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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慶不以為意的笑笑,湊過去道:“陳參將還想更進一步否?”
瀚北。
陽不吝從高燒中醒來。他的手腳都被包的緊緊的,隨便動一下,都撕心裂肺的疼。
“陽將軍醒了?”
一個如老鴰般令人難受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陽不吝轉動眼珠子,入目是一張極為普通的臉。不同於草原漢子的黝黑粗獷,是一張漢人的臉。
“我睡了幾日?”陽不吝艱難的問道。
“三日有餘了。”那人淡淡答道,伸手扶起了陽不吝。
陽不吝緩緩坐了起來,四下打量一下,發現這個帳篷內各種陳設都很齊全,相比之前烈風灌入的破帳篷好太多了。
“是你救了我?”
陽不吝不是傻瓜,自己一直沒有答應歸降的事情,按照戎人的性格,放任自己凍死在那裏才是常理。
如今自己活著,身上的凍傷都被醫治了,除了眼前這個漢人救命,他想不出別的理由。
“將軍不必介懷,是大汗吩咐的。”那人淡淡笑道,雖然聲音依舊嘶啞難聽,但陽不吝這些天難得聽見熟悉的鄉音,也不怎麽在意。
“救我作甚,我反正是不會降的。”陽不吝自嘲的笑笑,道。
“大汗欽佩將軍的血性,吩咐等將軍傷好了,就送將軍回去。”那人在燃燒的火堆上拿下正在熬煮的壺,倒出一碗濃黑的湯藥遞了過來。
“將軍請用。”
湯藥熱氣騰騰,那人態度疏遠有禮,陽不吝不疑有他,吹了吹就直接一幹而盡。
看著陽不吝將那碗湯藥喝下,那人平淡無奇的臉忽然露出了詭譎的笑意。
喝完藥,陽不吝躺下休息,那人便告辭而去。
金帳內,鐵達爾汗正在走來走去。
“如何?醒了麽?”
見帳篷被掀開,鐵達爾汗忙問道。
來人拍拍身上的積雪,彎起了嘴角:“不負大汗所托,恭喜大汗,離霸業更進一步。”
天啟,朝會。
諸臣再次為陽不吝是否叛敵展開激烈的論辯。
百裏華懶洋洋的聽著,不置一詞。
“陛下,不可再猶豫了啊!北庸關路指揮、陳參將都上書言陽不吝已投敵,可見,此事屬實啊!若是再不做出防範,瀚州危矣!”
一大臣痛陳道。
“不可啊!陛下!北庸關具體情況未明,若是貿然對陽將軍進行處罰,豈不正中了歹人的奸計!”
都騎將軍反對道。
“威將軍什麽意思?這奏報都上來了,情況怎麽未明了?難道將軍認為這北庸關兩大主官都在說謊不成?”
又一大臣跳出來道。
“陛下,威將軍曾是陽將軍部下,兩人私下交情甚篤。此時,威將軍選擇不相信那奏報,盲目袒護陽將軍,微臣以為,實在是情有可原。”
“你!你汙蔑!”
“汙蔑?將軍慎言。難道將軍這般袒護陽不吝,沒有私心在裏頭麽?”
“陽將軍戎馬一生,赤膽忠心,日月可鑒!陛下,切莫輕信小人讒言,寒了百萬軍士的心哪!”
“威將軍切勿危言聳聽,處理一個叛臣而已,何來寒心之說?還是威將軍認為,隻有等瀚州失守,陽不吝舉兵攻來,才能證明北庸關主官所言非虛?”
“陛下明鑒,臣絕無此意。隻是,兵法有雲‘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有道是‘三人成虎',不可妄下定論哪!若是戎人用計反間,我朝又貿然對陽將軍親眷處置了。那豈不是正落入戎人的下懷。不可啊!陛下!”
都騎將軍力諫道。
“陛下......”
“好了。”百裏華終於出聲了,“眾位不必再爭了。王老相,你怎麽看?”
“陛下明鑒,老臣也想不出什麽好法子。”王老相俯身道。
“既如此,那就......”百裏華頓了頓,見眾位大臣都眼巴巴的望著自己,特別是王老狐狸的眼裏竟亮了一絲一閃而過的精光,他心裏暗暗笑了笑,接著道:“那就明日再議吧!”
“陛下,陛下......”
還有大臣不忿的想要說些什麽,卻被百裏華揮手製止了。
魏無項尖聲喊道:“陛下退朝!”
朝會散了,一眾文臣還在吵吵嚷嚷,有人快步走到王老相麵前,詢問道:“相爺,陛下,這......”
王老相擺擺手,一副不欲多說的樣子:“聖意難測啊!”
來人隻好悻悻的住了嘴。
王老相捋了捋胡須,高深莫測的望著大殿的方向笑了。
貪玩不要緊,正事兒不糊塗就行。
之前,他之所以沒發表意見,就是看新帝的反應,好在,新帝雖然行為放誕了些,卻並沒有讓他失望。
無望山。
兩人對坐。
爐火正旺,小火爐上煮的茶水正咕嘟咕嘟的響。
“天下人皆言戰火一起生靈塗炭,其實,若是站在大局上看,戰爭,並不是一件壞事。”竹念空淡淡道。
“請上師賜教。”
“所謂戰,乃是雙方為了奪利而進行的一種武力行為。雖說是武力行為,但其中卻包羅萬象。”
“比如,糧草補給的及時與否、大將運籌帷幄的能力高低、士兵的勇武和戰力、以及民心的所向,地勢的影響、天氣的好壞、所有的所有,都必須考慮進去。往往一場大戰的勝利,看的不是某一方麵,而是綜合因素。”
“贏的一方,多是占盡天時地利人和。這是被大眾所知的觀點,我今日說的,卻和這一切並不相同。”
“有些匪夷所思,你自當閑話聽一聽罷。”
“是。”
“所謂戰,必是生靈塗炭、哀鴻遍野的。這也是戰爭一直被人詬病的地方。但從長遠大局來看,戰爭卻是大有裨益的。”
“一個國家的開國伊始,土地兼並並不厲害,豪強大族也是剛剛升起,百廢待興,對於個人來說,機遇遍地。可以說,隻要有心,便能活的很好。百年過去,國家逐漸興旺,相應的機構製度也漸趨完善,土地和特權就會逐步向世家大族手裏集中。”
“此時改革的呼聲就會日益興起,但基本卻是動了表麵動不了根。具體原因,就在於其中的關係盤根錯節利益牽扯太多。改革的執行者,也是既定的利益分享者,所以曆朝曆代的改革,都是在將要傾覆的大樹上做裱糊的努力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