前。

    方才的一番混亂,看板娘早已在一旁駭得不知所措。此刻女孩終於回過神來,整了整衣領一鞠躬,“請問有什麽……”

    “我是來找獵人工會質問的。”陸文整了整衣冠,朝看板娘點了點頭,“叫今日值班的執事出來。”

    “質問?”陸書士的聲音不大,卻很清晰,周遭的獵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工會書士隊……不是獵人工會的下屬機構嗎?”

    “誰知道呢……”旁人搖搖頭,“這些書士老爺的思維哪是我們常人能理解的。今天陸書士親自下場,工會怕是不知哪裏將他們狠狠得罪了吧。”

    看板娘臉色一下子變得刷白,本以為方才的混亂就已經是今天最難熬的事端了,沒想到卻來了個更加難辦的事情。她趕忙道,“陸大人……您若是對工會有什麽意見的話,大可不必這樣興師動眾。”

    “小姑娘不用害怕,去喚來值班的管事就好。”陸文露出一分寬慰的笑意,“我隻是來找工會討一個說法。”

    三分鍾後,

    “陸大人,我是今日值班的宋管事,不知大人您大駕光臨……”

    “免了。”老書士一抬手,“我此行不是來和你們套近乎的。”

    “請問……獵人工會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嗎?”見到陸文一副動真格的樣子,宋管事也收起了打哈哈的心來,“據我所知,近些時日工會大廳都沒有接到過書士隊的委托。”

    “問題就是出在素材上。兩個月前,工會向書士團提供了一批研究素材。”陸文臉一黑,“可是在材料清單上,你們並未寫明這些素材的全部來曆。”

    “這是一批相當貴重的素材,因為有了它們,隊伍中幾個重要的研究才得到了進展。”陸文歎道,“隻是如今,這批庫存材料已經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問題。質地較軟的皮質素材已經出現了不同程度的融化現象,這代表我們書士隊兩個月以來,利用它們做的所有的研究都要付之東流了,這個問題誰來負責?”

    “敢問那批材料……”

    “沒錯,就是挑戰祭上交付給我們的那一批。”老書士斬釘截鐵地說。

    “書士隊並不是負不起這個損失,也並不需要獵人工會的賠償,你說的這些我都不關心。我隻想知道,”老書士向虛空中一指,“為什麽在交接材料的時候,沒有任何人提醒過我們,這批怪物素材曾經和古龍種有過接觸?”

    …………

    “我們就是這樣和峯山龍接觸了的。”秦水謠說完,心有餘悸地靠在了椅背上。在安菲尼斯麵前,女孩暫時收起了自己的後悔和自責,“再後來,怪物卷起的風暴就將大家吹散了,我和封塵僥幸還活著,才想著要將這份情報傳遞回來。”

    “小洋他……不會有事吧?”申屠妙玲坐在一旁,小團長講述的時候,她的拳頭全程都握得緊緊的。其它人在被吹走的時候,至少意識都還清醒著,隻有他正麵承受了古龍的一擊,在失散前就已經生死不知了。

    “封塵這孩子說過,峯山龍對你們沒有殺意,我相信他的判斷。”羅平陽說道,在聽到女孩的敘述後,傳說獵人反倒是鬆了一口氣。隻要古龍種不願意,少年們想要在天災中死掉甚至要更難一些。

    “封塵他不會有事吧?”被黑氅獵人一提醒,秦團長的視線重新回到了封塵的身上。少年平躺在板床上,呼吸還算均勻,隻是額頭上時不時滲出豆大的汗珠,眼睛和牙關也緊緊地閉著。

    “救援艾露查探過,身體上倒是沒有什麽大礙,至於精神上……這個狀態下的他,我也完全沒有把握,”安菲尼斯搖搖頭。兩個少年一路上沒有經曆過戰鬥,連行路都多是乘在怪物背上的,同行的秦團長體力耗損並不算大,兩人的疲累程度可以算是相當。若論封塵昏迷的原因,隻能視作龍腔使用過度所致。

    須知少年遠在潛口龍的戰役中,借著龍腔一口氣攪亂了整個獸群的秩序,那後來又和一頭成年的古龍種接觸過。回程的一路上,少年不但要安撫腳下的坐騎,還要時刻將龍腔當做望鏡,監視著周遭的敵情,連危險的蛇蟲鼠蟻都不能絲毫放過。

    識別方向,尋找水源,幾乎每一件事都要大量損耗少年的腦力,兩人就是在封塵對龍腔毫無節製的使用下,才獲得了驚人的回歸速度。和古龍種的精神力相比,人類的大腦隻能算是孱弱不堪,這樣過分地透支使用,落得暫時昏厥的下場已經是萬幸了。

    “不過這小子有一件事情說得不錯,戰船確實對風暴內的情況一無所知,”安菲教官憐愛地摸了摸少年的額頭,“按照往年沙暴的規模,根據我們的推算,峯山龍此刻至少還在距離洛克拉克七八百公裏之外,對城市根本生不出半點威脅。”他望了望舷窗外,“環形沙暴……見鬼,古龍種的意圖越來越摸不透了。”

    “封塵他不會有事吧?”

    “身體上倒是沒有什麽大礙,至於精神上……這個狀態下的他,我也完全沒有把握,”安菲尼斯搖搖頭。兩個少年一路上沒有經曆過戰鬥,連行路都多是乘在怪物背上的,同行的秦團長體力耗損並不算大,兩人的疲累程度可以算是相當。若論封塵昏迷的原因,隻能視作龍腔使用過度所致。

    須知少年遠在潛口龍的戰役中,借著龍腔一口氣攪亂了整個獸群的秩序,那後來又和一頭成年的古龍種接觸過。回程的一路上,少年不但要安撫腳下的坐騎,還要時刻將龍腔當做望鏡,監視著周遭的敵情,連危險的蛇蟲鼠蟻都不能絲毫放過。

    識別方向,尋找水源,幾乎每一件事都要大量損耗少年的腦力,兩人就是在封塵對龍腔毫無節製的使用下,才獲得了驚人的回歸速度。和古龍種的精神力相比,人類的大腦隻能算是孱弱不堪,這樣過分地透支使用,落得暫時昏厥的下場已經是萬幸了。

    “不過這小子有一件事情說得不錯,戰船確實對風暴內的情況一無所知,”安菲教官憐愛地摸了摸少年的額頭,“按照往年沙暴的規模,根據我們的推算,峯山龍此刻至少還在距離洛克拉克七八百公裏之外,對城市根本生不出半點威脅。”他望了望舷窗外,“環形沙暴……見鬼,古龍種的意圖越來越摸不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