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小團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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慵懶時光咖啡館是一個名副其實的存在。
店招上一隻圓滾滾的萌態白貓依偎著一隻高挑冷豔的黑貓,看上去就像一個貓版的青春偶像劇,店內的裝飾和用具基本上也以這一對黑白貓為主體來設計,總是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給你一點小驚喜。
櫥窗玻璃內的台板上擺著七個不同顏色但整體協調的貓屋,通過木板聯通成一體,大小不一、品種各異的七隻真貓憨態可掬,有的登高望遠,有的互相調戲,有的舔著爪子,有的倦成一團……
總之,這裏是愛貓之人的福音,是厭貓之人的毒藥。
而且,這個咖啡館最為厲害之處在於它緊緊傍著城內最高建築——風尚國際大廈,足足有六十六層那麽高,全部歸風尚集團所有。
風尚員工的薪資絕對稱得上豐厚,甚至是許多人夢寐以求的“小富即安”因此,慵懶時光咖啡館的生意一直不錯,偶爾還會人滿為患。
就像今天已是半夜兩點,臨近打烊,咖啡館裏還坐著六位客人。
今天晚上當值的是王冬兒,進店才不到一個月,性情稍顯生澀,好在顏值夠高,屬於偏可愛的萌妹長相,留給客人的第一印象往往不錯。
淩晨一點五十。
按照店內慣例,到了該提醒客人離店的時間。
王冬兒從東向西,非常優雅及禮貌地提醒客人馬上就要打烊了,是否需要將未吃完的點心打包。有的老客人老遠瞧見她指手表的動作,不待她前來提醒,便很知情識趣地買單走人了。
桌前溫言提醒了三位客人,提前走了兩位客人,隻剩最後一位了。
那位客人似乎不常來,反正王冬兒是第一次見到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一個差不多已經步入老年的男人還可以如此有魅力。
他穿著款式簡約的白色襯衫與黑色西褲,眼角和嘴角有藏不住的細紋,兩鬢已經灰白的頭發就這樣任意袒露,氣質很獨特但並不是儒雅或紳士,他似乎從未去抵擋歲月的侵蝕,卻給時間打磨出一種魔石般的光澤,夢幻、神秘、危險、冷峻、寂寞,讓有“大叔情結”的年輕小姑娘們願意飛蛾撲火。
王冬兒突然之間有一絲莫名的悸動,直愣愣就這麽走過去,眼神竟有些癡。
可惜她沒能走到最後一張桌子前,才走了幾步,就被一隻手拉到暗處。
“新來的?一旁呆著去!”
小聲卻很嚴厲的嗬斥從眼前這位肌肉虯結的黑衣墨鏡保鏢嘴中說出,震懾力十足,王冬兒驚懼之下,一雙水靈大眼已泛起淚光,隻可惜嘴巴被捂住,驚呼未能發出。
這邊並不大的動靜驚動了店長,他火速趕了過來,衝黑衣保鏢點頭示意,領走了王冬兒。
到了店長室,未等王冬兒哭訴委屈,看起來很好說話的店長直接從抽屜裏掏出一個信封。
“明天不用來上班了,這是你這個月的薪水,外加一周的辭退補貼。”
王冬兒慘笑道“我能知道為什麽嗎?”
“頭三天的員工培訓,你看來並沒有認真學。有一個人,隻要他來店裏,任何人不得打擾,愛幾點走就幾點走,他剛才看了你一眼,所以,如果你明天還在這裏,我就可以卷鋪蓋滾蛋了!”
“憑什麽?我隻是在執行店內的規定。”
王冬兒仍有不服,她的確不記得那個長達三天的冗長培訓中有這麽一條。
“就憑他姓曾,就憑倘若沒有他點頭,這個咖啡店誰也開不起來!”
從此以後,王冬兒再也忘不了一個叫做“曾鴻”的人。
同時她也知道這樣的大人物,與她此生的所有“緣分”,就是那個並未真正對視的一麵之緣。
就在王冬兒蔫巴巴地從店裏側門離開的時候,兩個年輕人大搖大擺從正門走了進來,徑直走向曾鴻。
其中那位女子明妍如花,身形嬌小而窈窕,身上混雜著天真與輕熟的魅力,是無論出現在哪裏都會讓人眼前一亮的那種。
另一位挺拔的年輕男子則看來冷峻得多,乍看就是不太好打交道的那種,而且他左臉的擦傷,手臂與腳踝處纏著的繃帶顯示他受了傷,但並未因此而不良於行。
正是慕容曌與陽牧青。
黑衣保鏢朝前走了一步,似乎想要將兩人攔下。
曾鴻輕微地擺了擺手,示意他退下。
慕容曌很不客氣地招呼陽牧青一起在曾鴻麵前坐下。
陽牧青在坐下之前,看了一眼曾鴻的左側,眼神略帶警示,剛好被好奇打量二人的曾鴻看在眼裏。
“陽先生對吧?你想說,我身邊有一個女人,是嗎?”
曾鴻朝服務台打了個手勢,很快便有人送上來兩杯店內最特色的咖啡。
他的左側,自然空空如也,但曾鴻明顯沒有坐在軟沙發的中間,而是右側,似乎故意將左側空了出來。
“你知道?”
陽牧青萬萬沒想到交談會以這一句話開頭,連慕容曌也有些驚詫,曾鴻關注著陽熾村的一舉一動,知道他們是誰,做了些什麽,並不奇怪,但如果說曾鴻也能視鬼,則很驚人了。
“本來我隻是猜測,看你剛才的眼神,我便確認了,這麽多年,她一直都在我身邊。”
曾鴻說著極溫柔地望向左側的位置,一人一鬼,深情對視,旁若無人。
“今天我們過來,是想跟你做一個交易。”
慕容曌很破壞氣氛地咳了一聲,決定開門見山。
“你們確定自己手上的籌碼足夠嗎?既然能找到我,說明你們並非白癡,但你們可有任何證據?”
曾鴻有一雙極為鋒利的丹鳳眼,笑起來的時候能醉人,嚴肅起來猶如刀鋒割人,此時他雖然笑著,左臉頰的酒窩卻不再迷人,而是讓人覺得碰了眼鏡蛇一樣陰險。
除了瘋石頭,村裏老一輩的人要麽就死了,要麽逃過一劫也萬萬不敢指認曾鴻,即使有人願意挺身而出證明曾鴻就是那個悲慘故事裏的男主人公,也沒有辦法證明他與熾陽村的連鎖死亡事件有關係。
唯一的那條線是木生和尚,但目前這條線斷得很幹淨,“歧瘴”之人最擅長隱匿,挖地三尺也找不出一根毛來,否則也不會讓元蘇如此慎重對待。
慕容曌拿出兩個信封,一個裝著信,另一個沉甸甸的,似乎放了很多資料。
陽牧青也掏出兩樣東西,一個紅色的小葫蘆,一張畫紙。
曾鴻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在瞥見那張畫紙的時候終於破碎,臉上也瞬時呈現出幾分老態,他捧著那張畫紙,悲傷得說不出話來。
畫上的小女孩是曾月兒無誤,隻是鬼氣森森的它再也不是天真爛漫的可愛模樣。
“這封信是熾陽村的現任村長牛浩所寫,老村長臨終的時候告訴他,月兒的確是死了,但那天分而食之的肉其實是一隻豬仔。”
“我知道你還恨著,但死的人也夠多了,隻要你就此罷手,我們會讓月兒和你妻子都有一個好的歸宿,人鬼殊途,活著的,要做人,別做鬼。”
“另一個信封裏麵有一些蛛絲馬跡,是你父親出車禍的時候留下的,雖然這場事故被判定為意外,但我並不這麽認為。”
“你父親的事和熾陽村的事,我們的確沒有證據,暫時也不像給自己惹麻煩,但如果以後拿到了證據,肯定會第一時間送往警方。”
曾鴻的臉色一點點陰沉下來,但依舊沉默,不知是正在考慮,還是無動於衷。
桌上的紅色葫蘆自主搖晃起來,似乎裏麵有個小東西想要鑽出來。
“月兒說,它很想你。”
陽牧青又看了一眼對麵的左邊空位,接著說道“你妻子說,它不怪你。”
這兩句話說完,曾鴻僵硬的表情終於破冰,像當年那個失妻喪女的年輕男人一樣,無助哽咽,老淚橫流。
紅色葫蘆像是想要安慰他一樣,緩緩滾進了他的手心。
安靜坐在他左側的虛影女人輕輕“拍著”他的背,眼神中沒有戾氣,隻有淡淡的遺憾,和淺淺的歡喜。
一家人,三十八年後,再次團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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