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5 豐都的折磨
字數:6400 加入書籤
曆陰柳中雖然帶著一個陰字,卻並非邪祟之靈,也不是陰寒之屬,它可以吸收一切與“陰”相關的存在,維持一處天地的陰陽平衡,所以是一種非常難得的吉祥守護,有曆陰柳的地方,必然是極好的修行之所。
不過,這曆陰柳看似人畜無害,卻絕不是脆弱且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陰陽平衡是這世間大多數事物的本質要義,一旦失衡,就可能頃刻瓦解,曆陰柳可以吸收一切與“陰”有關的存在,所以這世間有十之七八的手段對它來說不具威脅,就算有些罕見秘力能打在它身上,也不一定能破開那堪比七星法陣的防禦。
而大多數生靈身上也有陰陽平衡,倘若不幸被那柔嫩的枝條碰到,可就遭殃了,輕則修為盡失,重則身死道消,甚至魂飛魄散,如此實力,就算是被躅麝他們三個圍攻,也吃不了虧,至於蕭聰他們這幾個渡河境的小蝦米,完全可以忽略不計,所以一行眾人遲遲不敢動手。
現在這難得的吉祥守護出現在宇文豐都身旁,必然是後者的雷劫破壞了這處天地的陰陽平衡,但聰明如大才子,也是想破腦袋都想不出,宇文豐都的雷劫是如何破壞陰陽平衡的。
眾人說話間,曆陰柳的十幾根柳條已經伸進宇文豐都的元氣風暴,並將盤坐在地的年輕人纏繞起來。
星流雲忍無可忍,一個箭步衝上前去,蕭聰等人阻止不及,無可奈何之下剛要緊隨而去,卻見狗頭少帥的身形突然停滯,仔細看,一條淺綠色的紗帶纏繞在星流雲的腰上,而出手者竟然是宇文豐都的心上人蓮姬!
星流雲扭頭,怒不可遏,
“你幹嘛!”
蓮姬柔荑拽著綠色紗帶,粲然淺笑,
“這曆陰柳對於豐都來說,不見得是壞事,星王爺稍安勿躁嘛。”
一行人見蓮姬如此作態,不禁稍稍安心,這是個極其聰明的姑娘,跟宇文豐都又是情比金堅的戀人,倘若不是心裏有底,她絕不會如此平靜。
星流雲劍眉輕挑,神色略顯不善,
“蓮姬姑娘好像知道些什麽,可否說來聽聽?”
“嗯”蓮姬扁著小嘴兒,略作沉吟,“本來豐都不讓我說,但今天這情況,我若是不說,你難免心生芥蒂,我可以告訴你,但你得答應我,以後要裝作不知道,不能讓豐都發現貓膩。”
星流雲痛快點頭,
“沒問題。”
蓮姬悵然一歎,開口道:
“當年宇文家被獨孤家襲擊的時候,帶的是獨孤九劍中的蝕冥,它的威力,想必大家就算沒有耳聞,單從名字上也能知曉一二,被蝕冥劍所傷,靈魂必然被冥陰之力入侵,即使是滅天境的真仙,也萬難將其擺脫。
雖然那時候的蝕冥劍,不算是真正的蝕冥劍,但從尋常意義上來說,豐都那天已經死了,他一個地境修士,魂魄被劈得七零八落,離魂飛魄散隻差一步之遙,好在我家主人也算及時趕到,將他的靈魂碎片盡數收起,回去後花了大力氣,算是保住了他半條命。
可是他靈魂裏的冥陰之力卻無法幫他去除,隻能靠渡劫時的天雷之力淬煉出來一些,於是我家主人教授了豐都一些招引更多天雷之力的方法,這也就是豐都的雷劫與同境界修者相比,威力更大的原因。”
眾人聞知此事,心中無不戚然,之前就覺得豐都是他們這些年輕人中最悲慘的一個,沒想到真實情況竟然比他們所知所覺猶有甚之。
“那現在的木頭豈不是每時每刻都過得非常痛苦?”星流雲問道,一臉震驚。
蓮姬小嘴囁嚅兩下,強顏歡笑,
“也不算吧,習慣成自然嘛,想來豐都已經度過最難熬的階段了。”
對於這句話,眾人也隻能是心照不宣地搖頭一歎,蓮姬主人都辦不到的事,他們更是無能為力,多說無益,不如閉嘴。
突然,蕭聰靈機一閃,激動道:
“如此說來,曆陰柳一定是被豐都哥渡劫散發出的陰氣招來的,它既然能夠吸收這玩意兒,不知道願不願意幫豐都哥把魂魄裏的冥陰之力化解掉。”
星流雲等人亦是驚喜萬分,隻有歐陽尋濃眉緊簇,搖搖頭,
“我看這事兒懸……”
“為什麽?”被潑冷水的狗頭少帥又不樂意了,“都沒試過你怎麽能說不行!”
大才子用近乎悲憫的目光看著星流雲,
“我也希望曆陰柳能夠讓豐都解脫出來,但蓮姬主人都做不到的事,肯定有很大的難處,如果我猜的不錯的話,蓮姬的主人之所以沒能幫豐都解脫,是因為豐都被蝕冥劍斬傷後,冥陰之力在他的靈魂上已經成了附骨之蛆般的存在,甚至,他的靈魂得以拚湊起來,那冥陰之力也有一定的功勞!”
星流雲臉上震驚之色更甚,
“你的意思是說,如今的豐都已經離不開那冥陰之力?”
歐陽尋點點頭,
“將冥陰之力從靈魂上剝離其實並不難,難的是像豐都這樣的情況,剝離冥陰之力後,大道規則還能不能容得下他,豐都最大的幸運,是他遇難時修為尚淺,不被大道規則注意,在修行的過程中,一切都有挽回的餘地,否則的話,恐怕就算是蓮姬的主人,也是回天無力了。”
星流雲不願相信,轉頭看向蓮姬,
“是這樣嗎?”
而蓮姬則是一臉敬佩地看著歐陽尋,由衷讚道:
“今天算是真的領教了,歐陽王爺不愧是龜府的少節主,說得一點不錯。”
歐陽尋又習慣性地謙虛起來,
“蓮姬姑娘過獎了,我也是突然想到,就忍不住說了出來,口無遮攔,還望姑娘莫要見怪。”
“可就算是這樣,難道我們就不能試一下嗎?好歹也算是一線生機啊。”幽女麵帶不忍之色,仙顏楚楚。
這一次倒是星流雲率先變了口風,
“唉,聽他倆這麽一說,我看還是算了吧,木頭這件事如此複雜,就算看小聰的麵子,曆陰柳願意施以援手,但能不能成功還得兩說,畢竟僅是差了萬分之一,木頭也必要魂飛魄散,這個險我們冒不起,還是循序漸進穩中求勝吧。”
“對了!”狗頭少帥突然驚乍,“你確定曆陰柳不會對木頭造成傷害?”
蓮姬還沒說話,皇甫翾倒是先開了口,
“放心吧,一直監視著呢,至少到目前為止,宇文王爺的狀態穩定的很。”
星流雲愁眉不展,
“雖然它對豐都不見得有惡意,倒也要避免節外生枝,別一個疏忽,好心辦了壞事。”
歐陽尋深以為然,狠狠點頭道:
“星流雲這話說的很對,無論怎樣,不能讓它觸碰豐都的靈魂!”
星流雲轉臉看向蕭聰,目光炯炯,
“小聰,你麵子比較大,要不你去說一聲吧。”
蕭聰瞪大眼睛,
“我去?”
“不然呢?難道我去?”
“額……你去,好像也不是不行……”
“小聰,你是在逗我吧!趕緊去!不然稍遲片刻木頭就沒命了!”
“行吧,我就勉為其難地試一試吧。”
年輕人說完,往前走去,沒走幾步,見躅麝他們三個準仙相隨左右,便停下腳步,一臉認真道:
“前輩留步吧,這事兒還是晚輩自己去比較合適。”
三位準仙麵麵相覷,善解人意的穀朿率先拱手,
“蕭族長多加小心,我等在此隨時接應。”
“嗯嗯,有勞前輩了。”年輕人不等躅麝和戚梭表態,拱了拱手,繼續往前走去。
蕭聰不緊不慢地來到樹下,這曆陰柳不愧是玄真界公認的吉祥生靈,其近前的這片空間,果然讓人別有一番感受,那是從未有過的寧靜和舒服,年輕人躬身作揖一拜,恭恭敬敬開口,
“晚輩蕭聰,見過前輩。”
柳條輕輕搖晃,如有春風輕拂,鳥獸蟲魚通靈為妖,山石草木通靈為精,有些妖精羨慕人形,所以常以人形示人,而也有些妖精執著於自己的本來麵目,即使能夠化為人形,也還是保持著本體的姿態,很明顯,這曆陰柳是後者。
一道女子的聲音傳入耳畔,清脆動聽,不染半分俗氣,
“千萬年來唯一能夠修行的蕭家人,久仰了。”
這句話倒讓蕭聰有點無所適從,
“前輩此言甚重,晚輩實不敢當。”
曆陰柳輕笑幾聲,
“你是伏魔者,是玄真界的希望,有何不敢當的。”
蕭聰赧笑,
“祖宗萌蔭,不敢妄避,拋開外物不講,晚輩不過是這芸芸眾生中的一員罷了。”
“聽得出來,你是真的謙虛,能有如此心態,倒也是件難得之事。”曆陰柳說著,話鋒一轉,“你是為這年輕人來的吧。”
蕭聰重重點頭,
“正是,不知前輩打算如何處置我這位朋友?”
“處置?”曆陰柳又笑了幾聲,“談不上,我隻是負責守護這福善之地的陰陽平衡,你朋友排出了些許陰戾之氣,雖然相對於整個祁艮高原來說算不得多,但若置之不理,日後恐怕會帶來意想不到的麻煩”。
這話聽上去雖然有些誇張,卻是所言非虛,世間萬物大多如此,越是純粹,便越是脆弱,就像繈褓裏的嬰兒,不經意的細微幹擾就有可能成有日後的禍患。
“隻是吸收陰戾之氣這麽簡單嗎?”蕭聰試探著問道。
“不然呢?”曆陰柳的聲音裏帶著幾分調侃,“你這朋友靈魂裏的冥陰之力,恐怕我也是無能為力啊。”
蕭聰幹笑,
“我們之前的對話,原來前輩都聽到了。”
“那是自然,你放心吧,我沒有加害他的意思,不管他是正是邪,單憑你伏魔者的身份,我總歸要給這個麵子。”
“前輩又說笑了,晚輩在您這兒哪有什麽麵子,說起來,我這位朋友也是個可憐人,額……當然,您可能已經知道了。”
蕭聰輕聲一歎,緊接著拱手作禮道:
“那晚輩就不打攪前輩了,等前輩忙完,再帶著諸位朋友過來拜會。”
“那倒不必,我不喜繁文縟節,亦不擅長待人接物,等你的這位朋友排盡陰戾之氣,我便離開了,到時候還望諸位莫要介意哈。”
“額……”
蕭聰對此回答倍感詫異,沒想到這曆陰柳竟有如此直率的心性,
“晚輩願代前輩向諸位朋友問好,前輩自便就是。”
“那就有勞你了。”
“晚輩榮幸,先行告辭。”
“慢走不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