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異國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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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可以重來,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三環還在堵著,北京也太大了,聚散離合在城市裏每天都在上演著。

    我們之中的每一個人,在這個諾大的城市裏,像浮世千萬裏,蒼穹無數星一樣。

    好的、壞的,最後全部都要看過去的。

    “離婚吧!”

    最後安靜還是和老夏離了婚。

    趙找在想,安靜在說出這一句話的時候,心裏是該有多麽的悲憤。

    但是安靜隻能這麽做,因為擺在她麵前的隻有這麽一條路可以走了。

    曾經的安靜是一個多麽驕傲的女孩兒,為了茗恩,安靜放下,放下身段、放下驕傲,但換來的又是什麽呢?

    是老夏一次又一次的出軌?還是一次又一次的踐踏安靜的尊嚴?

    顯然這已經是一段沒有任何意義可言的婚姻。

    他們雖然住在一個房子裏,可是心卻不能夠繼續住在一起了。

    安靜和老夏是和平離婚,沒有爭吵,也沒有起訴,小孩兒跟著安靜。

    老夏家裏不缺錢,除了每個月會定期打給孩子的生活費之外,還給了安靜一大筆的錢。

    哪怕是安靜後半輩子什麽都不用幹,這些錢也足矣供完茗恩讀完全部的書了。

    用老夏的話來說

    “這是為了盡自己身為茗恩父親的最後一點兒責任!”

    雖然,老夏給安靜分了房子,但安靜還是決定帶著孩子到國外去生活。

    可能是西雅圖未眠之夜裏的浪漫情景,甚至讓人感覺會有些逃離現實的神秘色彩的感覺。

    而且,安靜說那裏的教學資源也很好,她也的確是想出去走走,換一個生活環境了。

    所以,安靜把西雅圖列入了出國定居的首選城市。

    臨別之時,安靜帶著小茗恩親自登門告別。

    趙找很驚訝,除了上中學的時候,想來這還是安靜第一次登門。

    可趙找想不到的是,這極有可能是她們的最後一次見麵。

    長大後的安靜和中學時代大不相同,就連父親都差點沒有認出來。

    直到提起中學時代的趣事,父親這才慢慢的有了映像。

    想當初那個明明家裏條件很好到不需要通過高考來改變命運的小女孩兒,竟然也能堅持到每天淩晨4點起床讀書,這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如今父親在看到安靜都有了五六歲大的孩子了,時間恍惚,竟可以過得這麽的快。

    父親的骨子裏本就是一個好客的人,再加上安靜亦是趙找的舊友。

    父親二話不說,說著就要給安靜露一手。

    安靜那天急於趕飛機,最後也沒有留在家裏吃飯。

    小時候的友情是盼望著倆個人能夠永遠的走在一起,就像一起吃飯,一起上學放學,一起去操場偷看一場專屬於男孩子們的球賽,就像一起手拉手去上衛生間那樣。

    可長大後的友情就像是現在,哪怕從此山南海北,再不相見,我們都隻是在心底裏默默的希望彼此過的好就可以了。

    傳來安靜要走的消息並沒有多久,以至於趙找都沒有機會來準備一些什麽東西來臨別贈予安靜。

    趙找回到房間仔細的尋找了一番,最後決定把牆上掛著的那麵五彩經幡送給了安靜。

    這麵五彩經幡是趙找第一次接觸這個大世界帶回來的一件最為珍貴的東西。

    那時候,途徑內蒙古錫林郭勒盟,恰逢著當地牧民們的一種特有的祭祀活動。

    趙找被那種神聖的使命感不覺牽扯其中,看到趙找如此的虔誠,當地的牧民們就在腦包上給趙找拿下了這麵經幡,並且還給他富裕了極好的意義。

    從那以後,這麵經幡就一直陪伴著趙找。

    如今得知安靜遭遇了這麽大的變故,又提出要突然離去,趙找便想著把這份美好的祝福送給她曾經最好的同學。

    安靜本就是一個開朗的人,她的名字從來都與她的性格不相符合。

    從趙找得知安靜的婚姻不如意的那一刻起,安靜就從來沒有表現出來過她的不開心。

    相反,她還把自己這幾年的心得通過一本《我喜歡這個功利的世界》的書來告訴趙找,並不需要為她擔心。

    安靜希望趙找能過的快樂,趙找也是。

    經過經幡的安靜,笑嗬嗬的說著

    “我一定把他收的好好的,等將來茗恩長大了,若是她忘了本,我就把她小姨當年臨別送給我的經幡拿給她看,看,這就是我們的名族!”

    安靜走的時候,什麽都沒有帶,她說她要做一個“幹幹淨淨”的人,幹淨到從“我叫什麽名字”開始。

    把安靜送到機場,茗恩趴在我的臉上給了我一個深深的吻。

    隻是安靜不知道的是,那個吻到底有多麽的甜,以至於若是真的有一個不小心,趙找便脫口了那一句

    “可不可以留下”。

    趙找蹲在地上,和小茗恩一樣的高度。

    趙找湊到小茗恩的耳朵旁,說了一句這樣的話

    “你的媽媽是這世界上最好的媽媽,所以呢,你要愛她,要敬她,等你長大了,將來還要保護她。”

    話音剛落,茗恩便用力的點著頭,仿佛用這個無聲的動作來告訴趙找,小茗恩真的長大了,異國他鄉,她有能力照顧好自己的媽媽。

    “小姨,你會去西雅圖看我和媽媽嗎?”

    “如果有機會,我一定會去的。”

    “我和媽媽一定會想念你的。”

    “我也是,小茗恩若是想我了,那我們就通視頻,你說好不好?”

    “好!”

    ……

    趙找和茗恩說了很多的話,直到安靜帶著孩子去登機,這才戀戀不舍的走開了。

    倒是趙找和安靜並沒有講太多的話,可能隻是一個眼神就足矣明白了彼此的內心世界。

    從青澀到成熟,雖然安靜沒有伴趙找走過所有的春秋冬夏,但她們卻成為了最好的彼此。

    她們就好比是彼此的一麵鏡子,互相吸引,彼此珍惜。

    在趙找的那麵鏡子裏,安靜照到了自己不願認命的那一麵。

    在安靜的那麵鏡子裏,趙找照到了自己富麗堂皇的那一麵。

    在所有的分別中,趙找最不想講的就是再見。

    若是講了再見,將來有一天可能就真的再也不見了。

    王毅如此,安靜亦是如此。

    茗恩揮著小手作別了趙找。

    盡管趙找在心底裏默念了一百句,一千句,一萬句的“我會等你回來”,但這句話趙找至始至終都沒有說出口。

    假若異國他鄉的月亮能夠彌補安靜的創傷,假若異國他鄉的行囊能夠讓安靜擁有餘生的快樂,趙找倒真是希望她永遠不再回來。

    再見了,老同學!

    再見了,老朋友!

    願再重逢,你我都能成為彼此最好的自己!

    趙找回到家中,父親滿臉疑惑。

    父親上了年紀,自從安靜進家門後,他就一個人躲進廚房裏給安靜搗鼓好吃的。

    直到安靜離開家門後,父親還沒有從廚房出來。

    行動的遲緩,反應的遲鈍,父親再也不是從前的那個一個人就可以獨霸整個餐館後廚的大師傅了。

    看著父親做了滿桌子的菜,趙找能夠想象的到,父親究竟是花了多大的心血才能做出來這滿桌子的“佳肴”。

    遲疑了半晌,父親才問道

    “孩子們呢?”

    “走了。”

    “不是說了吃完飯再走的嗎?去了那邊有沒有時差?萬一人家在過黑夜,那讓孩子們吃啥?”

    “爸,她們趕飛機呢!”

    “趕飛機……趕飛機……哎,你這孩子!”

    “沒事,爸,你要是想茗恩了,現在的通訊這麽發達,咱們隨時可以視頻的,你不是老想著出去看看的嘛,聽說西雅圖的月亮很美的啊!”

    “她們出去呆多久?”

    “半年?或許是一年,我也不太清楚。”

    “那孩子不用上學嗎?”

    半晌,趙找和父親倆個人沉默不語。

    最後卻又不約而同的來到桌子麵前,默契的拿起了麵前的碗筷。

    父親對於安靜的記憶,可能就是隻有上學時代的早睡早起的接趙找去晨讀。

    亦可能是安靜和趙找太像了,看著安靜,就好似看到了兒時的趙找。

    在某種程度上講,父親也是在用另一種方式來彌補自己的過往。

    趙找沒有給父親講安靜離婚的事情,她不想讓父親為安靜難過。

    趙找希望,在所有人的眼中,安靜依舊是那個充滿自信的陽光女孩兒。

    安靜走後,不知是一股什麽力量在拉扯著趙找。

    總之,那種感覺很讓人莫名其妙。

    走著,走著,竟來到了老鄧的墳頭,這是讓趙找很料想不到的。

    雖然曾經結過夫妻,但趙找和老鄧之間毫無感情可言,甚至可以說,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交易。

    上次來看老鄧頭的時間趙找已經記不太清了,也或許是時間隔得太過久遠了。

    看著老鄧頭墳頭的雜草,趙找的心中竟然隱隱作痛。

    對於老鄧,從前的趙找隻有恨。

    可多少年過去了,那種恨就好像是被時光撫平一樣。

    漸漸地,趙找好像已經忘記了當初的那種刻骨銘心的痛。

    想來老鄧頭的這一生,無兒無女,也怪可憐的,若是以後能抽出時間,趙找也定常會來看看他的。

    寂寞的黃泉路上,有人陪著說說話總算是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