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沒有拔劍，自己的身份還是被察覺了？

    “好像變得麻煩了……”

    李念喃喃著，已經繃緊全身肌肉，做好戰鬥準備。

    本來唯獨這樣的情況是需要避免的，為此連重要的底牌都一直封印著，用著並不熟悉的力量做替代，導致了很多能三兩下處理的問題變得很複雜，憑空衍生出許多波折和麻煩。

    結果還是沒避過，被發現了馬腳。

    也怪自己輕率的喚出了劍意，肯定是因為那個而被察覺了。

    到事後再來反悔已經沒有用處，某個極壞的可能擺在自己眼前。

    躲不過的話，那就麵對吧。

    要開戰是嗎？那就來吧。

    於是一掃陰鬱的心情，仿佛豁然開朗。

    李念反倒變得有些躍躍欲試。

    一直以來他都對高懸天上的意識都有所顧忌，輕易不會動用底牌，但如果真的被發現了身份，也就意味著再沒有藏著掖著的必要，他可以放手一戰。

    對手是集合意識體中的一個。

    但李念無所畏懼。

    星球規模也好全人類規模也好，就算再怎麽龐大，作為從信仰中誕生的無意識，本質也和修羅神佛沒多大區別。

    就算真是天道的代行，也沒有資格能管他在何時何地活的怎樣。

    ——要與我為敵的話，就試試看吧，管你是什麽存在，我會把你砍殺成虛無。

    李念靜靜積蓄著，氣勢變得一觸即發。

    就在這時，天空中巨大的眼睛猛地閉上，夜空恢複寧靜，宏大的意誌如潮水般退去了。

    “天”突然離開了。

    快要積蓄到巔峰的戰意失去目標，落到空處，氣勢茫然無措的跌落下去。

    李念沒有想到，“天”的離去會那麽幹脆，明明他身心都已做好十分的戰鬥準備，敵人卻退去了。

    李念一時有些懵逼，但很快調整過來心情，跟著就感到了疑惑。

    那時候感覺到的敵意貨真價實，李念確信，“天”肯定把自己認為是威脅了沒錯。

    但為什麽什麽都不做的退去了？

    是不想起衝突的意思？

    這個時候，李念感覺到了靈力的流動，視線投去那個方向，在遠處的某個山峰上，靈力匯聚在那裏——這是某種術式將要的征兆。

    隔著老遠，李念的眼睛仍舊把那情景看的很清楚，他看見靈力的漩渦的中心，一個人形被塑造出來。

    從“核心”開始，周邊形成了血肉和骨骼，然後是皮膚，到最後就連包裹身上的服裝也具現出來，最終形成了一個存在感強烈的人物。

    李念看的出來，那是降靈，從調用靈力的規模來看，已經到了召喚神靈的等級。

    但整個工程毫無人工的痕跡，仿佛渾然天成，自然而然，那已經不是人類所使用著的術式的程度，而是到了神跡那個地步。

    明白了這點之後，對於被召喚出來的是什麽東西，李念也有了大致的猜測。

    冷眼觀察著那個人。

    是個高大強壯的男性，麵容有些年輕，膚色黝黑，卻滿頭白發，穿著紅黑相間搭配的緊身服飾和外套，透著幹練強韌的戰士感覺。

    當他誕生，到恢複意識之後，視線也鎖定了李念這邊。

    是英靈一樣的存在。

    不是空穴來風的自然現象，他是順應宏大的意誌而被召喚於此。

    李念突然明白了，這是監視自己以觀後效的意思。

    即便如此，也不能接受。

    身後多著雙眼睛，那感覺並不太舒服。

    一想到這裏，李念心中跌落下去的殺意立刻回漲。

    ……破壞了也沒關係吧。

    似乎也有能看清楚遠距離情況的驚人視力，明白自己在剛開始的階段就被李念發現，那人表情一愣，然後嘴角掛起無奈的苦笑，朝這邊聳了聳肩。

    這個表現出知性的動作，讓李念呆了一下。

    皺起眉頭，略作尋思，李念還是打消了將其殺死的想法。

    仔細想想，既然還需要派監視者過來觀察，就說明還沒到發現自己的真實身份的地步，隻是在懷疑的程度。

    “武神大人！”

    萬裏穀一群人正向著這邊趕來。

    在炎龍的幫助下，黑狼和黑袍們給他們帶來的壓力變得不那麽大，但萬裏穀等人也無法在短時間裏將那些東西全部消滅，但在某個時刻，剩下的敵人卻突然自我消滅，化作灰塵了。

    此時屬於沃班侯爵的那股神性也消失無蹤，這個情況讓萬裏穀等人理解到李念已經逼退了沃班，立刻趕來這裏了。

    “想要看著倒是無所謂，但是要離得遠一點，要是越過了什麽線，或者做了什麽礙事的事情，就殺了你，嘛，那個基準取決於我的心情，是聰明的人的話，應該能把握分寸的吧？”

    說了這句話，也沒管這家夥有沒有聽見，李念背起清秋院，拔出插入地麵的天叢雲，轉身向著萬裏穀他們走去。

    白發的男人像是很感興趣的望著李念的背影，目送他離去，很是有些感慨。

    “好像被放過一馬了……真是的，從最開始就被發現的監視任務什麽的，不是前途多難嗎？啊啊，對象是神明這個等級，抑製力也沒有太多辦法嗎，明明到了懷疑有威脅的程度，沒直接抹殺而是選了這麽拐彎抹角的方法，也是衡量了代價的結果吧。”

    是的，如李念猜測的那樣，白發的男人是人類識座下的英靈——如此說來又不太符合，他並沒有那等名氣，雖然在生前已將本事磨練至極境，也做著拯救世人的事情，但留下的功績還沒大到足以流傳世間的程度，名字也不曾被人傳頌，這樣的他並非傳說和神話裏麵流傳於世的英雄，僅是以喚來奇跡為代價，把自己賣身於意識集合體的一個靈魂。

    正是因為作為頂頭上司的抑製力在懷疑著那尊神明，作為boss手腳的延伸，在世間代行其意誌的白發男人才會降臨此處，要作為“天”的眼睛觀察李念。

    “不管怎麽說，沒像以前那樣強硬的命令著要我殺上去真是太明智了，和貨真價實的武神去戰鬥什麽的，和自殺沒多大區別吧，所以對我的期待，也僅是做好觀察任務嗎……”

    在降靈於世的同時，必要的知識要被塞入了腦海，其中包括關於這個世界和這個時代常識的部分，也有目標相關的信息重要部分，看了那些，即使自信有比起其他英靈也不遜色的戰鬥能力，白發的男人還是很明白，這個名為李念的神不是自己能對付的等級。

    好在上司也明白這點，即使作為目標的危險程度可謂是前所未見，也沒有其他能殺死武神，實際要他做的事情卻簡單和輕鬆。

    這個狀況讓白發男人鬆了口氣。

    “還給了自由活動的權限……像是不用做什麽其他事情，能過一段難得清淨日子，倒是挺好嘛。”

    已經把靈魂都賣出的男人，卻仍然擁有自己的人格與相對的私心，如果能借機好好休息一下，是件能讓他高興的事情。

    也是因這私心，他又想到些什麽，表情突然又變得陰沉。

    “要是……真的能像嘴裏說的那樣漂亮的殺掉我的話，那就更好了。”

    ==========

    把清秋院交托給萬裏穀他們，協助封印了還不怎麽安分的天叢雲劍之後，又幫忙以回溯的術式修複了部分的神社。

    在一片感謝聲中，也沒等清秋院清醒，李念沒做停留的下了山，走在山道上，撥通了黃泉的電話。

    那頭的女孩聲音氣喘籲籲的，像是很疲憊的樣子。

    問了狀況，得知她們趕到出問題的靈力節點之後，在那裏遇見了數目極多的惡靈，是從被汙染的龐大靈力中誕生出來的，其中還有數個很強的個體。

    那個程度的靈災，已經超過黃泉和神樂兩個人的能力極限，在那個關頭，露米婭出手了，幫忙承擔很大的壓力，最終平息了靈災。

    “還好露米婭小姐出手幫忙了——是你讓她過來的嗎？”

    “是倒是……然後呢？”

    “然後？”

    “沒遇見其他的狀況嗎？我是說，遇見什麽人。”

    “這件事情不太自然，地脈的一處節點被破壞這點先不說，會迅速生成這麽多的惡靈根本不可能，有很明顯的人為痕跡……但是，我們並沒有發現主謀者。”

    也就是說，沒有發現誰的蹤跡。

    “……露米婭在嗎？你讓她接電話。”

    露米婭接過電話之後，李念直接開問了。

    “看到誰了嗎？”

    “我跟在黃泉後麵的時候，發現了以她們為目標的其他的追蹤者。”

    露米婭是有發現的。

    “抓到了？”

    “我在接近過去的時候被發現，想要追擊，但黃泉那邊突然出了狀況，我就先去幫忙了，最後還是放跑了他們。”

    “……”

    “抱歉。”

    “不，你的判斷沒錯。”

    “不過，我看見了臉。”

    “……很好，回來的時候，麻煩讓我抽取一下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