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你要買這張畫嗎？”

    一個清脆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導致正在如癡如醉盯著眼前這張畫作的中年男人猛然驚醒，看了一眼身後這位身穿灰色圍兜白色製服的導購員一眼，便連忙故作姿態的輕咳了一下嗓子，裝出一副要買的樣子詢問起價格來：“這幅畫還不錯，雖然出自於無名之輩，但我願意讚助一下你們畫廊，你說個價格吧。”

    “……三百萬美元。”

    瞥了一眼中年男人大腹便便的啤酒肚和掉了一顆扣子的舊西裝，陸雙想也不想就吐出了一個超級高價。

    “什麽？！”

    中年男人原本打算價格低就收了這幅畫作，價格高就裝作考慮的樣子很自然地離開，可眼前這位導購員嘴裏吐出來的價格簡直超乎了他的想象，讓他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咪一樣炸毛起來，並且十分激動的反問起來：“就算是知名畫家也沒有這麽貴，你們這也太坑人了！”

    “買不起就不要買了嘛，起點看小說一章隻要幾毛錢，就能溫暖一個撲街寫手的心靈，買不了吃虧，也買不了上當，真正的物有所值，包你買了很想買，看了還想看。”

    陸雙笑盈盈的開口了，並且揮了揮手中的華為手機，讓屏幕上本就出眾的起點讀書app更加醒目了。

    “神經病！我以後再也不來了！”

    然而中年男人臉色如同她想象中一般綠了，然後頭也不回的朝著畫廊大門走去，隻拋下一句怒氣衝衝的話語。而附近不遠處一對原本正在觀賞畫作的年輕小情侶也注意到了這邊的風波，彼此小聲嘀咕了幾句，便也轉身朝著畫廊大門走去。

    “16:50一次嚇跑三位顧客，紀錄下來~”

    一次搞走三位顧客的陸雙卻心情愉悅，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然後從灰色圍兜裏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工作日誌本，將這次行動記錄了下來。而從本子上一排排娟秀的字跡來看，僅僅開門了50分鍾，她就已經成功用高價嚇跑十幾位顧客了。

    沒錯，如果換成其他任何一家畫廊乃至商城店鋪，陸雙這種應付工作的“爛”員工都會被掃地出門。可在這座名為無限之旅的豪華畫廊裏，她是唯一一個員工，也是工作最努力的超級好員工。

    【月薪兩萬五、包一日三餐、住二樓單間，交五險一金、不加班，每日工作時間八小時。】

    【有意者請在工作日8:00-18:00來清泉街—53號無限之旅畫廊麵試。】

    這樣的工作待遇放到哪個城市都十分優厚，而且放在海城這個三線養老小城市，一年就夠攢一套小房子的首付！

    所以一星期前陸雙在招聘報紙上發現這條小廣告後，根本顧不上消息的真假，馬上就趕過來麵試了。而當她走入這座展廳麵積足有500平米，還分上下兩層的豪華畫廊後，立刻就相信了這則招聘廣告的真實性，並且對留在這裏起了極大的積極心理，恨不得將自己過往獲得的榮譽獎項和學位證書什麽的高舉在老板眼前求收留。

    “你通過麵試了，我先帶你參觀一遍畫廊，然後簽訂勞動合同，你再回家拿行李過來，住二樓盡頭那個房間。”

    老板名字叫洛天，是個高大英俊的年輕人，帶著濃重的黑眼圈，看起來頂多也就二十七八歲。雖說和陸雙是同齡人，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黑眼圈的緣故，她總覺得這個富二代老板渾身都沒有精氣神，絲毫沒有年輕人的朝氣。而且他總是習慣性的看表，好像時間過去了很久一樣。

    “你的工作隻有三項，打掃畫廊衛生、接待顧客、喂貓。”

    簽訂完勞動合同後，帶著陸雙緩步行走過寬闊的畫廊大廳，洛天伸手打開了接連五處畫廊拐角牆壁暗格中放置著的衛生工具給她看了一遍，又指了指不遠處停留在畫作前欣賞的幾位顧客，最後則帶著陸雙停在畫廊中心處主櫃台旁邊的白色布藝沙發前。

    而一隻長著翠綠色眼瞳，有著一身橘色毛皮的小貓正在沙發中心的位置窩著，隻抬頭懶洋洋的看了陸雙一眼。

    “老板，我會伺候好它的，貓糧和貓食盆在哪呢？”

    老板的貓也是我的主子，為了掙錢買房的陸雙果斷決定變身貓奴。

    “這張卡裏麵有三萬塊錢，密碼474747，扣除你第一個月工資外剩下的算作你的夥食費和養貓的費用，你自己安排花銷。”

    見洛天隨手拋過來一張黑色儲蓄卡，陸雙馬上伸手接下並飛快過了一遍卡號和開戶銀行，拿出手機登錄網上銀行查詢餘額，發現裏麵真有三萬塊錢，一分也不少。

    好家夥，這年頭養貓這麽費錢，她以後可千萬不能養貓。

    “你每天隻需要工作八個小時，從畫廊開門到關門八個小時，時間自己調控。”

    又伸手看了一眼腕表，洛天的神色似乎有點不耐煩，想要快一點離開這裏。而時刻關注老板動態的陸雙趕緊追問了一句：“那下午四點開門到十二點也行嗎？”

    “廢話。”

    洛天似乎很看不上陸雙的這種理解能力，而自認為十佳好員工的陸雙決定謹遵老板懿旨，以後不睡到自然醒不起來給畫廊開門。

    “這畫廊裏的所有畫作都沒有標價，顧客來了你可以隨意出價，不限任何價位和交易物品。”

    此刻正巧有一位顧客遠遠谘詢起畫作價格，剛跟陸雙交代完的洛天眼皮子都沒抬一下，直接冷冷的朝他吐出了一句話：“一萬五，不買滾。”

    ……

    看著那位顧客臉色氣的發漲然後甩袖子離開，陸雙覺得自己以後一定要比老板有禮貌的說出價格，避免挨揍。

    “還有三件事你要牢牢記住：一、你不能拒絕任何一位顧客進入畫廊，哪怕它是一隻貓一隻狗；二、你不能拒絕任何一位顧客的購買需求，哪怕你覺得他身無分文也要出價；三、半夜十二點之後，你最好不要走到任何一處畫作前，更不能觸碰它。”

    這三件事似乎比較重要，洛天眼神難得認真了一些，也沒有看表，而是注視著陸雙開口的。

    “好的，那我的每月業績要求是多少？”

    聽著洛天講到現在，陸雙機智的看出這裏是一家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的黑畫廊。但考慮到她手中銀行卡裏的三萬塊錢，她決定暫時出賣良心和道德。

    “你要是敢把任何一張畫賣出去，你就滾蛋。”

    洛天眯眼一笑，渾身散發出一股可怕的危險感。

    “老板，我絕對不會讓您失望的，我保證您以後回來這裏依然還是原樣。”

    陸雙心裏一震，看來為了保住這個金飯碗，她必須得完美執行這個智障富二代的工作計劃。

    而從那天她從學校宿舍打車將行李箱和鋪蓋卷拿到這座無限之旅畫廊後，洛天就在留下了這本工作日誌後離開了畫廊，足足七天沒過來畫廊看一眼，也沒打過一通電話給主櫃台的座機，更沒有給主櫃台電腦中的店鋪qq發來任何一條消息。

    要不是陸雙通過手機社保掌上通app查詢到她的五險一金已經交了，她真以為這個智障富二代已經人間蒸發了，留下他飯量巨大的貓咪和賣不出畫的畫廊作為遺產。

    “喵喵喵！”

    隨著主櫃台那邊傳來一陣不爽的喵叫聲，陸雙連忙朝著那邊趕了過去，為老板牌橘貓主子的自動投食器添上一大包昂貴貓糧，再打開自動飲水機的開關，然後搬來一個輕便的圓藤木椅，端來自己已經涼了的一葷兩素的盒飯在它旁邊開動起來。

    隨著時間流逝，現在已經晚上十點了，偌大的畫廊隻剩下陸雙自己和橘貓主子，要是沒有它陪著吃飯，就太過淒涼了。

    而且陸雙現在很後悔，昨天晚上為什麽要熬夜追小說看到淩晨6點才睡，今天下午4點才開門，導致她必須要堅持到12點才能關門下班。

    雖說畫廊沒有監控智障老板也不管，但她拿了錢，總要認真給人家幹活才對，不能偷懶。

    “算了，也沒顧客，玩手機好了。”

    然而酒足飯飽之後，陸雙就恢複了疲懶，趴在櫃台上繼續專心追看起小說。直到橘貓主子突然跳躍上櫃台，並使用尾巴抽打她的臉頰，她才驚覺好像有顧客順著敞開著的大門走進了畫廊，並在光滑的實木地板上留下一連串奇怪的水漬腳印。

    “……您好！”

    順著地上那串腳印一溜小跑過去，陸雙才發現一個穿著睡衣裙，渾身濕透的黑發少女走進了畫廊，正停留在下午那個啤酒肚男人盯著看了很久的畫作麵前。

    陸雙之前也看過幾眼，這是一幅人像畫，內容是四位身穿睡衣的學生少女呆在宿舍裏。

    陸雙記得其中三位少女躺在床鋪上，要麽露出一雙瑩白如玉的長腿，要麽垂下光潔細嫩的手臂，要麽半遮半露出一抹酥胸，再配上漂亮的臉蛋，咋一看確實福利滿滿，值得令人流連觀望。

    但她印象最深的卻是畫中剩下的那位少女，她背著身的，似乎端著盆子停留在原地，朝宿舍陽台望去，所以看不清正臉，隻有一個消瘦的背影。

    這幅畫作的名字叫做雨夜少女，而這位顧客……似乎剛從雨夜裏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