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9章 劉錡、楊沂中,而難在嶽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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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嶽飛再度被眾人製住後,再被嚴加看覷,啟程上路,雖然仍是神情悲忿,但更多的時候他默然思索,何況張憲、嶽雲再從旁相勸,又有牛皋、王貴二人自此更是形影不離的相伴陪同,嶽飛似乎也不再打算試圖自刎殉國。

    而武鬆、魯智深這邊繼續率領眾人往汴京方向行進之時,請求覲見齊朝帝君的劉錡已抵達汴梁。當蕭唐與劉錡再度廝見時,彼此間也不再是理念不同的敵對立場,完全是多年未見的知交摯友再度重逢,相談甚歡。

    畢竟劉錡做為宋朝將門世家,與敵國大軍對抗殺伐,也是職責所在。然而劉錡卻又是通曉陰陽,對於陰陽家宣揚五德終始,萬物與五行對應,各具其德,也與天道運行,人世變遷,王朝更替息息相關的理念極是認同。是以對於齊國代宋,朝代更迭既已成事實,比起嶽飛,劉錡接受的更為心安理得。

    隻不過當蕭唐表露出要對劉錡委以重用、封官許願的意願時,劉錡卻緩緩搖頭道:“微臣...草民本為宋臣,如今宋國君禪位時日未久,如此便轉投新主,畢竟仍覺不妥,而這些年來曆經金人侵害、中原板蕩,齊宋兩朝並立對持...草民勞心勞力的時日久了,如今隻願納還原受宋廷官誥,尋個僻淨去處,能享得閑樂也好,還望陛下恩準。”

    一番相勸,可眼見劉錡仍是堅持,蕭唐也隻得應允。而劉錡拜謝皇恩之後離了汴京,又重返至雍丘,向舊部麾下幕僚將士做過交代,自此原宋廷直龍圖閣學士陳規,以及京畿路都統司通判汪若海、部將趙尊、耿訓、韓直、許清、閻充、雷仲與眾部宋軍盡皆拔旗易幟,歸順齊朝聽候任命。劉錡則退閑歸隱,安享閑樂。

    然而鋒利的寶劍,終究不能一直被掩藏在劍鞘之中。

    一年半後,蕭唐歎言“錡名將,不當久閑”,遂又發付使臣前去請劉錡出仕為官,時逢劉錡歸隱後安居湘潭,因其清廉不愛財,為人甚是低調,常至村中小店吃酒時也曾被有眼不識泰山的村夫嗬四唕五,劉錡心有所感,作《鷓鴣天》詞道:“竹引牽牛花滿街。疏籬茅舍月光篩。琉璃盞內茅柴酒,白玉盤中簇豆梅。休懊惱,且開懷。平生贏得笑顏開。三千裏地無知己,十萬軍中掛印來”...而恰逢蕭唐遣使前來相請要委以重任,這次的劉錡則是痛快應允。

    出仕後的劉錡也端的是材兼文武,做為統軍主將,他才以後麵對西夏與極西麵複遼國號的龐大帝國的戰事中神機武略,出奇製勝,也曾斬獲大功;還曾做為封疆大吏,更是治理有方,不但使治下軍民能夠安居樂業,時逢百年不遇蝗災,劉錡更是於淮南、淮東、浙西驅蝗有功,在民間得讚說道“臥虎保岩疆,狂寇不教匹馬還。驅蝗成稔歲,將軍合號百蟲來”...如此劉錡憑卓越功高,生時便被加封為開府儀同三司位兼將相、品極文武,並未如正史中那般於病重時又遭朝廷輕慢羞辱,致使其憂憤交加,吐血數升身故,而是在八十七歲高齡無疾而終,追封武穆諡號,甚至還為百姓敬尊為滅蝗保穡之神,敕賜立廟,世享奉祭。

    話分兩頭、再說一方。劉錡拜謝離京後不久,嶽飛、楊沂中、張憲、嶽雲四人也在齊軍將士的看覷下抵達汴梁。蕭唐最先會見的,卻是已然應允表態,願意降從的楊沂中。

    君臣綱常好想那些本來忠於宋室的文臣武將心中的一道坎,似林衝、楊誌、呼延灼等共聚大義的弟兄按各自的過往經曆能夠邁得過去,但是如楊沂中這等對君王權臣唯命是從的軍將而言,也幾乎不可能轉投到自己所效忠政權的敵對一麵。

    然而如今宋朝政權,已經被齊朝所取代。

    楊沂中因善於巴結逢迎朝中權貴而得了個“髯閹”的惡名,他當然更清楚如今能許給他功爵名祿的君主,唯有宋朝官家已對其降從的齊朝皇帝蕭唐,楊沂中心裏的那道坎,也早已煙消雲散。而蕭唐心知楊沂中既然肯接受齊朝武階官將的身份,那麽他仍會毫不打折扣而忠實執行自己下達的所有命令,自然也可以放心大膽的委以重用,自此這員宋軍名將,也將會成為助齊朝開疆拓土的得力幹將。

    仍是以好言寬撫勉勵,楊沂中恭順的謝恩告退之後。也終於到了蕭唐親自召見嶽飛,再度重逢相談的時候。

    汴梁內城禁苑宮殿,以親近英才之意而定名,用於帝君私下會見大臣的邇英閣中。蕭唐與嶽飛再度相會,彼此神情慨然,一時相顧無言,躊躇一番後,蕭唐先是歎言道:“朕也已聽聞賢弟聽聞宋帝退位降從之時,本來意圖自刎殉國,以全名節,所幸被武鬆、牛皋等幾位兄弟極是攔下,便是賢侄與張將軍也不忍見賢弟枉自斷送性命。如今你我終於能再度相會,賢弟可是想得通徹,不至再有輕生的念頭?”

    嶽飛慘笑一聲,也終於開口說道:“宋朝既亡,身為朝廷臣子,正是忠臣死節,我本是該死之人。何況兄長...畢竟篡謀自立,名不正言不順,還恕嶽某斷不會以帝王尊謂相稱。兄長反逆亂常、犯闕稱皇,我雖能體諒兄長當初用心,但就此一條,也唯有與仁兄恩斷義絕。本來不循私情,與兄長麾下眾部犯境軍馬交戰殺伐,卻不料卻被兄長出奇兵殺至汴京,脅迫聖上退位降服,而我也枉遭朝中奸邪誣蔑迫害,性命反而落入兄長掌控之中...

    我以為自上次離散拜別之後,倘若與兄長再次相會時,非是我能為大宋清絕叛逆大患,隻得大義滅親,便是兄長將殺敗我統領軍馬,取我嶽飛性命,你我二人,也終究隻能有一人保全性命...本來在河南府官獄之中,我本會遭奸邪爪牙所害,苟活至今,可歎卻眼睜睜看著我大宋國祚終絕...一馬不韝雙鞍,忠臣不事二主,我嶽飛既仍心念故國,兄長,你雖待我已仁至義盡,也合當取我性命,如此以全小弟身名,兄長亦除一大患,你我也不必在身不由己,也隻得成為死敵了......”

    蕭唐聞言搖了搖頭,說道:“你我又何必再做敵手?賢弟忠君愛民、秉性節烈,可就算兄弟你能延續宋朝國祚,齊宋兩朝並立,天下局勢仍要動亂,你忠的君如今既已不再是九五之尊的帝君天子,國家興衰治亂,以天下為己任,也不隻是對國君盡忠盡節,賢弟卻亦可濟世濟民,我與賢弟不仍是誌同道合?”

    嶽飛沉默片刻,隨即把眼凝視向蕭唐,意味深長的說道:“兄長施仁政於民,確實不假,大勢如此,我若再執迷與兄長為敵,恐怕卻是要引禍於黎民的罪人...可你我當初共禦金人外辱雖能殊途同歸,但為人臣者必也正名,也隻能分道揚鑣。而兄長如今治軍治民的名臣良將雲集,不缺小弟一個。按說兄長素知小弟恪守的誌向,事到如今,難道恁仍以為我隻因聖上禪位降從,便肯背離變節,而為恁效忠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