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冉良的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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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嶠不知道張賓和石虎準備算計自己的主公劉琨,當他接到石虎要拜見自己的時候,還很驚訝。這個石虎桀驁不馴,不光是對溫嶠,就是對劉琨言語中都十分不敬,這讓溫嶠十分厭惡。溫嶠雖然覺得劉琨和羯族石勒合謀算計鐵血軍是錯的,但是溫嶠對劉琨依舊十分敬仰。因為石虎的態度,溫嶠都沒聽從劉琨的命令給石虎接風,把他晾了起來,沒想到石虎竟然主動來見自己。

    溫嶠雖然很不想見,但是他身邊有劉琨監視的人,隻能把石虎請了進來。石虎這一次態度倒是十分不錯,還為自己說的話道了歉,溫嶠更不知道石虎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了,但是因為區區幾句話就讓溫嶠改變態度是不可能的,溫嶠對石虎還是不冷不熱的。石虎找著話題跟溫嶠東拉西扯,溫嶠也是個老江湖,他敷衍的跟石虎交談,終於還是石虎忍不住了。

    “溫司馬,我叔叔他老人家發來信件,趙國(匈奴漢國在劉聰上位後改成了趙國)晉王劉桀親提二十萬大軍攻入西河郡,現在該是我們動手的時候了。”石虎說完溫嶠心裏一驚。

    溫嶠有些為楚雲悲哀,匈奴人、石勒再加上劉琨三家一起針對,在他看來鐵血軍鐵定是完了。即使楚雲和他有些仇怨而且他也有劉琨的命令,但是他還是覺得不應該幫著胡人對付鐵血軍,起碼在他看來,鐵血軍的存在保證了並州的安全,也為長安朝廷牽製了匈奴人的兵力。不過他卻隻能聽從主公劉琨的命令,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溫嶠默哀了一會就調整了自己的心態。

    劉琨給溫嶠的命令就是跟在石虎軍後麵撿便宜,石虎的話裏話外都是按照原計劃辦事。溫嶠隻能安慰自己,主公劉琨得到了上黨郡百萬人口,說不準做的不比楚雲差。

    “咱們兩家的主公都已經商量妥當,按照原計劃,你們提供糧草,而我作為主力進攻上黨郡,你們跟在我們後麵接收,我決意明天就動兵,不知道溫司馬有何意見?”石虎笑眯眯的說道。

    看到石虎的神色,溫嶠怎麽覺得這個石虎都像是準備隨時翻臉的餓狼。溫嶠他沉吟許久,並沒有發現這裏麵有何不妥,隻能點頭答應了下來。

    “好,溫司馬爽快,咱們明天準時出兵。”石虎站起身來告辭離去,溫嶠左思右想都覺得有些蹊蹺,但是實在是沒有想出什麽破綻,於是他就把劉琨派給自己的兩個侍衛找來,親自寫了一封信給劉琨發了過去。

    第二天溫嶠帶領一萬大軍匯合了石虎的三萬鐵騎浩浩蕩蕩的朝著上黨郡北麵的涅縣殺去,上黨郡四麵環山,從北邊隻有涅縣這一條道路能夠允許大軍通行。而奉命駐守在涅縣的步七旅旅長崔貞還不知道他馬上就會迎來滅頂之災。

    西河郡中陽城被匈奴大軍團團圍住,因為楚雲有更重要的軍務,所以張彤代表楚雲負責防衛中陽城的防禦,劉桀充分吸取了呼延宴的教訓,他並沒有急著攻城,反而是在中陽城的三麵構建了堅固的營地。

    其中三萬禁軍被他抓在了手裏,以防止靳明這個蠢貨私自行動,另外他負責的東麵還有兩萬被升級為戰兵的漢人輔兵,這些輔兵在劉桀眼裏跟炮灰沒什麽區別。另外兩萬匈奴精銳步兵和一萬漢人戰兵被布置在了中陽城的南麵,一萬匈奴精銳步兵和一萬漢人戰兵布置在了中陽城的西麵。

    剩餘的兩萬騎兵,被劉桀交給了老將卜翊,他負責沒有兵力攻城的北門,以防止中陽城的鐵血軍棄城逃跑,顯然他用的也是呼延宴當時用的圍三闕一的戰術。

    劉桀把大營分為東南西三個,這就防止了他們被鐵血軍攻擊大營,從而全軍崩潰,這三個大營互為犄角,鐵血軍想要重複上一次戰例基本上失去了可能。

    三天之後,劉桀才正式下達了進攻的命令,而第一批進攻的卻是誰也想不到的三萬多民夫,這些民夫已經完成了他們的使命,而養著他們還要耗費糧草,因此在劉桀的心裏這是廢物利用了,不過這一舉動卻讓超過五萬的漢人戰兵兔死狐悲。

    很多民夫連武器都沒有,他們身上穿著單衣,在凶神惡煞的匈奴監軍的監視下朝著中陽城衝了過去,在高達六米的城牆麵前,他們簡直就是來送死的,一輪箭雨就擊退了他們的第一波攻勢,不過他們想逃都逃不了,因為他們擅自撤退,匈奴人舉起了屠刀殺死了超過三百人,這比他們被鐵血軍射死的都要多,他們隻能調轉方向,繼續衝向中陽城。

    站在城牆之上的張彤緊緊地攥著拳,張彤怎麽會看不出匈奴人的險惡用心,這些人都是手無寸鐵的漢人民夫,匈奴人想要消耗他們的守城物資。但是對著他們攻擊,張彤真的是做不到,他下令釋放的第一波弓箭,就是想勸退他們,但是看起來,並沒有什麽作用。

    “張參軍,這樣不行啊,你看到他們沒有,他們每個人都搬著石塊,如果放他們過來,咱們城牆雖然有六米也早晚被他們填平。這是戰場,他們既然攻擊我們,就是敵人,張參軍可不能手軟啊。”步四旅的旅長房艾立刻去找到張彤,張彤當然也知道,但是讓他出謀劃策,哪怕死幾十萬他都不在乎,但是眼睜睜看著同胞被自己人殺死,他還是有些受不了。

    “房旅長,這一麵就交給你了,怎麽做你應該知道,我去其他幾麵看看。”張彤直接離開了東城牆,但是另外兩麵也是同樣的情況,張彤隻能放權給幾個旅長讓他們自行其是。然後帶人來到了北麵,這裏也有軍隊駐紮,攻城一方的圍三闕一很可能變成四麵強攻,因此這裏也有兩千人。看了一圈,有些勞累的張彤就下了城牆,而這僅僅是第一天的攻城而已。

    接下來的幾天,匈奴人不斷地驅使著民夫攻城,雖然沒有一次攻上過城牆,但是卻消耗了中陽城大量的箭矢,而民夫因為攻城和饑寒交迫已經死了三分之一。

    民夫營中,所有民夫麻木的領取者沒幾粒米的晚餐,這些稀粥喝下去隻會讓人更加的饑餓,但是總比沒有強。不過相對於大部分民夫的麻木,在中陽城西邊的民夫營地中,有幾十個民夫圍在了一個少年的身邊,這個少年正是被卜翊看重的那個少年冉良。

    “良子,咱們在這麽下去就打光了,你可得想想辦法啊。”

    “實在不行就跟這群匈奴畜生拚了。”

    “你拿什麽拚?咱們連武器都沒有?”

    “殺死一個就算一個。”

    不斷地有人在提出自己的看法,然後被人否決,但是作為主心骨的冉良卻沒有說話。這個冉良是滑州內黃人,出身地方豪族,自幼習武,11歲時就已統率起族人跟入侵的胡人作戰,熟於騎馬,多力善射,勇而無懼。但是當時的朝廷都靠不住,就更不要說他和他的族人了。

    在一次戰鬥中,冉良負傷,錯過了族人和當時縱橫豫州的石勒軍交戰,他的族人幾乎全軍覆沒,而他則幸運的逃走了,後來他當了山賊不斷地襲擊匈奴人,麵對匈奴人的圍剿,冉良舊傷未愈,且寡不敵眾成了俘虜。因為年紀小,他沒有被匈奴人殺死。這次戰役他被當做民夫從牢裏提了出來,來到了西河郡。

    不得不說楚雲這一隻大蝴蝶開始煽動起了翅膀,這個冉良在曆史上率領族人加入了乞活軍,甚至還曾率族人從魏地過江奔琅琊王司馬睿,要求他出兵北伐,可惜冉良跟司馬睿麵都沒見到,因此無奈北返。後來在河內之戰的時候,乞活軍幫忙朝廷守城,麵對匈奴、羯胡的攻城大軍,在兩軍陣前,射殺刺死敵軍多人,陣前觀戰的石勒大驚,讚曰:“此兒勇健可嘉”,後來被石勒俘虜,成為了石虎的義子。而他生的兒子更是出名,就是曆史上赫赫威名,發布了殺胡令保存了漢人火種的武悼天王冉閔。不過就是不知道現在冉良還能不能生出如此英雄的兒子了。

    他根本不搭理其他人,這些人說的他都能想到,但是在腦海中被他一一否決,跟這些人探討,不如自己思考。匈奴人對他們猶如奴隸,因為需要他們攻城,所以對他們這些人防備的很好,不要說逃走,就算是有這種想法都很危險。這些民夫中總有一些敗類,出賣同胞換取自己的生存,跟他們這一夥人一樣想要反抗的很多,但是大部分都成了民夫營地門口掛著的屍體了。

    既然逃走是死,反抗也是死,不如置之死地而後生,冉良狠心想道,不過真的這麽做,跟著他的幾百個民夫,估計剩不下幾個了,但是冉良也別無辦法,他要跟匈奴人和羯族人報仇,必須留著有用之軀,他把自己這段日子拉攏的幾百民夫聚集在了一起,對他們低聲吩咐道。

    因為冉良的本事很大,而且在激烈的戰場之上救了他們不少人的性命,所以他這個團體凝聚力是很不錯的,因此並沒有人去告密,畢竟冉良給他們畫下了一個大餅,相比於活下去,去討好匈奴人換點吃的就不算什麽了。

    第二天攻城戰依舊準時開始了,奉命駐守西門的是步八旅旅長馬輝,麵對沒有攻城器械的民夫,鐵血軍打起來輕鬆的很。馬輝跟張彤一樣,都覺得自相殘殺很讓人痛心,但是這就是戰爭,他也沒有辦法。

    這些民夫很多沒有靠近城牆就被射死了,所以在中陽城下堆積的石塊並不多,遠不能讓匈奴人攀登,在馬輝的心裏,今天又是一場毫無技術含量的守城之戰,馬輝最想殺的是匈奴人。

    就在匈奴人命令下達之後,民夫磨磨唧唧的開始進攻了,匈奴人沒注意到有幾十個民夫表現出來的異樣。這些民夫都緊緊的捂著自己的胸口,像是藏了什麽東西在各自的懷裏。就在他們進入鐵血軍弓箭手的射程之內的時候,幾十個民夫都從懷裏拿出了東西。幾十個白旗舉在空中立刻就引起了觀戰的馬輝的注意。這些白旗都是他們的衣服撕裂製造的,破破爛爛的,但是卻依舊表現出了他們的實際作用,就是投降。

    在中西曆史上,舉白旗投降有著同樣的作用,西方舉白旗來自白色的感性認識——潔白——一無所有——徹底失敗。而東方則來自於秦朝,當時秦人以黑色為“國色”,以黑色來代表勝利,秦人自認為是水德,水德尚黑。秦末劉邦進取關中,直逼鹹陽,秦子嬰投降,便以秦人的“國色”的反色——白色為服以出降,這便是中國“投降色”的起源,後來舉白旗就流傳了下來。

    馬輝立刻讓弓箭手停止對這些人的攻擊,這幾十個人正是冉良和他心腹弟兄們,他們迅速朝著城牆跑去,與此同時匈奴人也發現了異樣,他們立刻開弓射擊,很多人紛紛中箭。

    就在冉良等人跑到城牆邊上之後,他們立刻大喊他們投降,並且立刻組成人梯,冉良漏了一手,讓鐵血軍眾人都眼前一亮。他老早就跳了起來,踩了一腳一個站在牆邊的人的肩膀,一躍一丈多高,雙手緊緊地趴在了牆上,然後雙手一用力,就爬了上去。

    “好身手。”馬輝大喊了一句。

    鐵血軍將士把冉良圍了起來,冉良看到被保護在中間的馬輝,雖然不知道這個將領為什麽穿著跟士兵一樣的鎧甲,但是他也不傻,他立刻跪在了馬輝麵前。

    “將軍,求你救救我們把,匈奴人不把我們當人,我們根本不想跟貴軍作對,因此隻能死地求活,求將軍看在我們都是漢人的麵上救救我們吧。”看著這個跪在自己麵前的少年,馬輝略一思考就覺得幫他們一把,馬輝當年也深受其苦,而且在他看來,這些民夫也掀不起什麽浪花。

    麵對著匈奴人暴怒的箭雨,一共九十多個民夫逃進了中陽城,而跟冉良密謀的四百人也就是隻剩下了這麽多,其餘的都死在了中陽城下。

    當劉桀得知民夫的反抗之後勃然大怒,他把在西門的數千民夫全部斬首鑄成了京觀,當然其餘兩門的也沒有逃脫懲罰,匈奴人驅趕著他們不斷的攻城,短短幾天的時候,三萬五千餘民夫幾乎死光了。

    劉桀的目的是達到了,半個月的時間,中陽城的箭矢消耗了一大半,而麵對真正的戰兵攻城,中陽城隻能流更多的血。

    就在劉桀不斷地用計消耗著中陽城守軍的時候,楚雲和一萬五千騎兵終於來到了他們的目的地平金穀,而與此同時,石虎和溫嶠的軍隊也來到了太原郡的祁縣,這裏跟上黨郡的涅縣緊挨著,關係到鐵血軍興亡的兩場大戰幾乎同時爆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