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四一章 宰相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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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陽公主見蕭淑兒羞窘,遂拉著她的手,對房俊嗔道:“郎君何必故意羞辱淑兒?身為郎君,自當滿足妻妾對於子嗣之心願,總不能在外頭散布雨露,在家中卻吝嗇力氣吧?”
    彼此共侍一夫,關係親近,自然懂得蕭淑兒平素對於子嗣之困擾,子嗣不僅是女人最大的底氣,更是未來的保障,這是再優秀的女兒也無法填補的。
    房俊無語:“什麽叫‘散布雨露’?殿下這話太過難聽。”
    高陽公主哼了一聲:“難看的事情你能做得,難聽的話我卻說不得?沒這個道理!”
    房俊心虛,正好俏兒給他洗完了腳用帕子擦幹,便直接起身拉住蕭淑兒的手:“既然公主殿下對為夫頗有微詞,夫人且隨我一道前去臥房,讓為夫鞠躬盡瘁、死而後己!”
    蕭淑兒大囧,雖然心裏千願百願,腳下卻扭捏的不動。
    這下,連俏兒都抿嘴笑起來……
    高陽公主沒好氣道:“快快隨了他去吧,再不抓緊時間,當真隨他一並前往西域啊?”
    “哦。”
    蕭淑兒這才低著頭,緊緊抓著郎君手,亦步亦趨的去往臥房。
    ……
    翌日,政事堂。
    宰輔們陸陸續續抵達位於中書省的政事堂,一進門便見到一身明黃色袍服的李承乾罕見到來,坐在正中笑意吟吟的打著招呼,房俊更是坐在陛下身邊……
    趕緊整理衣冠還禮的同時,心裏難免嘀咕:這是有什麽大事發生了?
    政事堂雖然是宰輔們辦公之地,但規則並不森嚴,譬如房俊如今已經不是宰輔,卻也並非沒有踏進政事堂的資格,況且其與陛下聯袂而至,誰還敢將其趕出去?
    沒一會兒的功夫,群臣齊至。
    李承乾放下茶杯,開門見山:“吐蕃戰爭綿延日久、恐生變數,大食蠢蠢欲動、虎視眈眈,整個河西、西域地區局勢危急,故朕意欲任命越國公為‘弓月道行軍大總管’,統轄河西駐軍與安西軍,全權負責河西、西域局勢,盡早結束吐蕃之戰、整備西域軍事,諸位愛卿意下如何?”
    “弓月道”乃西域一個軍事區域,位於伊犁河穀,是整個西域的戰略重心,其影響力向內可掌控整個西域、向外可輻射突騎施、吐火羅、拔汗那、石國、康國等等地區,戰略位置十分重要。
    “弓月道行軍大總管”,其職權範圍幾乎涵蓋所有玉門關外地區……
    崔敦禮率先認同:“陛下高瞻遠矚,越國公韜略出眾、戰功赫赫,實乃穩定河西局勢之不二人選,必能克定危難、匡扶社稷!”
    侍中馬周:“臣附議!”
    大理寺卿戴胄:“臣附議!”
    禦史大夫劉祥道左右看看,亦道:“臣附議!”
    民部尚書唐儉捋著胡子:“朝中能堪當如此大任者,唯有越國公,陛下之決斷甚為英明。”
    裴懷節沉吟未語。
    劉洎眼見無可更改,心中無奈,隻得頷首:“臣並無異議。”
    李承乾蹙眉看向裴懷節:“右仆射可是有何不同意見?不如說來,大家一並參詳參詳。”
    裴懷節忙道:“陛下英明神武、燭照萬裏,微臣豈敢有異議?隻是微臣想著,此番越國公西去,定然困難重重、危機處處,縱使三頭六臂亦難顧及周全,微臣毛遂自薦,願追隨越國公穩定河西、整備西域,請陛下恩準!”
    氣氛頓時古怪起來。
    劉洎皺眉看著裴懷節,心想這廝難不成是要投奔房俊門下?
    李承乾猶豫不決,按理是不應該答允的,軍事行動非比其他,務必做到令出一門、上行下效,統帥的權威不可動搖,一旦有旁人參與其中,隻有壞處、沒有好處。
    但裴懷節之所以能夠擔任仆射、入職政事堂,實乃各方勢力權衡之結果,其本身並無實權,此等情形之下願意遠赴邊關、建立戰功,也屬情有可原。
    若斷然拒絕,未免不近人情……
    他轉過頭,看著房俊:“二郎以為如何?”
    房俊笑嗬嗬瞅了裴懷節一眼,淡然道:“右仆射精於內政、善於謀劃,自當於政事堂內發揮所長、勇任重擔,至於河西、西域之戰事,不勞右仆射費心。”
    幾乎是一巴掌便將裴懷節湊上來的臉給扇了回去。
    想跟我混?
    抱歉,看不上你。
    裴懷節一張老臉肉眼可見的充血、漲紅,須發箕張、羞憤欲絕,若非陛下在座,怕不是要當場拂袖而去。
    想他曾為封疆大吏、今為尚書仆射,何曾遭遇此等羞辱?
    一口牙都快咬碎了,房二不當人子!
    劉洎雖然惱怒於裴懷節自作主張去抱房俊的大腿,但是如此遭受房俊羞辱,卻也讓他這個“恩主”臉上不好看,自己費力拉攏過來的人才,人家卻不屑一顧,豈不是說明他這個中書令識人不明?
    “吐蕃之戰也好,西域之戰也罷,都攸關帝國根基,茲事體大、不容有失。越國公再是自負,也應當亦是道其中之凶險,萬萬不可因為貪戀大權而有所疏忽。”
    “中書令放心,此次西去,成敗與否,我自一肩擔之。”
    劉洎冷笑:“帝國成敗、江山盛衰,你用什麽來擔?你擔得起麽?”
    房俊歎口氣,扭頭看向李承乾:“所以臣還是那句話,中書令之職務不是誰都能當的,若賢能之人任之,自可輔佐陛下繼往開來、共創盛世,可若是無能之輩竊據,隻會拖累陛下的宏圖偉業。”
    最⊥新⊥小⊥說⊥在⊥⊥⊥首⊥發!
    李承乾不語,卻想起早晨房玄齡忽然入宮,向他呈遞的那份奏疏。
    “不曆州縣、不擬台省”……
    此等言論早已有之,但是如此將其寫入奏疏之內、呈於君王麵前,卻是史無前例的第一次,因為一般人不會這麽幹,也不敢這麽幹。
    這意味著由古至今世家子弟的升遷路徑發生天翻地覆之變化,固然家世依舊重要,可以在其升遷之路上堆砌資源,但是說到底,由州縣至台省,憑借的必然是政績。
    政績並非簡單的堆砌資源就可以,所以這道奏疏一旦予以施行,諸多世家子弟的“台省之路”當即便宣告斷絕。
    得罪的人太多了……
    但卻是無比正確的一條路。
    譬如劉洎,身為中書令,如今正是宰輔之首,卻為何在與以房俊為代表的軍方勢力鬥爭之中屢屢失敗、灰頭土臉?就是因為他缺乏底層執政經驗,一味空談、實踐匱乏,飄搖於台閣之上,沒有穩健的根基。
    目光又看向馬周,若當真朝廷推行房玄齡的諫言,那麽毫無疑問,在劉洎之後,升任宰相的必然是有著京兆尹資曆的馬周……
    政事堂的氣氛忽然沉寂,諸人麵麵相覷。
    大家自是不知陛下心中轉著何等念頭,隻是見房俊告了劉洎一個刁狀,結果陛下便沉思不語,似乎有所意動……該不會當真對於劉洎不滿,想著將其罷黜、另選賢能吧?!
    劉洎也有些懵,總不能房俊叨咕兩句、告個刁狀,陛下您便“從諫如流”了吧?
    那可是昏君與奸臣的作風!
    趕緊厲聲嗬斥:“越國公慎言!本官忝為中書令,乃陛下簡拔、朝臣推舉,朝野上下一致認可,豈能因為你這小人混淆是非、顛倒黑白便予以否定?休要作出此等奸佞之舉,徒惹人笑!”
    此言一出,諸人看向他的目光頗為玩味。
    你慌了啊!
    若非心中驚慌,又何必說出此等話語?
    什麽“朝臣推舉”“朝野認可”,不就是在告訴陛下你這個中書令深孚眾望,非是陛下一言便可罷黜麽?
    由此可見,這中書令的位置不穩啊!
    官場之上,自然一個蘿卜一個坑,有人下去,自然有人上來……
    似乎嗅到了某種契機,崔敦禮腰杆挺直,當眾反懟:“中書令此言何意?陛下英明,眾正盈朝,此大唐之所以威淩天下、開創千古未有之盛世宏圖也!卻不知中書令是指何人混淆是非,又是何人顛倒黑白?在中書令心裏,陛下便是那等愚昧昏聵、聽信讒言之昏君嗎?”
    唐儉捋著胡子,目光灼灼:“中書令乃宰輔之首,總攝百揆,自當有海納百川之胸襟、囊括四海之氣度,縱然越國公之言略有不妥,卻又何必字字句句佞臣、昏君?有失於方正也。”
    雖然在場諸人之中年紀最長,卻也資曆最老,民部尚書之職位擔任多年,政績卓著、功勞豐厚,覬覦一下宰輔之首的位置,也未嚐不可。
    憑誰說“廉頗老矣、尚能飯否”?!
    裴懷節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附和道:“莒國公之言在理,同僚之間要接受彼此不同之政見,豈能每次見解有所分歧便上綱上線、毀人清白?張口奸賊、閉口佞臣,實在令人不知所措,心寒齒冷。”
    至此,劉洎才陡然發現自己居然被集火攻擊,且最為致命是堂上袞袞諸公,居然無一人替他張目……
    帝國之中書令,宰輔之首、總攝百揆,怎地卻成了孤家寡人?
    什麽胸襟、什麽氣度,與“不能團結同僚”相比,簡直不值一提!
    劉洎冷汗涔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