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8.第 2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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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珀輕輕在塞隆耳邊說:“我命令你……吻我。”  “好了、好了, 維吉爾。你想住多久都可以。現在我們來想想辦法好嗎?”

    維吉爾停止了假裝的啜泣, 為難地說:“可我沒養過孩子, 我這樣的浪子可是本能地怕這個東西。”

    希珀不易察覺地挑了挑眉, “你真是了解自己。”

    維吉爾是個浪子, 全大陸各地隻怕都有被他傷了心的少女,少女們總想用孩子套住他, 可想而知他怕孩子怕到什麽地步。

    “不過, 維吉爾。我們換個思路,如果是野獸呢?譬如你要養一隻新的魔狼, 應當怎麽對待它?”

    “當然首先是給它吃的……很顯然已經吃過了。嗯, 之後要讓它熟悉你。”

    “怎麽熟悉?”

    維吉爾不置可否地聳聳肩:“和它一起睡覺?”

    希珀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法師們總是本能地抗拒著和人的接觸, “維吉爾,我覺得就算我自己生一個孩子,我也不會陪他睡的。”

    “在那之前,你得先和一個男人睡覺,才生得出孩子。好嗎, 老朋友?”

    “不不,別提這個。”希珀嚴肅地驅趕了這個議題, “我是說,海克特拉陪她怎麽樣?”

    湛藍色的紳士把針線收進手腕上的金色護腕裏, “恕我直言, 女士。維吉爾先生說的是‘您和她熟悉’, 不是我。並且……您才是她的同類, 不管是同為人類這一點, 還是都對元素有天生的親近這一點。”

    希珀感到懷裏的孩子動了動,不出她所料,塞隆看見了維吉爾,全身的肌肉都緊繃起來。希珀趕在她尖叫之前捂住了她的嘴。感受到她的掙紮,希珀隻好說:“維吉爾,我有個不情之請……”

    維吉爾站起身來說:“我去喂馬。”

    塞隆掙紮得更厲害了,甚至推開了希珀。

    希珀沒有試圖上前阻止她——畢竟對法師來說遠程攻擊比較拿手——她的手指在半空中沉默地空書著複雜的咒語,魔法能量大量逸出,以至於空書的痕跡久久不散。

    整個房間裏難言地沉默著。塞隆大喊大叫,卻沒能發出一點聲音。她想推門跑去露台上,卻發現自己浮了起來,元素在她身邊環繞,像海裏好奇的遊魚,可是再一次地,它們並沒有聽從她的呼喚。

    希珀走到她身邊,伸出手把她攬在懷裏。

    聲音逐漸出現,窸窸窣窣,越來越大,暗淡的火領主從樓下飄上來,深深地望了塞隆一眼,然後回到了壁爐裏。

    聲音完全恢複了正常,外麵狂風呼嘯、沙石擊打風結界的聲音終於恢複了正常的音量。

    圍繞她的是老舊羊皮紙的味道,被人的體溫微微加熱,大法師的聲音因為沉穩而溫柔,“我不會傷害你,對嗎?你明白的。如果我想,我完全能夠,但我沒有。”

    小家夥的身軀緊繃,迅速扭過頭來尋找著維吉爾。

    “你在找維吉爾嗎?”希珀伸手摸了摸她的後腦,“我讓他離開了。”

    她感覺到塞隆稍稍有所放鬆,於是坐在沙發上,取消了浮空咒語,接著問道:“你怎麽了?為什麽不睡了?不困嗎?”

    塞隆用手抓著她的黑色法袍,“我聽見了‘風’,‘風’在叫我,‘土’也在叫我。”

    希珀稍稍來了興趣,“它們……怎麽叫你?”

    塞隆忽然舉起雙手,說:“它們說‘ho!’‘ho!’”

    希珀微微眯起眼睛,‘ho’是古塞悌語係法術中關於法術啟動的一個詞根。

    在塞隆說這個詞的時候,空中有一顆水珠憑空出現,朝她飄了過去,海克特拉急忙把這顆因為界麵之間的潮汐力來到現實世界的水之子嬰兒抓了回來。

    “它們叫你過去,所以你想出去?”

    塞隆欣然點頭。

    希珀卻搖頭說:“不行,天氣太差了,你不能出去,改天吧。”

    塞隆撅起嘴來,顯得很不高興。希珀沒有辦法,隻得先讓火領主艾爾維斯做飯。在等飯的空隙之中,希珀在塞隆麵前召喚出一顆水珠。

    “‘水’‘來’。”一顆湛藍的水珠在塞隆的注視下出現,希珀小心地觀察著孩子的舉動,然後把水珠推向塞隆。

    塞隆小心翼翼地接過去,表情變得興奮,看得出她得到了新的玩具,十分高興,甚至咯咯地笑出聲來。

    水球在她手中懸浮著,但不一會兒就躁動地開始旋轉,忽然“啪”地一聲炸開了。希珀早有防備似地,麵前浮現出一張冰盾,炸開的水滴噴濺著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音,而湛藍色的紳士忽然變大變薄,把四下噴濺的水滴全部接了下來。

    他恢複原狀,打了個哆嗦,小聲對希珀抱怨說:“真疼啊我的女士……我覺得,在這位小女士的手中,任何元素都是危險的武器,您能不要給她玩這些嗎……”他觀察著希珀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改口說,“我是說,您是不是能晚一些給她玩這些?”

    “可她好像隻喜歡元素,這是孩子的天性,不是嗎?”看來這位大元素使者是打算縱容這個危險的小小元素使者了。

    海克特拉閉口不言,在心中可沒少提意見:我怎麽可能在我的主人試圖詭辯的時候獲勝呢?

    “不,我隻是在觀察人類幼兒的時候感到這一理論說得很對,如果看到類似的論文請幫我留意一下,我很有興趣深入了解。”

    “這就很難說了,除非維吉爾先生這樣的動物專家想要就此寫一篇論文。”

    “噢,還是給他個痛快吧。”她假裝在自己脖子上來了一刀,“塞隆,還沒玩累嗎?”她招了招手,牽著她走回了起居室。

    中午吃飯的時候,希珀試圖在塞隆的盤子裏加一點熟食(比如說熱的茄汁豆,因為艾爾維斯說人類的幼兒可能會喜歡酸甜口味的東西),並可喜地看她吃下去了。

    下午則十分的平靜,這道風牆能讓塞隆相對安靜地呆一下午,而希珀徹底把實驗室收拾好了,而試驗材料——是時候揭曉謎底了——都堆進了實驗室裏一道不起眼的暗門裏。

    裏麵用空間魔法折疊過,所以裏麵相當的大,以至於僅有的一扇長條窗的光照無法布滿整間屋子,而需要人工光源的輔助。

    還不到吃飯的時間,希珀看了看四周,說:“塞隆,你願意一個人在這裏玩嗎?我會回起居室裏看書,可能會很沉悶。我可以叫海克特拉留下來陪你。”

    “噢,女士。”希珀灰色的眼睛冷淡而頗具威懾力,海克特拉隻說了這兩個詞,然後決定閉嘴。

    塞隆一隻手捏著水球,一隻手捏著希珀的袍角,而湛藍色的紳士偷偷地鬆了口氣,心裏暗暗評價:人類果然還是會傾向於和同類呆在一起,即使娛樂活動並不那麽有趣。

    另一方麵,水領主又忍不住懷念大法師年幼的時候:安靜到了無趣,給一本書就可以讓她安靜地呆一整天,並不需要什麽人陪伴。希望小女士以後也能這樣。

    吃過晚飯之後塞隆仍然活力四射地和海克特拉下棋,而時間一顆一顆地從沙漏裏漏下來,希珀暗中觀察發現,這頭小野獸還是有一般的人體節律的。

    她晚上大概九點的時候會產生困意,然而卻拖著不肯睡覺。希珀一邊想象著塞隆在地下洞穴裏麵的生活,一邊覺得無法想象:她這麽愛玩,是如何枯燥地一個人過了三年的呢?如果維吉爾口中的鎮長忘記送飯了,她又會吃什麽?她的生活習慣還不錯,在地底要怎麽維持呢?

    沙漏又轉過了兩周——這個魔法沙漏在沙子漏完之後會自己顛倒回去,而旁邊的指針會被碰撞並自動轉一格,以此來計時——時間是九點二十,希珀覺得該送塞隆去睡覺了,這正是她今天最大的挑戰,她預感到塞隆會用翡翠色的眼睛閃閃地看著她,讓她沒有辦法把她一個人留在孤獨的客房裏。

    “塞隆。”

    塞隆愣了一下,接著揚起了笑容,仿佛是在問“該你陪我玩了嗎?”

    希珀歎了口氣,說:“該睡覺了。”

    “可是……可是……?”她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湛藍色的紳士,然後又看了看她浮空的棋盤。

    “還沒玩夠對嗎?但你應當按時睡覺,來吧。要玩明天多得是時間,別忘了你還要幫我完成實驗。”

    說到“實驗”,塞隆的眼睛亮了亮,也許她覺得這是“玩”的同義詞。大法師心中頗感欣慰,因為大部分孩子視魔法為畏途,總有人覺得“這真厲害但我一輩子也學不會”,但塞隆早已把使用元素降到了“玩樂”級別。

    有興趣總是好事情。希珀拉起她的手,帶她走進了客房層,客房層裏有一間房子是給維吉爾留的,另外的房間都是空的。水領主管家已經鋪好了新的被子,被套上印著顏色淡雅的草紋,一切都是大法師喜歡的樣式,然而這個房間還是太簡單了。在大法師的監視和指導下,塞隆用客房層的公共浴室洗了澡,不過睡袍這種東西仍然是希珀幫她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