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二節 攻受易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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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卷揚帆於大明朝野

    長夜漫漫,雪花飄飄,風舞雪飛,如影相隨。

    關雎宮的殿前掛上了幾盞錫雕宮燈,白玉地上的明黃羊毛氈毯,早已撤換。殿內休窯香爐,閃耀著微弱的光暈。

    爐蓋呈鳳凰狀,嫋嫋香霧從鳳喙裏吐出,盡顯浴火鳳凰的重生之態。

    宮殿的一隅,擺放著檀木浮雕龍紋屏風,桌幾上擺放著朝鮮進貢的柴窯茶具。紅木製成的鳳案上,擺放著文房四寶。

    天色將暗,青銅燈柱的火光在寢宮靜謐的燃燒,偶爾門扇推開的聲響,燭火搖曳之中。

    腳步輕柔的走進來,那是雍容的身姿,有宮人想要稟報,被他揮手壓下去,隻是望著榻上一個沉睡的美嬌娘。

    殿內馨香四溢,久久未散。再細聞,卻又夾透著香苦酸醇的藥味。

    海蘭珠醒來之時,床榻邊隻有皇太極一人陪伴,其餘的人早已被人打發了出去。

    “醒了?”皇太極滿臉驚喜,笑臉相待。

    “皇上!”海蘭珠的嗓子沙啞著,幹澀疼痛。

    皇太極嘴角上揚,一臉和煦柔情:“朕在這。”

    望著眼前的這個男子,海蘭珠心裏頓時酸楚了起來。

    他們的孩子,一定如他一樣,智慧儒雅,有某有略。笑起來一隻梨渦深陷,愁起來眉頭緊鎖不展,高挺的鼻尖還會溢出細細的汗來。

    “皇上!”海蘭珠再無其他話語,隻能輕喚著這句話。淚珠隨眼角滑了下來,落在了耳旁的發髻中。

    皇太極揉去海蘭珠眼角的淚,輕輕將其扶直了上身,擁在了懷裏,在其耳邊喃喃:

    “不要多想,好好調養身體,你還年輕,我們可以再努力生一個孩子。這一次,朕一定會汲取教訓,細心嗬護。”

    海蘭珠搖著頭,從皇太極的懷中探出了頭:“是臣妾的錯,沒有看好他。”

    “不,是朕的錯。”

    皇太極極力撫慰著妁慈的心,再不忍讓她自責。

    海蘭珠低歎一聲,她又豈會不知,這個孩子代表著什麽?他是大清皇帝的長子,無論男女,都是皇太極的心頭肉。

    海蘭珠癱軟在皇太極柔軟的懷中,感到非常的安逸,她心裏有些藉慰,低聲說道:

    “好在玉兒也替皇上生了福臨,也算是嫡長子,皇上可要派人多加看護,切不可再出什麽意外。”

    “哼,她不自重!

    今天又去見十四弟,估計又是行苟且之事,福臨是誰的孩子,真不好說,豈能為帝?”

    皇太極的臉色驀然黑下來,鼻裏冷哼,手上的關節因用力而發白。也就是在海蘭珠麵前,他極力控製自己的情緒,不忍她傷心難過,加重病情。

    否則,他早就一杯毒酒賜死這個賤人,斷然不會讓她存活,敗壞自己的名聲。

    “皇上,臣妾想一個人靜靜。”海蘭珠的臉色黯沉,心裏疲倦不已。

    對於大玉兒和多爾袞這段孽緣,她現在都不知說什麽好。後宮之中腥風血雨,一場場的香粉柔玉之爭,為的隻是權勢和生存。

    皇太極已經不知原諒她多少次,可惜……

    皇太極點頭應允,叫來了宮女在旁靜靜守著,自己前往他的寢宮處理政務。

    次日早朝,多爾袞在崇政殿匯報阜新地區和安息牧場具體損失。

    “啟稟皇上,安息牧場所屬八十四屯,有三十二處受到攻擊,死亡人數三千餘人。

    安息牧場善巴旗主和一千八百人全部戰死,按目前找到的屍體計算,共有五千一百人。

    馬匹、牛羊、草料全部被毀,現場沒有留下敵人一具屍體。按臣弟分析,來犯之敵約兩萬至三萬人之間,俱是大明……”

    此言一出,建奴朝堂之上嘈雜一片,議論紛紛。

    “我大清百姓出則為兵,入則為民,人人皆為戰士!如今一戰損失五千餘人,尚有戰馬三萬多匹,可謂元氣大傷。

    碩睿親王確定是大明官軍所為,而不是漠北蒙古部落打草穀?”

    都察院理事官馬國柱站出來提問,他不相信大明的軍隊能夠深入草原一兩千裏,完成這樣的戰略縱深迂回。

    多爾袞吔視他一眼,索性閉上眼睛,理都懶的理他。

    對於這些大明的降官,滿人的將領是看不上的。一是因為瞧不起他們的為人。二是他們都是皇太極的忠實走狗。

    現在的建奴朝廷,可以說除了皇太極,就沒有哪個權貴瞧得起這些大明漢奸。

    可也正因為這些滿洲權貴如此態度,使得這些漢奸為了生存,不得不全力為皇太極辦事,穩穩地站在皇太極這邊。

    如此,他們的前程富貴,身家性命才能保全,這也為皇太極鞏固權利提供了便利!

    而正是利益於這些大明降官的幫助,皇太極才能在崇禎五年,取消凡國人朝見,上與三大貝勒俱坐受的儀式,改由皇太極一人南麵獨坐。

    與此同時,借故囚禁阿敏,處罰莽古爾泰,二人先後死去。三大貝勒中僅剩代善一人,對皇太極唯命是從。

    皇太極執掌正黃、鑲黃、正藍三旗,在八旗旗主中形成舉足輕重的實力地位。

    “碩睿親王,怎麽不回答馬大人的話?”

    皇太極今日看多爾袞分外礙眼,語氣中帶著戾氣。

    “臣弟自小從軍打仗,自然有依據判斷。這些大人在政務上指手畫腳就算了,現在連軍事上也要插足一二。

    既然如此厲害,怎麽在大明朝堂之上竟然沒有他們的一席之地,緣何如喪家之犬般投靠我大清?”

    皇太極冷冷的看著他,多爾袞也是毫不客氣的與之對視,絲毫不退讓!

    被拿住痛腳,多爾袞會認輸,可憑一個大明降人幾句話,皇太極就想敲打他,卻是休想!

    “馬大人有所不知,箭矢長短、馬鐵大小、作戰方式等都是判斷依據,我們怎會無的放矢?

    隻能說馬大人問得太幼稚,碩睿親王不願意回答。我們大清身經百戰,這種小問題人人都知道,是不是,兄弟們?”

    杜度的原意是出來打圓場,可說著說著,後麵就完全變了味。

    “十二叔說得不錯!”

    “正是!”

    “這些大人沒有陣仗經驗,怪不得他們。”

    ……

    朝堂上,建奴王公貝勒陰陽怪氣,極盡取笑奚落大明降人。

    “夠了,都什麽時候了,明人越過草原,屠殺我們的族人,你們竟然還有心情相互攻訐,真想大清亡國嗎?

    現在攻受易位,是大明在攻,我們在受,戰鬥發生在大清境內,你們知道嗎?

    大明可以失敗十次、百次、千次、可是我們一次都輸不起!

    幾千年了,漢人的敵人換了一撥又一撥,可是漢人一直都在那裏!

    那些強大的敵人猶如天上的日月一般閃耀,可也如流星一般消失不見!

    如今輪到我們女真人了,我們又能與漢人打多久?”

    崇政殿上,皇太極的咆哮一聲大過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