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一節 囂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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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卷揚帆於大明朝野

    要按這樣算,那些官老爺月俸都沒他們這些低賤的匠工高,這完全顛覆他的認知。

    當然,本督說過,分毫不少。”

    秦浩明臉上閃過一絲憐憫,示意旁邊的洪迪新拿出一遝銀票,仍在桌子上說道:“這是十萬兩銀票,告訴匠工們,原來拖欠的俸祿一律結清。

    從下個月起,俸祿一律加倍。剩餘銀兩,把外麵那些破爛的工棚拆掉,重新建造新的廠房,添置最新最好的設備,尤其是鑄炮司。

    還有,無論在哪個領域,你們同僚故舊中有技藝精湛者,可招呼他們來福建冶造局。但經錄用一人,你們有五兩銀子的伯樂費……”

    一樁樁一件件秦浩明說得清清楚楚,一旁負責記錄的文書更是疾書不停,不敢漏掉一言。

    秦督仁慈,感謝秦督……”

    噗通幾聲,在陳美春的帶領下,三人搗蒜般磕頭致謝,老淚縱橫,模樣好不淒慘。

    委實怪不得他們如此行徑,實在是窮怕了,被欺負怕了。

    生活艱辛不易不說,還要被人呼來喚去,猶如喪家之犬。那個府衙需要維修,哪位老爺修建新宅,這都是他們的事情。

    幹活有他們的份,錢財就不關他們的事情了,更不要說什麽油水,誰叫他們的是賤役呢?

    頂著一個朝廷中氶、郎中的頭銜,地位卻不如府衙的衙役,好歹他們還有外快。

    外邊接點私活補貼家用,還要偷偷摸摸,看看上官的心情如何?

    福建冶造局不是邊關重鎮,武備早已鬆弛不堪,不要說一次性撥付十萬銀兩,就是十年也未必有啊!

    如今驟然間反轉如此之大,說是從地獄到天堂也不過分,怎不讓人感慨萬千,涕淚縱橫?

    都給本督起來,成何體統?”

    秦浩明先是沉著臉高聲怒喝,可看到他們可憐的樣子,心裏又軟了下來,扶起帶頭的陳美春,寬聲說道:

    以後你們歸本督直管,務必盡心盡力。至於布政使那裏,本督會和他們交接好手續,好了,好了……”

    在秦浩明看來,冶造局內的這些人,心態早已被生活的艱辛所扭曲,以至於無論碰到誰,都不自覺地將自己擺在下位,讓人感到十分悲哀。

    他所希望的冶造局,應該是充滿激情、熱情氛圍的司署,應該是高高在上,受到其他司署部門仰望的。

    畢竟冶造局肩負著大明技術研發與改進的重任,象征著大明基礎國力與先進技術。

    但如今看來,整個冶造局死氣沉沉,局內的官吏與工匠們,除了打鐵精進冶鐵工藝外,仿佛就不知該做些什麽,或者說,根本沒有什麽動力與積極性做其他的研究。

    熱情、榮譽感、成就感,似冶造局這種特殊的司署,一旦失去了那種氛圍,那可就全完了。

    下官等一定竭盡全力,誓死完成秦督所托的每件事情,否則……”

    估計陳美春似乎要發誓詛咒什麽的,被秦浩明攔住,這沒有任何實際意義。

    隻是叫他把匠工們召集起來,他想講兩句,鼓舞士氣。創造這東西,需要有激情、需要動力、需要主動性。

    可惜天不遂人願,秦浩明正在思忖間,忽然聽到屋外頭傳來一陣喧雜聲。

    陳美春在哪裏?叫他出來!……居然派幾個學藝不精的毛頭小子糊弄本爺,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秦浩明皺了皺眉,起身走向窗口。想看看究竟是何人在冶造局內大喊大叫,並指名道姓叫局丞陳美春出來見他。

    一旁的親衛和一臉尷尬的陳美春出去,查探發生什麽事情。

    沒多久,親衛便又回到了屋內,抱拳回稟道:“秦督,是左布政使李一平麾下郎官,叫薑宏達。”

    他大吵大鬧想做什麽?”

    這小子家裏建新宅,調用冶造局工匠,說是人手安排不夠多。另外,幾個幫忙打造馬車的匠工,似乎不合他意。因此,他過來興師問罪。”

    來找茬的?”秦浩明打斷親衛的話,直接了當地問道。

    聽聞此言,親衛聳了聳肩,語氣古怪地說道:“是否是找茬我不敢肯定,不過,那家夥帶著十幾名軍漢,怎麽也不像是來做客的。”

    哼!”秦浩明輕哼一聲,推門走出了屋子。

    而與此同時,在冶造局內的一處空曠的荒地上,薑宏達正指著陳美春破口大罵,而在他麵前,則圍聚著一大群聞訊而來的冶造局官吏與局內的匠工們。

    看這些人的表情,似乎被罵地有些手足無措。

    薑大人,聽我給你解釋,小聲點……”

    可憐堂堂冶造局的局丞,位比司郎的官員,竟然主動向官階比他低一級的郎官薑宏達賠禮道歉,一副小媳婦的模樣。

    陳局丞,嘿嘿……解釋個屁,說說吧,為何派幾個毛頭小子過來,冶造局的人難道都死光了?”

    薑宏達滿臉的不屑和嘲諷,高聲叫囂。

    聽聞此言,周圍那些冶造局的工匠們紛紛露出了憤怒的表情。

    想想也是,或許在冶造局內擔任文官的官吏,他們有可能被以往不平等的待遇磨光了棱角,但是這些在冶造局內打鐵的鐵匠們,脾氣仍然還是比較衝動的。

    什麽玩意!”

    平白幫他幹活,還要挑三揀四,工錢不說,連頓飯都沒有,又不是他的奴才?”

    憑什麽在此耀武揚威。”

    ……

    四周匠工低聲嘀咕,滿臉憤怒。

    滾出來!”

    聽聞此言,薑宏達麵色一變,眼神凶狠地掃視周圍一圈,滿臉慍怒地質問道:“誰?是何人說話?有本事大聲說出來,當著本官的麵!”

    眾冶造局的官吏與工匠們頓時沉默了。

    顯然,哪怕是脾氣衝動的鐵匠們,他們也清楚眼前這位究竟是什麽人,雖然心中憤怒,卻是敢怒不敢言。

    見此,薑宏達臉上泛起幾分譏諷不屑之色,一臉不快地罵道:“一幫欠收拾的孬貨!”

    說著,他再次將目光望向陳美春,不客氣地質問道:“你有什麽話要說?”

    陳美春聞言不由地苦笑起來,在猶豫了良久後,低聲說道:“今日有貴人在,此事容陳某再安排如何?”

    唔?”薑宏達聞言一愣,隨即露出一絲譏諷問道:“怎麽,有什麽貴客會踏入你們這破爛之地?

    該不是又是哪個地方的粗魯軍漢,要你們打造什麽破爛吧?哈哈……”

    囂張至極的聲音在空曠的荒地上響起,福建冶造局歸左布政使府管轄,能有什麽大人物?又有什麽大人物會踏入這破爛地?

    陳美春不過一個小小的匠人頭領,靠著努力坐上這個人家不要的位置,又能結識哪個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