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衝一臉無語，狠狠踢了胖子一腳：“浪你一臉！你隻喝無盡酒葫蘆中的酒，別動這裏的酒菜，別浪地丟了性命！”

    胖子一愣，隨即鄭重點點頭，表示收到。

    陳衝轉頭看向虎哥，早已一副豬哥相，被迷得大暈其浪，就差流口水了。隻要侍女們端茶遞水，送飯斟酒，他來者不拒，大吃大喝。

    就連麗莎和眼鏡女孩，也有些五迷三道，看著那些侍女，眼中閃過恍惚之色。

    他瞥了一眼寧采臣。

    寧采臣倒是不為那些美貌侍女所動，正氣凜然，正襟危坐。

    不過他與皇甫南山，聊得極其熱烈。

    皇甫南山不愧是中過進士之人，以前輩姿態，與寧采臣大談八股經義的要務訣竅，細心指點。看寧采臣時而低頭不語，時而喜笑顏開的模樣，皇甫南山應該是飽讀詩書、滿腹經綸的科舉高手，對寧采臣幫助極大。

    寧采臣越聊越是態度恭敬，頻頻向皇甫南山敬酒：“聞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采臣今日有幸遇到大人，點石成金，當真是醍醐灌頂，如聞天籟。來日若有幸金榜題名，定然再來感謝大人提點教誨之恩。”

    皇甫南山哈哈大笑，酒到杯幹，淡淡道：“老朽雖然致仕，但宦海沉浮三十載，也頗有些門生故舊，還在朝中為官。今日看你敏而好學，談吐不凡，來日必然平步青雲，大有作為，實在是喜歡地不得了。不妨多住些日子，走的時候我給你寫一封舉薦信。不瞞你說，今年本州恩科主考官馮夢菊，便是老朽在陝西取中的門生。”

    他含笑捋須。

    寧采臣更加狂喜，以門生之禮，恭敬跪下，向皇甫南山施禮道：“老師在上，提攜之恩，學生感激不盡。”

    陳衝皺皺眉頭。

    看著滿席觥籌交錯，到處都是一片歡聲笑語，陳衝不知為何，心中總是隱隱有些不安。

    他沒有吃飯，也不喝酒，連水都不沾。

    他總覺得，這一切來得有點巧合。

    夜路夜雨，就碰到了高門大宅、華美院落？

    饑寒交迫，就有如此精美席麵、美食滿桌？

    魑魅橫行，就有這安全庇護所、溫暖如春？

    這可是聊齋的世界。

    誰都不能信任！

    皇甫南山果然熱情好客，不僅與寧采臣推杯換盞，更親自下來，一一敬酒。

    他氣場甚大，連寧采臣都甘心亦步亦趨，給他斟酒，加上周圍丫鬟如雲，管家林立，這些探險者哪裏能拒絕？

    皇甫南山一一敬酒過來。

    虎哥幹了。

    麗莎和眼睛女孩幹了。

    胖子倒是不怎麽吊皇甫南山，連杯也不碰，不過平生就愛喝酒，張嘴就幹，喝得是酒葫蘆中的酒。

    寧采臣狠狠瞪了胖子一眼，尷尬道：“鄉野村夫，不懂禮數，老師莫怪啊。”

    皇甫南山氣度甚大，不以為意，一笑而過。

    皇甫南山目光掃過席麵，別人都在大吃大喝，卻唯獨有一個坐在寧采臣下首的青年，閉目養神，不吃不喝。

    皇甫南山走到陳衝麵前，淡淡一笑道：“一人向隅，舉座不歡。這位壯士不知如何稱呼？”

    寧采臣向陳衝瞪了一眼，似乎陳衝不喝酒不吃飯，不給主人麵子，引得皇甫南山生氣，讓他非常尷尬丟臉。

    “這是陳衝，是我在山中遇到的一個，嗯，同伴。陳衝，你怎麽如此不知禮數，還不拜見皇甫大人？敬酒一杯？”

    “不必多禮”皇甫南山笑容晏晏，氣度不凡：“老朽已經是致仕官員，乃是草民一介，哪裏稱得上大人二字？”

    寧采臣恭敬道：“大人哪裏話？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大人以學識，鯉魚化龍，登堂入朝，身居高位，牧守一方，地位之高，豈是我等區區能比？陳衝，還不快點敬酒？”

    他又狠狠瞪了陳衝一眼。

    陳衝皺起眉頭。

    這寧采臣，可謂官迷心竅，已經站在了皇甫南山一方，完全忘記了警惕之心。

    雖然陳衝的望氣之術，沒有發現這宅子和主人的任何破綻，但這絕不代表此地就如同表麵上看到那樣，是人間仙境。

    陳衝始終沒有忘記，這裏是聊齋的世界。

    之前死人堆大戰野狗子、黃土崗惡鬥白狼王，比拚的都是沙場血戰。

    自古宴無好宴。如今這滿堂花醉三千客的繁花似錦背後，是否暗藏殺機，隱藏著鴻門宴呢？

    對於寧采臣態度轉變，陳衝並不奇怪。

    所謂投其所好。

    寧采臣心中，考中科舉，魚躍龍門，金榜題名，是他畢生的追求。皇甫南山這等身居高位、有關係有權力的退休官員，是他平時打燈籠也巴結不到的“貴人”。

    皇甫南山投其所好幾句話，就讓官迷心竅的寧采臣徹底背叛了團隊，站在了他那一邊。畢竟寧采臣是這個世界的人，在他看來，皇甫南山的重要性，當然遠遠超過了北郭縣，更超過了陳衝。在他心中，陳衝等人不過是結伴而行的同伴，比起皇甫南山的舉薦信，重要性簡直是螢蟲之於皓月，不可同日而語！

    陳衝睜開眼睛，懶洋洋道：“我不會喝酒。”

    皇甫南山的眼睛眯縫起來，

    他負手而立，傲然道：“陳衝壯士，是否老朽這府邸，不入法眼？”

    “不是”

    “是否老朽的丫鬟下人，不堪一觀？”

    “不是”

    “是否老朽的酒席食物，不堪入口？”

    “更不是。”

    “那”皇甫南山冷然一笑道：“是否你看老朽不起，覺得老朽不值得結交？”

    這話語氣說得很重，整個酒席都瞬間安靜了。

    眾人目光投向陳衝。

    寧采臣勃然色變，臉色刹那間一片蒼白。

    那一隻一臉賠笑的山羊胡子管家，勃然變色，沉聲道：“我家老爺，平素好客，總說酒逢知己千杯少。今日難得我家老爺有興致，親自作陪，還一一敬酒。你們居然不識抬舉？給臉不要臉？休怪我們趕你們出去！”

    皇甫南山漫不經心喝道：“休得胡言！老朽已經致仕，一介草民，人家看我不起，不肯敬酒，又有什麽奇怪？”

    寧采臣聽著皇甫南山的語氣越來越不善，臉色大變，厲聲喝道：“陳衝！皇甫大人是朝廷致仕四品官員，又好心好意收留我們，好酒好飯好招待，你豈可吝嗇敬上一杯酒，如此倨傲失禮？莫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眾人目光，聚焦在陳衝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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