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遺塵悠悠道：“在天願為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長生殿的故事早已被後人寫成詩歌，編作戲劇，傳唱千古，這有什麽可笑的？”

    玉萍從容應道：“唐明皇李隆基是什麽身份？”

    “這還用問，他不就是大唐的開元皇帝嗎。”朱遺塵嘴角掠過一抹冷笑。

    “那楊玉環呢？”

    “她自然是皇上寵愛的貴妃。”

    “郎情妾意，很好。”玉萍啞然失笑，道，“可是我怎麽聽說，這個楊玉環曾嫁給唐明皇的兒子，壽王李瑁，這樣算來、她應該首先是李隆基的兒媳婦對不對？”

    朱遺塵惶然抬頭，剛好看見玉萍略閃著嘲諷的目光，淡淡應道：“是又如何……”

    “一個把兒媳變成自己貴妃的男人真的那麽值得歌頌嗎？”

    “這是你情我願……”

    “你怎麽知道？誰告訴你的結果？”玉萍跟問一句。

    朱遺塵定了定神，辯駁說：“這一切不是顯而易見嗎？如果楊玉環不願意，她大可以選擇拒絕。又沒有人逼迫她？”

    “問題是她有選擇的餘地嗎？”

    “怎麽會沒有？”

    “開元二十五年十二月初七，唐玄宗最寵愛的妃子，也就是壽王李瑁的母親、壽王妃楊玉環的婆婆武惠妃去世，這對他們來說無疑是一個危險的信號！”

    “這我知道，僅僅在幾個月前，武惠妃曾與女婿楊洄同謀，製造事端，使李隆基將三個兒子同時貶為庶人，又賜死於城東驛。一日之內連殺三子，舉朝震動——”

    “所以武惠妃撒手人寰，宮中才會傳出太子鬼魂索命的謠言。”玉萍臉色一寒。

    朱遺塵點了點頭，悶悶不樂：“這個武惠妃生前是一心要冊立自己的兒子壽王李瑁做皇太子的，事業未竟，中道崩殂！”

    玉萍緩緩地抬起頭，月光照在她梨花一樣皎潔的麵容上，晶瑩如玉：“宮廷間的鬥爭曆來殘酷無情。局勢逆轉，危在旦夕，麵對那些虎視眈眈，覬覦皇儲寶座的諸王，那些曾被打倒甚至丟掉了性命的太子臣僚逆黨，那些各揣心腹事隔岸觀火、挑撥離間、坐收漁翁之利的王公大臣，不論是壽王李瑁，還是壽王妃楊玉環，他們又能怎樣？”

    朱遺塵不為所動，平靜地說：“那麽這對於楊玉環來說，應該是一種很好的選擇也說不定，即保住了家庭、自己丈夫，又能陪伴君王，坐享榮華，三千寵愛於一身……”

    “這種無恥的念頭也隻有男人才能想得出？”

    “是啊，你先前不也說過，任何一種屈都是有原因的……”

    “這就是你們這些飽讀詩書、有學問的人對這件事的解釋？”玉萍略帶嘲弄。

    朱遺塵辯解說：“子曰，春秋為尊者諱……”

    “去******子曰！真是見了鬼了，鄉間閭裏翁媳有染，父子之間尚且眈眈相向。怎麽尊儒重禮的王宮卻這般寡廉鮮恥？”玉萍恨得牙癢。

    朱遺塵扭捏了一下：“別說的那麽難聽。武惠妃去世，家中沒有了靠山，樹大招風，風必摧之……”

    玉萍反問：“你的意思是說，楊玉環應該自薦枕席，送上門去給父皇玩弄？”

    “我又沒那麽講。”

    “可你的論調已經表明了你的立場。要是換一個場合，一幫男人談論這個話題，你一定又是另外一種腔調。”玉萍冷冷一笑。

    朱遺塵沒好氣地說：“現在我們放著正事不幹，來嚼這些故舊唾餘，你覺得有意思嗎？”

    玉萍笑笑說：“這場爭論不是因為你而起嗎，難道忘了，這是你一貫標榜傳唱的人間至美大愛？”

    “也許是你性格偏激，看到的隻是事情的另一個側麵罷了？”朱遺塵懶得再說。

    玉萍瞅了他一眼，臉上依舊掛著笑意：“小女子見識短淺，不敢妄自尊大。朱寨主，你也是飽學之士，何妨聽一聽曆代的巨賢大儒怎麽說。從唐代開始，那些秉承聖訓的讀書人就開始回避，甚至刻意篡改曆史，《長恨歌》有說過楊貴妃是唐玄宗的兒媳嗎？”

    “你這是膠柱鼓瑟。”

    “那麽你再來聽一聽宋朝幾個紀念碑式人物的穿鑿附會——據史料記載，楊玉環第一次見到壽王李瑁，是在唐開元二十二年的七月，這年她十七歲。是年十一月，唐玄宗下詔，遣戶部尚書中書門下李林甫、黃門侍郎****烈，持節冊立她為壽王妃……”

    “這又能說明什麽？”

    “開元二十五年武惠妃病逝，唐皇鬱悶，於是宦官高力士懷著某種複雜的心理，將他的同鄉壽王妃子楊玉環引薦給李隆基。這一年她二十一歲，初為人母，體態豐盈，光豔照人。”

    “唔。”朱遺塵顯然有點不耐煩了。

    “所以楊貴妃委身於唐玄宗，應該是二十五年年末和二十六年年初的事情，這時他和李瑁已然經曆了三年多的婚姻生活。並且生下了兩個孩子……”

    朱遺塵頓足道：“你要說什麽最好快點，我沒空聽你閑扯。一會等官軍封鎖了島嶼，我們逃生的機會就不多了？”

    “不要慌，你一向是個沉得住氣的人。”

    玉萍搖了搖頭，臉上掛著神秘的微笑：“可惜來到宋朝，我們那些才高八鬥、學富五車的大學者，居然皓首窮經，從車載鬥量浩如煙海的史籍中經過繁瑣的考證、將楊貴妃入宮紀年硬生生提前了三年，亦即開元二十二年末或二十三年年初，當時楊玉環乃是十七八歲的少女，還是處子之身……”

    朱遺塵一愣，以不敢置信的口吻說：“看來我真小瞧了你。”

    “我從小就喜歡穿男裝，和野小子一起上過學堂。熟讀四書五經，稗官野史。”

    玉萍翹起嘴巴，哼了一聲：“經過這一番考證，事情就天衣無縫、皆大歡喜了。唐明皇李隆基雖然****，納媳婦為妃子，幸好還不太嚴重。楊玉環對公爹投懷送抱，原本乃處女之身，情有可宥。這些巨賢大儒、知名學者，一番努力僅僅是為了縫合一個女人的******嗎，這有什麽意義？他們綴合的明明是日漸破碎的道德和自己卑劣的內心。”

    朱遺塵難於理解，不禁問：“你過去難道受到了什麽傷害嗎，心裏存在陰影，所以才如此憤世嫉俗？”(未完待續。)（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