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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那個家夥還是滿身髒汙的回來了呢?”
就在顧暮諳剛一進門的同時, 便立刻贏來了裏昂瓊斯的譏笑。 首發哦親
顧暮諳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向,額頭上的血水已經混著汗水向下滑落視線在一點一點的模糊, 但是意識仍然很清醒。
“哼, 也不過隻是一個垃圾而已, 靠著機械心髒活下去的可憐蟲罷了,能夠得到伊萬庫帕斯大人的垂青隻是他的好運氣, 要不是這次伊萬庫帕斯大人給他施舍的藥劑他怎麽可能撐的下去。”另一個人上前拍了拍裏昂瓊斯的肩膀,嘲諷的斜睨了一眼顧暮諳。
“說的倒也是, 今天晚上來得那個入侵者隻是一個小小的三等也能讓他費了這麽大的功夫,想不到伊萬庫帕斯大人也會有失手的一天。”
“我明明能做的更好, 可偏偏伊萬庫帕斯大人隻是看中的他。”其餘幾個人附和道。
裏昂瓊斯一言不發地盯著顧暮諳,目光如炬像是要生生將他灼出一個洞來。
“瞧瞧那那張臉可不就知道了嗎, 唯一討伊萬庫帕斯大人歡心的不過是那張皮相,這可是最符合伊萬庫帕斯大人的喜好了, 誰不知……”那人說著便噤了聲, 意思不言而喻。
…………
顧暮諳無視著這些言論徑直向前走。
這些刺耳的言論猶如一把利劍一刀又一刀地砍在顧暮諳的背後,一直當他走進休息的房間裏這些議論聲照樣沒有停止。
他們肆意忌憚地當著他的麵開始辱罵他,惡意多的仿佛要嚼碎了他的骨頭混著血吞下去才會叫好為止。
一走回房間,關上了房門顧暮諳便任憑自己的身體摔在地麵上,砸的五髒六腑都震動了一下, 他的目光空洞的盯著上方, 呼吸聲愈發沉重起來。
這群人這過來的唯一目的,就是看看這個所謂被優待的“特殊的家夥”狼狽的樣子,這個明明沒有為研究所做出特殊的貢獻卻可以直接登上甲級修複師的位置的人, 像觀賞一堆沒有感情的血肉,他們隻看了一眼便隨意的給出評價.
這群被國家挑中,為國家賣命的精英人才個個自命不凡,在這個時候形成了一個堅不可摧的團體,攻擊著這個外來者。
成為修複師的第一條命令就是不允許與同類發生比試,不然顧暮諳恐怕每天除了應付任務回來時還要接受來他們的挑戰,然而這個時候的他們醜惡的嘴臉和普通人就和沒有什麽差別了。
伊萬庫帕斯從來沒有掩飾過對顧暮諳的刻意偏愛,這讓他成了眾矢之首。修複師一方麵覺得不公平,另一方麵又瞧不起他。如果顧暮諳是人類,也許就不會有那麽多人理所應當的認為他不會受傷,認為他的引伊萬庫帕斯成功隻是靠程序設定。
顧暮諳會有痛覺,傷口也會流血,所有該有的屬於人類的情感也該有,但是唯一的不同就是這個心髒,但是設定的程序卻不允許他詢問伊萬庫帕斯大人這個問題,這是他在“人權”方麵受限的權利之一。
“隻不過是一個人造人而已,遲早會被取代。”
“誰說不是呢。”
…………
門口的人散去,嬉笑聲也止於此。
顧暮諳聽見門口的聲音,翻了個身坐起,然後將受傷的額頭用毛巾抵住止血,大腦裏還是止不住的眩暈。
額頭上的傷口已經開始凝固,他將毛巾放下,久坐終於讓他稍稍舒坦了一些,身上的斷骨還需要重新接起。
明早,有個人類會衍生異能。
在異能新生的那一段時間裏是異能者最脆弱時間段,極其容易被人迷亂心智,入侵者可能會在這段時間伴隨著一群小妖出沒,引導異能者安全伊萬庫帕斯過異能蘇醒期,則是顧暮諳的任務。
看著顧暮諳行雲流水的包紮過程,祝鳩歌繞著他的手臂滑下去,盤在他的手腕的說話,“我說你到底和人類有什麽區別,流血流汗,連骨頭也要像人類一樣,能夠輕易的被折斷,也需要時間恢複,那麽弱小,你們這些人口中的伊萬庫帕斯大人不會隻想要複製一個和人類沒有差別的‘異類’吧。”蛇身冰涼的觸感靠著滾燙的肌膚,似乎能給顧暮諳降下不少燥氣。
祝鳩歌一連開口說了好幾句話,見顧暮諳並沒有想要搭理他的意思便一溜煙的滑進顧暮諳的袖中,順著路線重新盤回到了他的脖子上。
“難不成真的像那群人說的?”祝鳩歌的聲音戲謔,“難怪難怪,你這麽經常受傷,身體少說疤痕也是有個幾道,可你這身體竟然光滑細膩,沒有半分瑕疵。”
“閉嘴。”原本隻想要凝神休息片刻的顧暮諳見祝鳩歌越說越口無遮攔,忍不住叫停他。
“怎麽,這時候願意理睬我了?我偏不停下。”
顧暮諳伸手抓祝鳩歌,想要將他從自己的脖子上扯下來,誰知祝鳩歌像個泥鰍似的躲進了他的衣領中四處遊動。
顧暮諳無奈,鬆開抓著繃帶的手,牙齒咬著一邊的紗布給自己的手臂包紮好,這祝鳩歌的厚臉皮總是喜歡嘴上逞能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早該習慣了。
祝鳩歌又見顧暮諳拿他沒有辦法的樣子,大搖大擺地重新探出頭來,這個時候才開始打量起顧暮諳的房間。
這四麵白牆的休息室裏隻有一個對外的窗戶,他順便看了一眼外麵的天色,發現這夜色已經沉了下來,這時間不早了,剩餘的也是一件家具都沒有,空空如也。隻有幾個傷藥零散的擺放在角落裏,還有幾件散在顧暮諳的腳邊上。
見狀祝鳩歌忍不住嘖嘖了兩聲,“你家大人的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既把你塑造什麽感官都和人類一樣,又什麽也不給你,你這滿身傷難道要在地上躺一個晚上?這研究所裏的其他幾個家夥的待遇好像都比你這裏好的多。”
祝鳩歌想起自己在進來之前掃過的那幾個人,就是等級最低的家夥手臂上也掛著高級的武器防身,“你家那位是和誰打了賭,看是不是能在幾年之內就將你玩廢?”
顧暮諳的聞言頓了頓,隨後又繼續手上的動作。
顧暮諳身上的傷這次都是被人下了死手,這誰都看的出來,祝鳩歌開始以為這個家夥什麽符咒法器全都不用是不屑去用。不過倒也是真的厲害,每一次引伊萬庫帕斯毫無敗績倒也隻有顧暮諳了。
誰知道他居然隻有一把普通的劍,連個其他的法器都沒有,要是讓外麵那群人聽見了,豈不是個個目瞪口呆。
“怎麽?我還以為你早就這麽認為了呢”察覺到顧暮諳細微的動作,祝鳩歌繼續說道:“不如你放棄你家大人,做我的手下,我保證讓你比在這裏窩囊的好活千萬倍,名聲也好聽。”
祝鳩歌的聲音悠哉仿佛篤定顧暮諳會同意似的,一圈一圈地繞著他的脖子。
“不用了。”顧暮諳開口道。
回答他的是祝鳩歌的一聲嗤笑,“奴性。”
“遲早我會丟下你的。”顧暮諳麵無表情,好像隨口一提似的用的是極其漫不經心的口氣。
“沒有這一天,我還要靠著你給我恢複人身呢,除了我恢複的那一天,不然我纏你一輩子。”祝鳩歌也毫不在意他的態度,口氣一如既往的囂張跋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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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裏,淩晨的街上照舊是人滿為患。
阿比蓋爾戴著鴨舌帽,叼著根沒有點著的煙穿插在人流量極大的巷子裏,幾步就越過了那些擁擠的人群,輕車熟路地回到他工作的店裏。
右手插在外套口袋裏,左手的兩根手指夾著煙一屁股坐在房間內的沙發上,腳便翹到了茶幾上,順手解開裏麵襯衫的幾顆扣子,將白皙的胸膛暴露在空氣中。
最近也不知道是怎麽了,身體上出現了奇怪的變化,雖然表麵上看不出多大變化,但內裏總感覺有火在燃燒,悶的發慌。
阿比蓋爾從來不抽煙,他很討厭煙點著了之後的味道,但是卻喜歡聞煙草味,所以時常在自己身上備著,這股奇怪勁兒就蔓延到了煙卷上,他發現自己的指間冒出了一簇小火苗,點燃了煙。
在等待今晚的第一個客人的同時,轉著手裏的煙,將帽簷壓的更低,思量著這些天的事情。
阿比蓋爾是牛郎店的工作者,從晚上工作到淩晨,男女不忌,生意幾乎就是在他剛坐下就上門了。
“今兒個我可是專門等了你好長時間,怎麽了這是,心情不好?”這是最近來得比較頻繁的客人,大家都叫他三兒爺,雖然從來沒有點過他,但是出手闊綽給他獻了不少殷勤,倒也是個熟麵孔。
阿比蓋爾讓心裏這團悶火燒的渾身火熱,開始不以為意,知道他發現自己右手掌心觸碰到額頭時竟然被燙的縮回了手,燥熱越發嚴重起來,剛要回答卻發現自己的聲帶發不出聲音,喉嚨處也一股火灼之感。
三兒爺上前摘下了阿比蓋爾的帽子,見他雙眼朦朧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這是怎麽了?”
阿比蓋爾正礙於心火沒處發泄,現在又多出一隻手來擾亂自己的視線便揮手打開,剛一觸碰到那客人的手便感受到了冰涼之意,便反手抓住了那客人的手蓋在自己的額頭上,才感覺舒服了些。
“你不會是發燒了吧?這溫度好像不低。”三兒爺又換了個手摸了摸阿比蓋爾的額頭。
這火氣上竄下跳的又四處點火,每過之處必定猶如灼燒般痛苦,這情況好像越來越嚴重了,阿比蓋爾痛苦的悶哼一聲,將衣領扯的更開,用力一帶,便將三兒爺一起滾進了沙發。
正火毒難解,門口突然吹起了妖風,一股黑氣從門縫間飄進來,那黑氣像是有人的形態,剛一遇到二人便張開了大口將二人吞噬進去。
隨後又將三兒爺吐了出來,直接吐到了角落裏,整個人被砸暈了過去。
阿比蓋爾睜開眼睛,強製著掙脫開那團黑氣不知是陰差陽錯的碰到了哪裏,那團黑氣也將他吐了出來,混雜了大量黏糊的液體,從那怪物的口腔中被甩出,同時噴射出來的液體也糊滿這房間的大半麵牆壁,似乎是激怒了怪物,那黑氣仿佛生生脹大了幾分,又幻化出了手臂的形態,掐住了阿比蓋爾的脖子加大力度,控製著他張開嘴。
身體裏那團火熱的燥氣越發到了鼎盛,但也空虛到了極致,就在阿比蓋爾以為自己就要被那怪物的吞吃入腹時候,那怪物卻突然被憑空出現的劍劈成了兩半,然後發出了滲人的喊叫便從門口散去了大半。
沒有了那怪物掐著他脖子的手,阿比蓋爾猛烈的咳嗽起來,口水嗆到了喉管,漲地他麵色通紅難以呼吸,稍稍喘了幾口粗氣,這才抬起頭觀察目前的狀況。
那黑氣散去後,一個長發束發男子正拿著劍站在那黑霧消失的地方,那名男子穿著斜襟長衫,打扮說不出的怪異又有些和諧,怪異在他長發拿劍,和諧在他竟然也說不出這樣的打扮怪異在哪裏。
“你沒事吧?”那人收起劍,將劍插|入劍鞘,詢問起阿比蓋爾的情況。
“沒事。”阿比蓋爾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上麵的指痕還能清晰的感受到,不過自己先前身上的灼熱感卻消失不見了,自己也能開口發聲,他朝那人道了聲謝又詢問道:“請問你是……”
“顧暮諳。”他報出了姓名,隨後又說:“這裏不方便交流,請先隨我出去,這裏已經被那妖氣做了標記,過不久會在回來。”
這人要是平常和他這麽說,阿比蓋爾一定是不信的,但是遇見了之前那些事情,怪力亂神的事情也就不是那麽不可置信了,尤其是剛剛從鬼門關走了一圈,他差點以為自己的命就要交待在這裏了。
阿比蓋爾點點頭,準備出去時又看了看角落裏的三兒爺。
察覺到了他的目光,顧暮諳開口道:“不必擔心,這隻是一隻小小的黑氣妖,對他沒有影響,等過段時間他自己就會醒來,那妖物的東西旁人是看不見的。”
阿比蓋爾放下了心,抬腳走出房門。
顧暮諳跟在他的後麵走了出去,臨出門時回頭看了一眼角落裏昏迷不醒的人。
按理說,這火係異能者覺醒的時候身上的溫度很高,常人根本無法近身,更不要說貼身靠在一起,這皮肉都會被火係異能者直接燙的潰爛,這人卻能夠毫發無損。不過現在的當務之急還是將異能者的事情處理好,剩下的事情自會有人收拾。
顧暮諳信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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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廂內——
“你是說我是異能者?”饒是之前猜疑,也不過認為那霧氣是妖,無端惹上的腥氣,哪知他自己竟然就是異能者。
這異能者阿比蓋爾是聽說過的,覺醒異能的時候會遭來不少不幹不淨的東西,沒想到今天被他遇上了,不過聽得時候隻是當著迷信玩笑話,想不到世上竟然真的存在異能者。
指間的火光跳躍起來,從食指點燃又跳到中指,阿比蓋爾覺得好玩便伸手抓它,卻被燙了一下,“嘶……”的一聲收回了手。
“這異能還尚未成熟,不受主人控製也是常理之中。”顧暮諳頓了頓,將阿比蓋爾的手拉近,在被燙傷的指尖處塗抹了一層白色膏狀物質。
又說:“這幾天都是異能不太穩定的時候,有很大的風險會再次遇到那些想要奪走你異能的人,這些天,你最好小心為好。”
“一旦被奪走會怎麽樣?”阿比蓋爾問。那藥膏塗在自己的手上清涼無比,原本的刺痛瞬間被瑩潤感代替。
顧暮諳收回手,將那一小罐子裝藥的瓷瓶放在桌上推給阿比蓋爾,繼續說道:“那些妖物不僅僅是奪走你的異能,因為沒有異能的人就是普通人,無論怎麽對待,殺了也是輕而易舉,不過大多會直接吃掉,異能者的軀殼對它們來說,也是大補。”
阿比蓋爾聽了這話,寒氣頓時從下向上直竄腦門。
顧暮諳安慰他道:“在你異能穩定下來的這些天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並不需要過多擔憂。”
“嗯。”阿比蓋爾嘴上應了下來,也還是有些毛骨悚然。
顧暮諳想,阿比蓋爾畢竟也隻是個普通人,以普通人的身份活了二十多年,現在一下子告訴他的東西推翻了他以前所有的認知,想必是需要一些時間消化的。
“唉……”阿比蓋爾哀聲,收起了桌上的瓷瓶,“這雖然不像之前那樣難受,但也是燥熱難耐,你這藥倒是好藥。為了感謝你的救命之恩,不如……”
顧暮諳看著阿比蓋爾。
“我們去喝酒吧。”阿比蓋爾說。
顧暮諳微微有些訝異。
在阿比蓋爾之前顧暮諳就遇見過不少異能者,異能者本身就是人類中極為少數的存在,都是各色不同的人,無論先前是什麽人,但最開始的反應都有一個共通點,就是需要時間反應,給他們接受的時間,有些甚至會抓狂不信,他以為阿比蓋爾可能會需要自己一個人靜一靜。
阿比蓋爾不僅絲毫沒有猶豫,反倒很輕易的就接受了這個設定,甚至還邀請他喝酒,這個人比他預料的要有趣多了,一個瞬間恢複好心情的人的確很能夠帶給別人好感。
正愣神之際,就聽阿比蓋爾說了一聲,“到了。”
顧暮諳抬頭一看,他正站在一家店的門口,高掛著的牌匾那上麵用著正楷字寫著四個字——風吟酒坊。
"我心情好了就喜歡來這裏喝酒,心情不好了也是,尤其是像今天,發生了奇怪的事情的時候。”
阿比蓋爾踏上台階,隨便找了個座位坐下,拍了拍他右手邊的凳子說:“坐。”又招呼店員來送酒。
“苦荔子酒四瓶,老規矩——撒糖。”
沒過一會兒店員便遞上了四瓶酒。
“這是什麽喝法?”顧暮諳問他。
“阿比蓋爾的喝法。”阿比蓋爾到了半杯在杯子裏,然後晃了兩下一口氣喝了進去,喝完咂了咂嘴,拿起袖子擦了擦,“這苦荔子酒可是很苦的,雖然最後會回甘,但是我更喜歡這種不倫不類的喝法,甜到齁嗓子,但是也足夠入味。”
顧暮諳也給自己到了一杯,酒剛一入喉便渾厚了許多,的確很甜,不過他不怎麽習慣。
“這可是我的獨家喝酒秘訣,可是看你救了我的份上請你喝的,不過也不強求你喜歡。”
阿比蓋爾推著另外兩瓶酒到他麵前,“這是普通的苦荔子酒,喝這個吧,我可是聽說苦荔子酒對除妖人很有好處才特地給你點的。”
這苦荔子酒確實是對除妖師有奇效。但是這秘方早就在千百年前就消失了,除妖師這職業也早就消失了,更別說時間要比這酒消失的時間還早。現在這酒也不過是普通的酒釀造的方法純淨了些。
“謝謝。”顧暮諳並不否認。
他拿起另外一瓶酒給自己倒了一杯,提醒蘇靖說:“你最近這幾天勢必不會安穩,這些妖物最喜歡夜間偷襲,那個時候人都睡了,防禦性會大大降低,要是被那些家夥碰到了,你隻要叫我的名字,我就會立刻出現在你麵前。”
阿比蓋爾點點頭又連喝了幾口,放下酒杯時感覺到腳下有異動,餘光掃了一眼,竟是一個猶如嬰兒般的手臂正從地底下冒出來,混雜著泥土,指甲烏黑尖銳,一把便捉住了他的腳要把他向地底拖去。
“暮諳暮諳暮諳。”阿比蓋爾一下驚得跳起,腳縮回凳子上,拉扯著顧暮諳的衣角一連叫了三聲。
“別怕。”顧暮諳早發現了這個小家夥,看阿比蓋爾害怕便回握住他,“他藏在那裏有一段時間了,不會傷你的,你再看看——”
那手臂逐漸伸出,又冒出個頭來,隨後整個身子都顯露了出來。紮著個小辮子,穿著小衣服,下擺很長,但是一晃當,就能看見裏麵光溜溜的兩條腿。長得和人類一樣,不過體型很小,成年也隻有正常人類的身高一半大小。
見了顧暮諳便跳到了他的身上,偷偷朝著阿比蓋爾做了一個鬼臉又笑嘻嘻的抱著顧暮諳。
阿比蓋爾鬆了口氣,把懸著的心放下來,用探究的目光看著這隻小小的家夥。“這也是妖怪嗎?”
顧暮諳搖搖頭,“這是地嬰,是靈。隻有異能者能看見,不過他們沒有惡意,隻吃素食,數量很少,最近估計是太寂寞了,想嚇嚇你。”他輕車熟路的摟著地嬰,摸了摸地嬰的腦袋,“這隻叫亞曆桑德拉,才三個月大。”
亞曆桑德拉長得唇紅齒白,模樣是人類孩子的八歲大小,隻不過縮小了不止一倍。阿比蓋爾天生對這種生物很有好奇性,這輩子都沒遇見過的事情今天都遇上了可不要仔細看看?又踱著步子向前,蹲下身平視著亞曆桑德拉。
“小家夥,我叫阿比蓋爾。”他又向前挪了挪步子。
亞曆桑德拉將頭埋在顧暮諳的衣服裏,躲著不想見阿比蓋爾,隻悶悶地傳來一句聲音:“走開。”
“這個小家夥害羞了,原本想要捉弄你被發現了。”顧暮諳笑著看著二人之間的互動,這阿比蓋爾的接受能力果然超出常人,見了地嬰也不害怕,“亞曆桑德拉玩心大,你拿出個好玩的東西給他就能招他過去了。”
“哼,我才沒有害羞呢。”亞曆桑德拉奶聲奶氣地說著話,又捏起小拳頭輪番上陣問候了一下顧暮諳的胸口,“小哥哥,你出賣我。”
這頭蹲著的阿比蓋爾上下翻找了口袋,沒有什麽東西,想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以前小時候別人拿來逗弄他的方法,便想要拿著這個方法吸引他的注意。
“亞曆桑德拉你看。”
阿比蓋爾將左手擺在麵前,五指分開,右手抓著小指看似用力的向後拽,隨後一抽手,將小指曲到手心裏,“我的手指消失了。”
亞曆桑德拉開始就在偷偷看著阿比蓋爾的動作,一見他竟然真的能直接讓自己的手指消失又驚得睜大了雙眼。
“刷——”阿比蓋爾右手擋住小指,再一點點挪開位置,小指還是安安穩穩的長在他的左手上,“它又回來了。”
“這是為什麽?”亞曆桑德拉站在顧暮諳的腿上,向前走了一步,抓起阿比蓋爾的手反複看。
“秘密。”阿比蓋爾食指抵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自然的拎起亞曆桑德拉,成功地將他騙到了自己的手裏。
阿比蓋爾端詳著亞曆桑德拉,前後左右背後都看了看,掃視完畢隨後給出了評價。
“我以前就曾聽人說過,想不到久聞今天終於見了,這隻小地嬰果然很短。”
“喂——”亞曆桑德拉腦羞,跺了跺腳,又重新跳回顧暮諳的懷裏,還是小哥哥好,從來不拿他的大小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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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接著幾天都風平浪靜,除了偶爾幾次黑氣妖和霧妖出現,但大多隻是躲在角落裏偷看,要不是顧暮諳能聞到越來越濃的妖氣還真的要被這表麵的平靜給騙了過去。
不過這些小妖物顧暮諳並不放在眼裏,這幾天不來,說明最後一天勢必要掀起一番腥風血雨。
阿比蓋爾的異能一天天穩定下來,雖然是異能者,但他完全不像其他人,掌握了異能之後苦於練習,他更多功夫還是拿著火苗去逗弄新認識的亞曆桑德拉,自從知道了亞曆桑德拉的住處阿比蓋爾更是三天兩頭就向他那邊跑。
“起床。”
提著亞曆桑德拉的領子就伸出兩根手指掐著他的臉頰,肉肉的,軟軟的。
亞曆桑德拉閉著眼睛在半空中打瞌睡,手臂垂著,一點都也不想動。
——好困。
“我給你看個好玩的東西。”阿比蓋爾是真心喜歡這個小家夥,“你瞧瞧。”他攤出手,上麵放著一個圓潤的珠子。
亞曆桑德拉勉強睜開眼睛一條縫,看了看之後又無趣地閉上:“一個小珠子而已,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
“我在裏麵注入了火靈,溫度可以自己控製哦。”阿比蓋爾將珠子塞在亞曆桑德拉懷裏。
亞曆桑德拉抱著珠子,溫熱的珠子摸著很光滑圓潤,忍不住靠著臉蹭了蹭,很舒服,“謝謝你。”
“沒事,我看你隻穿了一件衣服,最近這天氣忽冷忽熱的。要是萬一遇上了高等級的妖怪,你要是把這個珠子丟進它嘴裏,也能傷它點皮毛。”
“我要這珠子去傷妖怪幹嘛?本是同根生,它們吃肉我吃素,沒有衝突的。”
話音剛落,一個麵目猙獰的人形妖物四腳並用地向他爬來,速度快的來不及反應,一下子衝過來襲擊阿比蓋爾,瞬間便撞飛了亞曆桑德拉,根本不給人回過神來的時間,又立刻露出獠牙朝著阿比蓋爾的脖子咬去。
“亞曆桑德拉——”阿比蓋爾的瞳孔猛地收縮。
還沒等亞曆桑德拉落地,顧暮諳便率先接過了他,將他安穩的放在自己的肩上抽出長劍對著那四腳妖斬了幾下便讓它化為了灰燼。
妖物一滅,阿比蓋爾立刻翻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就去看亞曆桑德拉。
“你沒事吧。”這麽多天被偷襲無數次阿比蓋爾已經見怪不怪了,倒是現在這個妖怪突然傷了亞曆桑德拉讓他有些擔心,雖然看起來並沒有什麽大事。
“沒事。”亞曆桑德拉的大喇喇的躺在顧暮諳的肩上,“還是很困。”
“沒事就好。”
上前查看情況的阿比蓋爾看了亞曆桑德拉見他沒事放下了心,又忍不住把他卷到腰部上方的小衣服的下擺位置向下拉了拉,“亞曆桑德拉。”
“咳咳。”阿比蓋爾清了清嗓子,提醒道:“你走光了。”
聽到這話的亞曆桑德拉立刻睜開了眼睛,一隻手捂住衣服,一隻手又趕著阿比蓋爾,麵紅耳赤,“你走,不許看。”
“我沒看到哦。”
“那就好。”正打算鬆開手的亞曆桑德拉,發現阿比蓋爾笑得一臉蕩漾,立刻明白了他說的什麽意思,無處指責,說話都結巴起來:“你你你……”
“你什麽你,你那個那麽小誰看的到。”阿比蓋爾笑了笑,又瞪大眼睛裝無辜,“難道我說錯了嗎?”
亞曆桑德拉你你你了半天連耳稍的紅了半邊,直接跳下地,追著阿比蓋爾要打,“你不要說了!”
阿比蓋爾悠哉的邁著步子向前走,“你追的上我我就不說了。”
亞曆桑德拉加快步子跑上去,卻怎麽追都離阿比蓋爾有一段距離,索性停下朝他喊話,“阿比蓋爾,我以後絕對不理你了。”
知道阿比蓋爾開始逗他的那個小把戲之後亞曆桑德拉就說過這樣的話,然後又被阿比蓋爾哄的乖乖地任他逗。
果然聽了這話,阿比蓋爾的腳步停了下來,轉身蹲下捧起亞曆桑德拉,“好嘛好嘛,我錯了。”
“哼!”亞曆桑德拉的大大的出氣轉頭不看他。
“我還有個有趣的。”阿比蓋爾掏出口袋裏的東西,是個和亞曆桑德拉等身的粘土,“送給你。”
“我才不要。”亞曆桑德拉看了看那個粘土,“嘴都是歪的,再說了,我的眉毛哪有那麽女氣……”
亞曆桑德拉轉身就忘記了他說過的那句話,上前把粘土的嘴巴重新捏好,“這樣才像了那麽一點。”
阿比蓋爾朝後方的顧暮諳露出一個笑容,小小的指了指正在重新捏泥土的亞曆桑德拉,小聲的說了一句話,“嘴上說著嫌棄,明明就是很喜歡。”
“我聽見了。”亞曆桑德拉的臉瞬間黑了下來,手上的粘土人偶也被他捏歪了。“我隻是想讓它變得好一點而已,我其實一點也不喜歡。”
“抱歉抱歉。”阿比蓋爾絲毫沒有歉意的雙掌合十道歉,他拍了拍亞曆桑德拉的小腦袋,“繼續捏吧。”
又趁著他低頭重新擺弄玩偶的時候遮住嘴巴,悄悄朝著不遠處的顧暮諳又說了一句,“他就是這麽聽我的話,像個可愛的小狗。”語氣裏有點莫名的驕傲。
“我還是能聽見了,你才是小狗!”
亞曆桑德拉鬆開粘土,抓起阿比蓋爾的手指,用力的準備咬下去,卻沒想到被手指塞的滿滿當當,竟沒有辦法咬下去,又以這樣的姿勢被阿比蓋爾提到了半空中,這草坪上的風很大,懸在半空中的亞曆桑德拉被風吹的四處搖晃,隻能“嗚嗚”地叫幾聲,向下蹬著腿。
“小笨蛋。”
回應亞曆桑德拉的是阿比蓋爾的惡劣的嘲笑聲。
…………
顧暮諳看著這歡笑的場景,忽然的聲音有些落寞,他陷入到了回憶裏,他第一次受傷的場景。不是被入侵者,也不是被妖怪。
……
天上的雨滴大塊大塊地像地麵砸,隨後便聚成了雨幕,那個時候顧暮諳第一次被伊萬庫帕斯大人允許出門,但他隻是站在路邊上撐起了傘,看著路人的百態。
走在路上的行人都在因為這雨而迅速奔跑起來,急匆匆地向前趕著,有幾個則是躲到了屋簷底下躲雨,雨勢漸漸變大,在坑窪不平的地麵上形成了一灘灘小水窪。
一個小女孩的發夾掉在了馬路中間,她鬆開了拽著她媽媽的手,跑回去撿,剛蹲下身時便迎麵駛來了一輛貨車,當時的車速很急,貨車太高,看不見蹲下身的小女孩,而在發現極速駛來貨車後那女孩便被嚇得愣住了,手上撿起的發夾又掉回了地上,一動也不敢動。
顧暮諳沒有猶豫的迅速跑到路中,將女孩從車前推開,然後就被瞬間襲來的貨車撞飛了十幾米開外。
雨還是沒有停,貨車的速度慢了下來,停在了前麵的一小段距離。
事故發生的中心旁圍起了一圈又一圈的人牆,那小女孩撿起發夾,飛奔著跑回母親那裏,牽著她的母親走到前麵。
“是他救了我。”女孩指著躺在地上的顧暮諳。
雨勢過大衝淡了血水,露出了他被貨車碾過的胸膛,裏麵方方正正的擺著一個機械心髒。
那人群逐漸散開,母親也拉走了孩子,讓她躲回傘裏,然後對她說,“這發夾已經髒了,丟掉吧。”轉手便將那濕漉漉沾著泥水的發卡丟到了垃圾桶裏。
“你是祝家人,你能幫我變成人類,我想把我的心換成真正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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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洗。
回去的路上,阿比蓋爾將亞曆桑德拉裝在口袋裏帶回家去,顧暮諳走在左後方。
亞曆桑德拉從阿比蓋爾的口袋裏探出頭,和後麵的顧暮諳說話,“小哥哥,你真好看。”
“怎麽想起和我說這個?”顧暮諳低頭看著亞曆桑德拉,摸了摸他的腦袋。
他被裝在口袋裏搖搖晃晃地抓著邊緣努力的維持著身體平衡,“突然發現的,比阿比蓋爾好看。我看見了好多好多小姐姐來找他,還有一個哥哥也總來找他玩。不是說人類都是視覺動物嗎,喜歡漂亮的。那為什麽我總是看見小哥哥你好像很孤獨的樣子?”
顧暮諳垂下眼瞼,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安靜。”阿比蓋爾直接按住亞曆桑德拉的腦袋把他推回了口袋裏,“沒看你的小哥哥不想理你嗎?”
“才不是呢。”亞曆桑德拉用力將手指頂出去,又爬了出來。“我最喜歡小哥哥了,小哥哥從來都不會不理我的。”
…………
正說著話,巷子後方出現了萬丈黑影,把原本幽暗昏黃的小巷子遮的更是伸手不見五指。
濃重的妖氣鋪天蓋地的襲來。
“你先帶著亞曆桑德拉走。”顧暮諳立刻囑咐阿比蓋爾,轉過身把背在身後的劍抽出,利刃閃著寒光,隱隱約約照出了一個人影。
“好。”深知自己在這裏隻會拖顧暮諳的後腿,阿比蓋爾二話不說便空開位置,臨走時朝他喊了句,“小心點。”三兩步朝著巷口跑了出去。
待腳步聲遠去之後顧暮諳朝黑影開口,“躲躲藏藏了幾天現在終於要現身了嗎?”
那黑影先是嘶鳴了幾聲又踩著沉重的步子向前,顯露在月色下的竟是一隻半人半獸的鳥族巨妖。
“鸝山?!”顧暮諳見了巨獸的形態便脫口而出它的姓名。
這裏怎麽會遇上它?
這種上身是鳥下身人的為妖物常年隱居深山不與人類相處,性格溫順但是力量也不容小覷,來爭奪異能的多是急需大補的妖物。有它在的地方根本不會出現另一個企圖與它搶食的小妖,而自身強大的鸝山根本不屑於去搶,一旦出現都是被逼急了才出現在人類世界,而且很少有這樣攻擊性極強的時候。
倒底是誰引它下山的?
鸝山嘴裏的尖舌頭拖到了地麵上,撲閃了兩下翅膀便邁著兩條腿向顧暮諳衝了過來。
顧暮諳舉起劍騰空而起,地麵上立刻揚起了巨大的灰塵,乘此機會他翻身躍到了鸝山的長頸上,抓住它的羽毛便割掉了它的舌頭。
鸝山的舌頭掉在地上扭曲幾下便萎縮起來,果不其然它動怒長嘯一聲,甩動起脖子,尖銳的鳥喙猛地向後轉去,口中噴起劇烈的火焰。
顧暮諳騎在鸝山的背上,豎起兩根手指,開始掐訣,驀地,一道藍光他的手指傾瀉而出,直直的朝向鸝山的心髒捅去。
鸝山的雙翅撲打起來,巨大的翅膀扇起了大風,隨後便一躍飛起,,騰入空中,在那道藍光刺入它的身體後邊越飛越高,邊振翅邊悲鳴。
鸝山飛的速度極快,那風迎麵而來有如萬根針刺入臉頰,刮的他雙目赤紅,不得不低頭。餘光一掃,竟發現鸝山的尾巴已被人盡數斬斷。
怪不得它會如此瘋狂。
鸝山大多數是雌鳥,愛美成性,尾巴則是它們最為愛惜的地方,幾乎是容不得掉一根羽毛。但這隻鳥的根部缺口整齊,一看便是被人用刀刻意切斷。
顧暮諳雙腿夾緊,用力的掰轉鸝山的鳥頭,那鳥一時間來不及調頭,直直的衝向地麵,頭直接陷進了泥土裏,掙紮了幾下就沒了動靜。
顧暮諳跳下鳥背,打開它的喙開始檢查屍體情況。
鸝山被割下的舌根處並未向外滲血,這一點在顧暮諳在之前便有了疑惑,且呈烏黑青紫狀更是腐爛的速度極快。
這鸝山並不是不會流血的動物,出現了這種情況,隻有一種可能。
——鸝山生前就被人放過血,原本斷了尾殃殃將死卻又被鉗製著耗盡最後點餘力。
“這鳥也不知道自爆內丹,至少能把傷它的家夥一起拖下水。那獵殺它的人倒也聰明,知道把它的眼球一起挖去,不然至少還能知道是誰下了這麽狠的手。”
鸝山的眼球可以記錄死前的一段時間,這鳥也不通人言,要是連根都挖去自然不會他的暴露行蹤。
經祝鳩歌一提醒,顧暮諳才發現,鸝山空蕩蕩的眼窩處也是灰黑一片。
顧暮諳將鸝山眼窩處的一個紫血塊拿了出來,這紫血塊能代替妖的眼睛,在沒有眼球的情況下可以讓它們能夠看見。
“這個人足夠心思縝密。”
他先是讚賞了一下那人,接著之前的話繼續說道:“不過還能有誰?製器的大行家尤其在行這個的,不就隻有阿德萊德家了?”祝鳩歌停下嗤笑了一聲,“先前那麽聰明,怎麽這個時候到犯起傻來了。”
“阿德萊德家?”顧暮諳下意識的想到一個名字——裏昂瓊斯。但轉眼又想到了另一種話來反駁自己。
裏昂瓊斯沒有理由這麽做,一則是他家規之嚴,不可能讓他傷及無辜。二則製作血塊花費的精力不是常人能夠做到,要是直接被他用在這種地方,豈不是浪費。
況且,裏昂瓊斯應該也不是那麽無聊的人,他自視甚高已久怎麽會做這種下三濫的事情。
“先回去吧。”顧暮諳站直身子,將鸝山的屍體收成小塊放進置物袋裏,瞬間小山大的鳥屍隻化為了直徑不足一寸的內丹掉落在地上。
遭了!
能直接把紫血塊用在這裏的,怎麽可能不在內丹上做手腳。
果不其然在顧暮諳的手剛觸碰到內丹便發覺整個世界開始天旋地轉起來。
腳下一軟,顧暮諳踩著棉花似的走了幾步便摔倒在地上,眼皮無力的耷拉下來即刻便進入了幻境。
幻境之中白茫茫一片,像是有實景但處處都籠罩著一層煙,促狹詭譎。
“阿顧?”濃霧中走來一個身材高挑纖細的男人,口中呼喚著他的名字。
顧暮諳在濃霧中四處走動了一會聽見聲音便朝聲源處望去。
來人的衣著是普通絲綢製長袖低領墨藍色睡衣,臉色蒼白,脖子上青色的血管根根分明,附著在上的皮膚透明如紙,手腕上套著一串玉珠,身材纖細高挑。
是伊萬庫帕斯。
待男人走近,顧暮諳這才發現伊萬庫帕斯的麵部表情有一絲輕微的僵硬,但未曾多想立即單膝跪下。
“大人。”
伊萬庫帕斯應了一聲然後坐在不知是什麽時候出現的椅子上,習慣的將手臂關節抵在膝蓋上,撐著頭笑眯眯的盯著顧暮諳也不說話,那串玉珠也隨之滑到手臂關節處。
雖然這一切都詭異無比,但是又順理成章的合乎常理。
顧暮諳低著頭不說話。
“阿顧?”伊萬庫帕斯的聲音很輕柔,蕩在他的耳邊,繞起一圈圈的漣漪。
“嗯?”顧暮諳抬頭看他。
“你是不是又忘記我了?”伊萬庫帕斯的手依然撐著頭,歪了歪腦袋。
“大人為什麽會這麽說?”顧暮諳不解,伊萬庫帕斯現在的樣子的以往大相徑庭,但這個時候他也絲毫不覺得奇怪,照例乖乖回答:“就是在任何時候我也不會忘記您的。”
伊萬庫帕斯的笑容又擴大了幾分,“這樣啊。”
接著又是沉默半晌。
顧暮諳又默默把頭低了下去,忽的被一個溫熱的胸膛擁進環中。
“阿暮。”伊萬庫帕斯換了個稱呼,是顧暮諳從來沒聽過的叫法,但又感覺莫名熟悉。伊萬庫帕斯的手臂緊了緊,“我好想你。”
“您要是想我,我就回去找您。是上次走的太快了嗎,要是這樣,我再去的時候就多留一會兒。”顧暮諳認真地回複伊萬庫帕斯。
“不用了。”伊萬庫帕斯閉著眼睛,那兩片薄唇在顧暮諳的耳鬢開開闔闔,溫熱的氣息吐灑在他的耳稍,讓人難耐的有些發癢。“我想見你就會來找你。”
顧暮諳有些不明就裏,但還是點點頭。
“我送你的玉飾品呢,還帶在身上嗎?”伊萬庫帕斯抱夠了他,鬆開雙臂又提起一件事情。
顧暮諳越發奇怪,玉?伊萬庫帕斯什麽時候送過玉給他。他摸了摸手腕,好像這裏是曾帶過玉飾,但現在這裏空空如也。
這一抬手,伊萬庫帕斯看見了顧暮諳露在外麵的一小截繃帶。
“你受傷了?”伊萬庫帕斯抓過顧暮諳的手,問他“怎麽傷的?”
“您忘記了嗎,這是您斷的。”顧暮諳任他抓著,回答他。
“我斷的?”伊萬庫帕斯微微皺眉,“什麽時候?”
“祭祀日收服入侵者之後,您看我在殺妖時猶豫便斷了,特地給我的警示。”
“難怪。”伊萬庫帕斯自嘲。
又接著用極輕的聲音歎息道:“要不是他在這方麵控你那麽嚴,你怎麽能……。”那聲歎息輕的仿佛隻是在喃喃自語。“罷了罷了。”
草地上——
顧暮諳依舊現在昏迷中,卻憑空出現了一個人,那人模樣姿態未變,正是先前顧暮諳幻境中出現的“伊萬庫帕斯”。
“伊萬庫帕斯”靠近顧暮諳,蹲下身,把一個紅繩玉飾重新係到他的手上。
言畢,顧暮諳便從睡夢中醒來,還有些睡眼惺忪。
顧暮諳先是揉了揉眼睛,接著做起身發了一會兒呆,並沒有發現自己身旁坐著的人。
他剛剛做了一個夢,夢裏有看不清的迷霧,還有伊萬庫帕斯,可是剛剛醒來他便將夢中發生的事情忘記了大半,無論怎麽努力回想也回憶不起一絲一毫。
“阿暮?”耳邊傳來一聲呼喚,引得顧暮諳轉頭看去。
“大人?”顧暮諳顯得有些驚喜,正對著伊萬庫帕斯坐著,“您怎麽會在這裏?”他不自覺的將手伸過去抓住伊萬庫帕斯,重新跪了下來。
“想來看看你,正好最近沒有其他的事情,便過來了。”伊萬庫帕斯借著起身的力道將顧暮諳拉起來,“草地上水汽重,坐一會兒就要濕了衣服,以後見我別跪了。”又幫顧暮諳把褲子膝蓋處上粘的草末拍幹淨。
在被伊萬庫帕斯牽起來的時候顧暮諳發現了手腕上的紅繩,擺弄了幾下他問伊萬庫帕斯道:“這是您送給我的嗎?”
伊萬庫帕斯點點頭,“喜歡嗎?”
顧暮諳的笑容擴大了幾分,眉眼彎彎裏麵的瞳孔亮的像是盛滿了銀河星。他如獲至珍似的將紅繩小心翼翼藏進袖子裏,“我很喜歡。”
這是伊萬庫帕斯大人第一次送他東西,大部分時候都是他主動匯報任務時才得以見一麵,現在卻主動來找他,甚至還給他帶了東西,雖說這紅繩玉飾稀鬆平常,但是這已經足夠讓他高興好一陣子了。
伊萬庫帕斯自從把顧暮諳拉起來,牽著他的手也就沒有鬆開過,隻是越拉越緊,顧暮諳心髒的跳動聲逐漸擴大。
撲通撲通!
顧暮諳的呼吸也急促起來,久違的靠近,還有掌心的溫度讓他整個人都有一種飄飄然的感覺。
“你冷嗎?”顧暮諳看見伊萬庫帕斯穿的單薄,而夜晚涼風陣陣,主動靠的更近,伸出手臂摟住伊萬庫帕斯,“隻穿了這麽一件衣服,還是很透風的,風從袖口和領口竄入,冰涼的是不是很不舒服?”說著將伊萬庫帕斯的領口向裏拉了拉。
伊萬庫帕斯搖了搖頭,回給顧暮諳一個笑容說,“現在不冷了。”
“你和以前一樣,一點沒變。”伊萬庫帕斯仰起臉,看著滿天的星辰,瞳孔裏的倒影也漾滿了點點明亮,腦海中追憶起當初,“我還記得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
…………
祠堂裏——
顧暮諳完成任務回來,隔著門跪在屏風聽裏麵的人心不在焉的腔調,低著頭。
“你進來。”伊萬庫帕斯說。
顧暮諳起身走進屏風內,環顧了一圈又低下頭。
屏風裏麵有一桌矮凳,上麵擺著幾盤子精致的點心,矮凳靠近床,床腳處還有一盞熏香嫋嫋的升騰著煙火氣。
伊萬庫帕斯支著頭側臥在床上,絲質睡袍領口大的幾乎要滑落到肩膀下。伊萬庫帕斯起身,將腰間的帶子係緊,繞到顧暮諳的前麵,軟若無骨似的靠在他的懷中。
“阿顧,你看我現在是不是很沒有用。”
顧暮諳伸手摟住伊萬庫帕斯,“大人為什麽要這麽說?”
“你看,這裏所有人都討厭我,連我的母親在死前,都是隻召回了哥哥來看他,你說我是不是太失敗了?就是一個廢物啊。”伊萬庫帕斯掰著手指,一條一條的數著,“還有家族的族譜裏,這裏麵甚至都沒有我的名字,母親連喚我一聲伊萬都不願。”
伊萬庫帕斯的眼睛裏氤氳著水汽,仿佛下一秒便能化成水流出眼眶,“阿顧,你叫我一聲伊萬好不好?”
“伊萬。”
顧暮諳的話剛落下,便被伊萬庫帕斯突然的一巴掌打的偏過頭。
牙齦處被這一巴掌打的滲出了血,嘴角也被尖銳的指甲劃破皮,一道清晰的巴掌印便浮現在了顧暮諳的臉上。
伊萬庫帕斯的眼神突然變得狠厲起來,猛地掐住顧暮諳的脖子將他推到後麵,抵著牆壁,手指的力道漸漸加重,幾乎要將手指陷進皮肉裏,“誰準你叫我伊萬的,隻有母親能叫我伊萬!”
伊萬庫帕斯的聲音也變得尖細起來,如同一塊生鏽的鐵剪子硬生生扯開一匹舊布發出的撕裂聲,“你不能叫我伊萬,你要是叫了,母親會忘記我的,母親會忘記我的……”伊萬庫帕斯重複著這句話,獨自喃喃,鬆開了掐著顧暮諳的手,跌坐了下來,將自己縮成一團,手臂緊緊的抱著膝蓋,嘴唇泛白顫抖,睡袍鬆鬆垮垮的包裹著伊萬庫帕斯,襯得伊萬庫帕斯更是愈發脆弱,那胸前大片自殘的痕跡便暴露在空氣中,伊萬庫帕斯抓住手臂撕咬,那皮肉便被他咬了下來,再深便即骨。
顧暮諳一被鬆開便立刻環抱住伊萬庫帕斯,“我不該叫您伊萬,請您責罰我,不要懲罰自己,您的母親不會忘記您的,絕對不會……”
…………
安撫良久,伊萬庫帕斯才抬起頭,睜著一雙明目,飽含希冀與渴望,“阿顧,你沒有騙我對不對?”
“沒有。”顧暮諳看著那睡袍染上一片血紅,還有伊萬庫帕斯更顯蒼白的唇色。
“大人,我先幫你包紮好嗎?”顧暮諳憂心如焚,伊萬庫帕斯的血要是再流就不僅僅隻是臉色慘白了。
伊萬庫帕斯這才後知後覺的抬起手看了看,還差一點,就要咬斷動脈了,“沒關係。”伊萬庫帕斯聳聳肩。
“不行。”顧暮諳擺正伊萬庫帕斯的位置,將他的睡袍攏好。“流血過多會死的。”
伊萬庫帕斯看到顧暮諳堅決的樣子,一撇嘴眼淚就在眼眶裏打轉,“流血的感覺很舒服。阿顧,你為什麽要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情?”
“大人。”顧暮諳自顧自地起身拿回藥箱,順著伊萬庫帕斯的話說下去,“我隻是怕您的母親看了會擔心您的。”
伊萬庫帕斯聽了這句,果然伸出手臂。挽起袖子,急忙催促顧暮諳,“我不能讓母親為我擔心。”
無論什麽時候,提伊萬庫帕斯的母親,這都是管用的。
顧暮諳拿出消毒的碘酊處理了一下伊萬庫帕斯的傷口,又一絲不苟地替他包紮好。
伊萬庫帕斯歪歪頭,另一隻沒傷的手也沒閑著。
伊萬庫帕斯伸手繞著顧暮諳的頭發,又坐到顧暮諳的腿上,撫摸著他紅腫的臉頰,親吻著那被他劃傷的一道血痕,將血珠舐去。伊萬庫帕斯的手臂自主的環到了顧暮諳的肩上,在他的耳邊輕聲細語,吻遍他所有流血的地方,“你疼嗎?我錯了……”
“不疼。”顧暮諳小心的避開伊萬庫帕斯的受傷的手臂,他像在哄伊萬庫帕斯睡覺似的柔聲,“你沒有錯,隻是我不該這麽叫您。”
伊萬庫帕斯破涕為笑,不管不顧地拉著顧暮諳坐到床邊,“你吃。”伊萬庫帕斯拿起一塊雲酥餅喂到顧暮諳的嘴邊,“啊——”
顧暮諳張開嘴,囫圇兩口便將雲酥餅吞了下去,即使是努力的不動用牙齒,但是仍舊牽扯起了口腔裏麵的傷口,連咀嚼都費勁,牙根生疼,混著雲酥餅咽下的,還有濃濃的血腥味。
“好吃嗎?”
顧暮諳扯起嘴角,露出的笑容牽強,“很好吃。”
“你喜歡就好,全吃光吧。”伊萬庫帕斯躺了下來,將頭枕在顧暮諳的腿上,悠閑的將手伸進他的衣擺裏,四處撫摸,勁瘦的腰,那胸前光滑的肌膚摸起來手感很好,這點小動作,幾乎成了伊萬庫帕斯的習慣。
顧暮諳拿起碟子上的其他糕點,沒有猶豫的放進口中,咀嚼、吞下、咀嚼、吞下……機械化的重複著這兩個動作。口裏的血腥味越來越重,到了隻剩幾塊糕點的時候,他甚至是靠著血水潤滑幹澀的喉管。
“謝謝您,我吃好了。”顧暮諳將聲音壓低,他不希望讓伊萬庫帕斯察覺出他的異常。即使他知道,伊萬庫帕斯並不會在意他的情況。
顧暮諳的手按摩著伊萬庫帕斯的太陽穴,胃裏翻湧,糕點很多,他不僅撐,也膩的難受。
“阿顧,你會怨我嗎?因為我這麽對你。”伊萬庫帕斯摸了摸顧暮諳的脖子,上麵幾道指甲印,沾著血跡的,還有伊萬庫帕斯指甲的末端,那是陷入肉裏裏帶出的血跡。
“不會。”顧暮諳搖了搖頭。
“你的頭發更長了,嫌它礙事嗎?要是覺得不方便剪了就好了。”伊萬庫帕斯留戀地輕嗅著顧暮諳發梢上的味道,眼神癡迷。
“我習慣了。”
這頭長發是伊萬庫帕斯讓顧暮諳蓄的,源於伊萬庫帕斯的惡趣味,他尤其喜歡看顧暮諳頭發散時的模樣,上好綢緞似的烏發覆蓋在白玉般的軀體上,不知多迷人。伊萬庫帕斯隻是問,他絕對不會讓顧暮諳剪了頭發,索性隻是看看顧暮諳的回答罷了,但他也知道回答的內容。
全天下最了解伊萬庫帕斯的,除了伊萬庫帕斯自己,就是顧暮諳了.
“那就好。”
…………
待伊萬庫帕斯終於睡去,顧暮諳從房中退出來。
幾乎是剛出門,他就幹嘔了一聲。
顧暮諳艱難的吞了吞口水,找到角落裏扶著一棵樹蹲著平複。
伊萬庫帕斯躺在樹上睡覺,被顧暮諳搖搖晃晃了幾下吸引了注意。
他低下頭看著那個半天臉腫起很高的人類,見他難受的扣著嗓子,便從樹上跳了下來,主動和他搭話。
“你是誰?”
顧暮諳沒有理,直接舉劍刺向他。
伊萬庫帕斯躲過,重新飛到樹上。
下一秒顧暮諳便支撐不住,暈了過去。
這是伊萬庫帕斯和顧暮諳的第一麵,說實話,一點也不友好。
回憶戛然而止,伊萬庫帕斯轉頭看了一眼顧暮諳。
無論從前如何,該糾結的始終都不應該是他,現在這樣就很好,顧暮諳不躲他,不殺他,會主動靠近他,就要能比任何事情讓伊萬庫帕斯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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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回到住的地方,阿比蓋爾見到顧暮諳便迎了上去,看他略顯疲憊,急忙詢問他:“這次的妖怪是不是很厲害?你現在看起來不是很好,先坐下。”他扶了把椅子到顧暮諳的身後,給他倒了一杯水。
顧暮諳搖搖頭,坐下,“在草地上躺了一會兒,沒什麽事情,這次妖怪也不是很難。”
“那就好,哥哥沒事就好。”阿比蓋爾口袋裏的亞曆桑德拉冒出頭來,手扒拉在邊緣。
“那你晚上不要忘記多泡一會兒澡,去去身上的寒氣,別感冒了。”阿比蓋爾關切,他對顧暮諳很有好感,一直以來都是顧暮諳在幫助他,如今一見他可以接受別人幫助阿比蓋爾就忍不住關心他,“你還有衣服嗎,我給你一套新的吧,我看你好像沒有什麽衣服。”
“那就麻煩你了。”顧暮諳朝他露出一個笑容。
雖說自己不怎麽出汗,也不怎麽容易感冒,但是遇到了這樣的好意,他還是不會拒絕。
說著兩句話,伊萬庫帕斯從門口進來。
阿比蓋爾下意識的抬頭。
“這是伊萬庫帕斯。”顧暮諳向他們倆介紹,“這是阿比蓋爾。”
“你好。”阿比蓋爾愣住,朝伊萬庫帕斯打了一個招呼。
被稱作伊萬庫帕斯的人身上的氣勢很強,衣著打扮不凡,藍衣絲質,一舉一動都透著風雅尊貴的氣質,手腕上掛著玉珠價值不菲。劍眉星目,薄唇緊閉,眉頭微皺,前後掃了一眼房內,似乎在打量著這裏。
聽到阿比蓋爾的問好,伊萬庫帕斯朝他點了點頭,隨後坐到了顧暮諳的身邊,有些冷漠。
“那衣服我已經放在這裏了,你注意身體,我先回去了。”察覺到現在的氣氛並不適合久留,阿比蓋爾把東西放下,對顧暮諳說。
“嗯,晚安。”顧暮諳說。
“晚安。”阿比蓋爾走了出去,順便把門關上。
阿比蓋爾剛走,伊萬庫帕斯便開口:“你一直都住在這種地方?”提到這裏時,語氣還有些嫌棄。
“這地方不好嗎?東西齊全,還離異能者很近,一有動靜就可以知道。”顧暮諳環視了一遍周圍,並不覺得這裏地方很差。
“你怎麽會覺得這裏能住?空間很小,所有的東西都擠在一塊。”伊萬庫帕斯起身,又繞著房內走了一圈,重複了一遍:“太小了。”
“這裏也有其他的人住啊,所有的房間都是一樣的。”顧暮諳看他來回走動,還是不覺得這地方有什麽不好。
“其他人我不管,你反正不能住這種地方。”伊萬庫帕斯拉起顧暮諳就要換地方。
“不用了。”顧暮諳鬆開他的手,把他按回原來的位置上。
其實也不怨伊萬庫帕斯覺得這裏簡陋,在常人看來,這裏確實不算多差,但是伊萬庫帕斯住的古宅光是自己住的地方就有足公頃,更別提其它的屋子加起來了。
“我也沒有在這裏住多長時間,隻要在住一天就好了,明天阿比蓋爾的異能就過了觀察期,我也可以離開了,正好最後的妖怪已經來的差不多了,應該也不會再出現。”
“那好,最多再住一天。”伊萬庫帕斯妥協,“我也在這裏陪你。”
“您不走嗎?”顧暮諳問。
“你希望我走?”伊萬庫帕斯反問。
“不、不是。我當然不希望您走,隻是我以為您隻是突然來看我一次……”顧暮諳喃喃,大人能夠留下來陪他是他一直想到不敢想的事情。
“我隻是想來了,以後待到什麽時候走也不一定,不過這裏好像沒有我睡的地方……”這裏隻有一張床,看起來也不是很大。
“您睡我的床吧。”顧暮諳把走到床邊,把上麵的被子鋪開整理好,讓伊萬庫帕斯過來。
“你呢?”伊萬庫帕斯問。
顧暮諳指了指椅子。
“那不行,你還是和我一起睡床吧。”實在不行,伊萬庫帕斯還是願意選擇和顧暮諳擠擠過一晚。看著顧暮諳猶豫,伊萬庫帕斯走到床的另一邊,說:“你聽我的。”
顧暮諳把身上的佩劍取下,放在床頭。
又撓了撓腦袋,坐在床沿邊,這種場景是他沒預料過的,和伊萬庫帕斯獨處還同床,感覺有點奇妙,說不上來是什麽。“您不嫌棄就好。”
伊萬庫帕斯輕撫上他臉頰:“阿顧,能不能,幫我一次?”
顧暮諳連忙跪了下去:“大人,您所想的,我必會去做。”
“去潮野國度。”
伊萬庫帕斯隻有在需要他的時候,才會給他好臉色。
“隻要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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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暮諳被派來了潮野國度當間諜,而被潮野國主安斯艾爾愛上,就算知道他是間諜也舍不得處刑,隻是將他關到時光隧道輪回,圈養了三千年後才得到他。
三千年,足夠人忘記所有了。
顧暮諳為伊萬庫帕斯受了滿身傷,而疤痕褪去,長出的新肉,卻不會再記得他。
曾經的走狗獲得了新生。
而新生,是安斯艾爾給他的。
作者有話要說: 放飛自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