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我是人,還是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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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綱低頭訥聲:“讓她們跑了……是臣沒用,臣這就多帶些人去抓……”

    黎明的鍾聲敲響,登基大典就要開始。

    “如果讓她跑了,從此你可以不用再見朕了……”新皇從龍座走下,擦著他的肩膀,走出勤政殿。

    赤炎慌忙跟上,走過霍綱身邊的時候,道:“霍老弟,擦擦你額頭上的冷汗吧。那個人是跑了,而不是死了,所以你不用給她陪葬……”

    “赤將軍,勞煩您在陛下麵前為臣開脫開脫,霍綱會立刻帶人去將那個人抓回來……”霍綱豁地隱身到了黑暗中。

    赤炎搖搖頭,離開勤政殿,去追他的主子了。

    而空曠的勤政殿內,慢慢走進來一個青衣書生,不是別人,正是醫聖蘇問。

    蘇問左顧右看,發現四周沒人,便悄無聲息地踏上台階,來到龍座前麵的幾案前,端起新皇剛剛喝過的藥碗,仔細地聞了聞,自言自語道:“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桃花落……阮妃時不時地給主公喝一碗,主公能恢複記憶才怪……據說,桃花落能讓人忘記愛,並不是什麽好東西,等我研究出解藥,一定是功德圓滿的好事兒……”

    蘇問歎息一會兒,把留有殘渣的藥碗做賊一般藏在自己懷裏,然後飛快的跑回禦醫堂,燒火搗藥,開始熬製解藥。

    ……

    登基大典是新皇繼位的一個重要的宮廷儀式,登基大典會在老皇帝死後一個月之內擇吉日舉行。

    然而蕭王宮變,對孤氏皇族產生了不可磨滅的損傷,所以為了鞏固孤基業,也因為當今新皇以兵權碎了宮變,死傷甚眾,所以亟待登基,以穩定民心,穩固皇權。

    老皇帝殯天的第三日,便在京城宗祠天壇舉行了登基大典。部分皇族和禮部侍郎可以進太和殿觀禮,文武百官都在殿外廣場跪拜

    大明宮比起舉辦登基大典的太和殿,倒是顯得冷清極了。

    此刻的甘泉宮裏,台階下十餘個丫鬟仆婦相對而站,阮芷側臥在貴妃榻上,臉上帶著懨懨的表情。

    榮恩在她旁邊,為她扇著扇子:“這登基大典啊,其實沒什麽看頭,頒布老皇帝遺詔,大赦天下,禮炮齊鳴,百官朝拜……無非就是這些內容……一個月後更有泰山封禪大典,到時候讓陛下帶主子去泰山封禪,主子就可以去散心了……”

    阮芷冷笑一聲:“能和他並肩而立的,是皇後。而我隻是阮貴妃……有什麽資格跟他出席登基大典,更別說泰山封禪了……”

    榮恩眯起眼,信誓旦旦地道:“阮主子隻要籠絡住陛下的心,皇後之位手到擒來……主子莫急……”

    忽然,甘泉宮外響起了一聲低嘯,似乎什麽大型動物在牆外徘徊。

    登基大典抽調了大量的宮廷守衛,甘泉宮的錦衣衛比往常少了三分之二。

    所有人都朝著發出低嘯的牆邊看去。

    忽然, 一頭雪白的九尾狐躍上牆頭,驚得眾人不由慌了神,發出一陣陣驚呼。

    緊接著第二隻,第三隻……

    無數個九尾狐躍上牆頭……

    那些老狐並非普通的狐狸,而是身高如虎,紫色的眸仿佛妖魔之眼, 鬼氣森森地瞪視著甘泉宮院內的眾人。

    阮芷豁然從軟塌上站起,“那些狐族要來救那頭帝王九尾天狐了……”

    榮恩大喝:“你們都愣著幹什麽?快去殺了那些狐……”

    所有的守衛都去攻擊那些狐狸,而那些狐狸敏捷的很,跳下牆頭,和那些侍衛纏鬥起來。

    阮芷和榮恩以及幾個丫鬟留在院內,阮芷冷笑:“我的院子裏有龍虎山張天師設置的結界,所以那些狐不敢進來……讓侍衛們抓住那些畜生,直接殺死,焚燒……”

    忽然就在這時,一個女人的冷笑從她身後傳來,阮芷和榮恩慢動作地轉過頭,正看到一個身穿紅衣的女子,容顏慘白,唇線冷漠地抿起:“ 他們的確進不來,但是我卻一樣可以殺了你們……”

    阮芷瞳孔睜大,豁地朝前走了一步,大喝:“鬱丹青!”她不是被送到雪域了麽?

    為何還會出現在這兒?

    而那些狐狸將侍衛們 吸引走,她便躲在這裏,來襲擊她?

    阮芷冷笑:“鬱丹青,你以為大明宮是你隨意闖入的地方麽?你來的正好,今日我會讓你死在我手裏。”

    話畢,她身後走出幾個暗衛,對著丹青便衝了過來。

    鬱丹青體內的毒藥解了之後,天狐之力已經充沛……那日因為蕭衍的並蒂蓮,天狐之力暫時被壓製,所以才會被孤光啟拿住,蹂躪之後送去囚禁……

    過了這一日,她體內的藥性解除,隻是因為流產,身體還是很虛弱,不過即便很虛弱,用天狐之力對付這幾個影子衛,倒也綽綽有餘。

    她很快捏起劍訣,將這些影子衛放倒,如同閃電一般衝到阮芷身邊。

    榮恩抓住丫鬟一個一個地朝著丹青砸過來,丹青全部避過,右手垂在身側,左手不顧一切地抓向阮芷。

    阮芷此刻並沒武器,隻能不住後退,丹青則步步緊逼,轉眼已經將阮芷逼到牆角。

    榮恩並不是武將,如今領的也隻是大內總管的職位。他抓起長劍便戳向丹青的後背。

    丹青右手受傷,但是右手腕還有用,小臂橫在阮芷的喉嚨下,左手則快速抓住榮恩的劍鋒,猛然一個用力,將劍折成兩段,抓住劍鋒便反手戳入榮恩的兩腿之間。

    撲!鮮血迸濺,榮恩愣了片刻,然後捂住褲襠倒在地上發出殺豬一般的痛嚎。

    一截肉呼呼的東西被褲子布包著落在地上,那是他的小兄弟。

    一刀,便將他閹割。

    阮芷嚇得臉色慘白,眉心也緊緊擰起,看著丹青的眸底非但沒有恐懼,甚至多了一絲狂怒:“鬱丹青! 之前七郎隻是將你囚禁,但是就憑你今天做的事,七郎他不會放過你……”

    “不放過我?他放不放過我,以為我在乎麽?”丹青笑起來,笑的淒豔而決絕:“我也不會放過他!說!司空幻在哪裏……”

    “原來,你果然是為了司空幻……”阮芷露出一絲瘋狂得逞的笑意:“我是不會告訴你的。”

    鬱丹青手作勢收緊, 掐的阮芷臉色都發白起來。

    “說不說,不說的話,我掐死你!”

    阮芷終於被掐的快要閉過氣去,終於不敢硬扛,點點頭,似乎要交代了。

    丹青稍微鬆手,她得到喘息,重重地咳嗽著:“他其實早就被扒皮抽骨燉了靈藥……你看到了麽?”她指著台階前的乘涼小茶幾,上麵正放著一個湯碗:“那就是那頭九尾天狐骨血燉的湯,我喝了一碗,然後又盛了一碗,摻了桃花落,給孤光啟喝下了……”

    整個世界忽然之間變得安靜。

    天空濃雲蔽日,忽然之間,狂風大作。

    時間仿佛在那一個刹那裏凝固,原來揮手說再見,也許一生不見。

    人生在世,原來最難的是道別。

    因為那一別,就再也看不到他的容顏。

    原來,有些路,選擇了就沒得回頭 —人生就是這樣,這樣的無奈

    總有太多話想跟你說,無奈為何都演化成了沉默。

    丹青低垂著頭,沉默中身體搖搖欲墜。

    阮芷冷笑一聲,眸底越發地惡毒:“丹青,你知道我為何讓你親手殺蕭衍麽?”她自顧自地笑著:“因為他其實就是祁陽啊……兩年前,我一心教導出來的蕭衍被幾個皇子聯合害死,墜入了懸崖,摔死了。而祁陽穿越到了他的身體裏。不過,祁陽前世為了你而害得我墜機而死,我恨透了他,所以給他喝了桃花落……祁陽接收了蕭衍的記憶, 卻忘記了前世,所以一直以為他是蕭衍,一味他吸了鬼妖一口氣才活下去,其實,他不知道,他已經換了個人……我的目的就是要看著他一步一步走向死亡,以解我前世心頭之恨,否則我是舍不得殺了蕭衍的……”

    鬱丹青聽到了她說什麽,臉上的表情越來越震驚,越來越絕望,身體僵硬著,一動不動,雙拳也緊緊握著。

    阮芷繼續道:“你親手殺了你前世的初戀祁陽……哈哈哈……”阮芷忽然歎口氣,似乎說出深埋心中的真相, 心裏舒服多了,道:“鬱丹青,你現在知道我為什麽那麽恨你了吧。前世你是我的死敵,而這一世,你依舊是我的死敵。”

    丹青嘴唇不住地顫抖,終於眼淚涔涔流出。

    阮芷到底害了多少人。

    祁陽哥、孤光啟、黑龍,小白,還有她自己。

    最重要的是小叔……

    死的那麽慘,她連他最後一麵都沒見到……

    這些人都是最愛她的人,可是她卻讓他們一個一個地遠離她……

    撕心裂肺的痛苦如潮水湧來,快要讓她窒息,丹青忍不住伸手捏住阮芷的喉嚨,目眥盡裂地吼道:“阮芷!我掐死你!”

    阮芷卻不慌不忙:“我之所以告訴你真相,其實是篤定即便你知道了一切也不能對我怎麽樣……”

    她話音一落,四周響起無數佛號,伽藍寺披著紅衣袈裟的僧人魚貫而入,圍住她不斷念經……

    天空數十隻大雕迎風而起,發出無數的鳥鳴。

    丹青忽然頭痛欲裂,眼睛也變得渾濁不堪。

    她體內的九尾天狐狐丹和骨血慢慢融合,她的習性也像極了狐,害怕鳥鳴。而佛經則是專門對她這樣魔道之人的法咒,聽起來仿佛萬劍穿心……

    一個悠長蒼老的聲音不斷在她耳邊念經,發問:“女施主,你到底是狐族,還是人類?是人,還是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