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七章 路遇驚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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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姐的舉動讓李承宇的心軟了下來,無論鄭太後當年對母親如何,大哥與大姐卻是一直對他們母子不錯。皇姐如今是鄭家人,這場恩怨又如何理得清呢?

    妍寶兒見鄭秉德也不肯幫自己,隻好拿出自己的私房錢讓後院小廚房的人給自己做飯。她這些年攢下的私房錢都隨著梵音小的查抄化為烏有,如今手裏的錢,左不過是當初韋幼青給她置辦的釵環衣料之類。

    本來這些東西也是值一些錢的,奈何那些嬤嬤卻是趁機勒掯,獅子大張口,妍寶兒覺得韋幼青的歸期不定,繹心又不見人影,這樣下去,自己恐怕會餓死在候府裏了。

    在一個沒有月亮的晚上,妍寶兒換了一身水鬼衣,她白天時已經看好了,菊園的一角有一個通往外麵的小溪。小溪雖然不深,可完全能容得下她纖細的身姿。

    江南的初冬本就陰冷,這沒有月亮的夜晚更是有透骨的寒意。妍寶兒將自己剩下的細軟打了個小包袱,用油紙裹了,準備離開候府出去另謀生路。

    妍寶兒最後看了一眼暗影裏的江南候府,她一向不喜歡傷春悲秋,更是對江南候府沒有一點留戀。

    她是個孤兒,自幼在清平坊長大,看慣了人們趨炎附勢的臉,反而對江南候府下人的態度不覺得有什麽奇怪。她隻想著活下去,誰能給她好的生活,她就跟著誰。

    先時跟著師父,再跟著趙翾飛,最後是韋幼青。誰喜歡聽什麽,願意聽什麽,妍寶兒知道卻隻有萬不得已時才會逢迎。她誰也不喜歡,誰也不討厭。活著無趣卻還想活下去。

    隻是眼前的江南候府,竟讓妍寶兒生出了些許的留戀與傷感。妍寶兒自嘲的搖了搖頭,悄無聲息的潛入小溪裏。

    因候府主人不在,府裏的安保並不嚴密。妍寶兒順利的潛出候府,卻沒有上岸,依舊沿著小溪往南遊去。

    小溪一路往南,漸漸的寬闊起來,妍寶兒遊了半夜,又冷又餓,遂上岸來脫掉水鬼服,從油紙包裏掏出早就準備好的男裝棉袍穿上,沿著逐漸寬闊河床一路往南。

    這條河的前方通往太湖,那裏碼頭極多,河道四通八達,酒肆茶樓林立,各地往來的客商在這裏匯集,異常的熱鬧繁榮。妍寶兒準備去那裏賣唱,或者運氣好時,開個小酒館為生。

    在漆黑的夜裏走了不知多遠,天空終於微微的泛白。路上開始有了零星的行人,這些人大都形色匆匆,兩三個人為一夥,或趕車或步行,身邊或多或少的帶著一些貨物。

    這些都是一些小商販,行路匆匆是為了趕往不遠處的小鎮趕集。對身邊這個身材瘦削的小廝並沒有特別多的關注。

    妍寶兒又冷又餓的獨自一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程,希望太陽出來後能讓身子暖和一點。卻不想不僅太陽沒有出來,竟有零星的小雪花飄落下來。

    妍寶兒接住一片雪花,看著它在自己手心裏化成了一粒水珠。這水珠卻經久不散,把她的手心弄得又濕又冷。

    妍寶兒懊惱的搓了搓手,讓冰冷的手重新熱乎起來。她一路跺著腳哈著手,一步一滑的踩著地上薄薄的雪粒子往前走。

    妍寶兒有些發愁,由於她不能帶太大的東西出來,她沒有帶鋪蓋卷。這就意味著她今晚必須投店,且因她是女子,還不能像一般趕腳的那樣住那種大通鋪。

    這樣手裏的錢根本不經花,她還想留一些做生意的本錢,還有房錢……妍寶兒不由得輕輕的歎息一聲。

    正愁苦間,突然前方大道上傳來陣陣的驚呼聲和騾子瘋了的大叫聲,一輛大車飛快的往這邊衝了過來!

    車前站著一個精瘦的趕車漢子,大冷的天卻隻著單衣,他拚命的拉住手裏的韁繩,因與健碩的黑騾較勁,他的臉漲的通紅,額頭青筋暴露,不停的吆喝著:“都閃開!都閃開!騾子瘋了!”

    此人雖說官話,卻略帶雷州口音,顯然是個雷州漢子。

    隻是眼前的妍寶兒卻顧不得這些,那大車已然到了她的麵前,妍寶兒嚇得花容失色,慌亂的不知要往哪裏躲。

    雷州漢子眼見情勢危急,從身旁一把抽出大刀,之間寒光一閃,一道血柱衝天而起。

    騾子連慘叫都沒有發出就猝然倒地,妍寶兒被眼前的一片血腥嚇得呆住,大車擦著她的身子歪向一旁,妍寶兒不及躲閃,被大車撞入旁邊的小河中。

    冰冷的河水瞬間浸透了妍寶兒的棉衣,刺骨的寒意襲來,浸了水的棉袍沉重無比,拉拽著快要凍僵了都妍寶兒向河水裏沉去。

    就在妍寶兒馬上就要被冰冷的河水凍的失去知覺時,突然身子一輕,她身上的棉袍被人脫了下來。接著有人從後麵抱住她,將她帶出水麵。

    等妍寶兒在一個熱乎乎的火爐旁蘇醒過來時,首先看到一張熟悉的麵孔。這張麵孔如果在前些日子看到,她會非常的高興,可現在看到卻隻有驚恐。

    “繹心公子……”妍寶兒想坐起身來解釋,可渾身酸痛,沒有一點力氣,甚至沒有力氣編個故事,將自己為何會出現在這裏的緣故轉寰。

    對方卻笑了起來,眼神溫暖而親切,他和氣的開口了:“你是……妍寶兒?”他隨即自嘲的搖了搖頭,拍了拍腦門,“不是,在下唐突了,你是……”

    他顯然不知道如何稱呼妍寶兒,可妍寶兒卻沒有去理會這一點。她察覺到眼前的人不是繹心,繹心不會有這麽溫暖的笑容,更不會這麽和氣的與她說話。

    妍寶兒知道繹心有一個孿生兄弟名叫靜心,故而小心翼翼的問道:“您是靜心公子?”

    靜心笑道:“是,我是繹心的弟弟靜心。剛才我們商隊裏運貨的騾子驚瘋了,真是抱歉的很。不知道……夫人要去哪裏?”

    妍寶兒聽出靜心在說出“夫人”這個稱呼時很是猶豫,想到自己哪裏算什麽“夫人”?隻怕連如夫人也不是。她想不到韋幼青心裏的小九九,隻道是那位鄭氏夫人不能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