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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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二十四章

    吳兄的離開也掃了大家的興,小聚也匆匆結束了,陳芷聽見有人說道“吳兄這是怎麽了?每次說起元東山來,他都不高興。”

    “奉道兄有所不知,那元東山與吳子仁在同一書院求學,元東山拜在了山長門下,而吳子仁拜的師傅是山長的弟子,所以元東山與吳子仁是師叔侄,何況吳子仁學業一向不如元東山。誰知這次竟然出人意料。”

    “如何出人意料?”又有其他人圍了上來。

    那位姓鳳的進士十分得意,將這些事情說了一遍“諸位同科不知道,元東山在書院時,每次考試都是第一名,而吳子仁雖然成績不錯,但書院中先生讓他再等三年,三年之後或許更有把握一些。如今看來,先生這話說得對,但是顛倒了。這話應當對元東風說。”

    “原來如此。”眾人紛紛點頭稱是。

    周奕與陳芷在上麵也聽了個大概,夫妻二人相視一笑,也離開了鴻泰茶樓。二人沒有受這些人的影響,去了醉仙樓,又去了霓裳居,路上還去了個武器鋪子。雖然沒有買什麽東西,但二人還是玩得很開心。

    陪同之人就不一樣了,回了王府之後,雲浪就向周奕稟告說,他已經派人將那些人監視起來了。

    周奕立刻斥責道“胡鬧,他們都是新科進士,若是被人知道孤派人監視新科進士,陛下會如何想,滿朝文武會如何想。”齊王府身為宗室,從來不插手開科取士之事,何況監視新科進士,一個不留神就會惹禍上身。

    “屬下知罪,這就把人都叫回來。”雲浪麵帶愧疚。

    “去吧!”周奕揮了揮手。

    廖峰也在,也聽了事情的大概。周奕問道“廖先生,可知這位元典簿為何會犯了眾怒。”

    “不過是文人相輕。這位元典簿才學過人,又不喜歡宴飲奉承,礙了一些人的眼也未可知。”廖峰不以為意,“殿下不知道,每次春闈,天下才子齊聚京城,難免切磋一番。這元東風才華過人,剛進京的時候一鳴驚人,又不會交際。不說逢迎拍馬,就說同為舉子,若是元東風看不慣,當著麵直接說。從來不管別人臉上過不過得去,幾次下來,也就無人願意理會他。偏偏元東風性格孤傲,無人理會對他來說正好。”

    廖峰說著說著,就請罪道“臣知道,元東風這種性格不討人喜歡,且作為王府典簿,定要與王府上下一眾人打交道,元東風身為清流,對王府的做派可能有諸多不滿。臣當時十分猶豫,可是實在愛惜元東風的才華,所以也就試了一試。”

    “既然廖先生說了元東風這麽多的事情,孤還有一事不明。”周奕問道,“元東風為何會答應來王府任典簿?”

    天下的職位隻有那麽多,大夏會典上也有條例,官員七十致仕,每個三年就有一批進士,哪裏有那麽多的職位安置。因此,吏部選官的時候若有人不滿意自己的位置,那也非常好辦,就讓替補之人上來,你不願意自然有其他人願意,因此元東風能得到齊王府典簿的職位不光是周奕同意,元東風自己的意願也很重要。

    周奕實在對元東風好奇得很,於是就讓雲浪去查一下,也包括那個吳子仁,後來的後來,周奕再想起今日的決定還是會十分地慶幸。

    作為齊王府的典簿,元東風在齊王府有自己的一間小屋子,還有一個小廝使喚。齊王府規矩森嚴,但王妃治家有方,對齊王府的府官都十分照顧,冬日有炭,是五兩一斤的銀絲炭,夏日有冰,管夠。每日的吃穿用度讓出身貧寒的元東風眼花繚亂。這是他平生吃過最好的東西,而伺候他的小廝卻道,這些不過是府官的配置,而左右長史每日的吃穿用度是從王府的私庫中撥來的,什麽象拔鮑魚燕窩人參都是平常。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元東風用膳的時候感慨了一句。

    “元典簿此話差異。王府雖說吃穿用度比寒門多了百倍,但是如今天下歸寧四海升平,陛下去年還撥了銀子專門修葺念慈堂,凡鰥寡孤獨都有所養,何來凍死骨。”

    元東風抬眼看去,典簿門口進來一個玉樹臨風的華服男子,正是元東風見過幾次的周奕。

    “臣參見殿下。”元東風沒想到周奕竟然突然過來了,二話不說立刻跪下請安。

    周奕走了進來,看著桌子上用了一半的午膳,四菜一湯,菜色平常,但米用的是碧梗米。

    “元典簿起來吧。”周奕隨意坐下道,“元逮捕來王府這麽多日子,不知可還習慣。”

    “回殿下的話,臣自來王府,殿下寬仁,同僚和善,臣在王府一切都好,多謝殿下關心。”元東風恭敬地道。

    “看元典簿的樣子,實在不知京城中人為何會說元典簿視才狂傲。”周奕微微一笑道。

    元典簿有些茫然地看著周奕。廖峰跟在周奕後麵,將門關上,門外的侍衛都是周奕的心腹。

    “臣,臣。”元東風說不出所以然來,半晌才道,“臣於學業之上,一直都是一帆風順,進京的時候未免還留著些少年的狂傲之氣,然而春闈之事讓臣實在是慚愧,臣雖中了榜,卻隻是同進士,愧對妻兒,愧對恩師。”

    “孤認為元典簿確實愧對恩師。”周奕伸出手來,廖峰立刻將一遝紙放在周奕的手上,“孤看了元典簿之前的策論,還有元典簿中中舉人時的文章,真是好文章。”

    元東風不知道周奕為何做這些,有些茫然地看著周奕站起身來,將手中的策論拿給元東風看,並問是不是元東風寫的。元東風茫然地點點頭。

    周奕又感慨道“果然是好文章,再加上元典簿這一手的好字,更是錦上添花,如何能隻中了同進士?”

    “臣當日沒有寫好,心中緊張。”元東風閉上眼睛道。

    “是嗎?”周奕冷笑道。

    元東風抬起頭,看見周奕冷冷的表情,和廖峰微帶擔憂的神色,張了張口,還是咬牙道“是臣學藝不精。”

    “好一個學藝不精。”周奕冷聲道,“孤問你,你自幼家境貧寒,可是天資聰穎。你能夠讀書是你父母親用盡了法子才讓先生收你的,是也不是?”

    “正是。”

    “你父親在你九歲時候去世,是你母親為他人洗衣服才有束脩給先生的,是也不是?”

    “正是。”

    “你十六歲娶妻,你的妻子是你青梅竹馬的表妹,這麽多年一直是她操持家務,是也不是?”

    “正是。”

    “你讀書有成,你的妻子卻因為多年操持家務患有重病,是也不是。”

    “殿下說的都沒錯。”元東風眼中含淚,“我枉為男兒身,卻一直由我妻子養著,供我讀書,好不容易我現在熬出了頭,她卻病了,大夫開的藥方上的藥我們根本就買不起。若不是我兒子寫了信,我根本就不知道這事兒。她一直瞞著我。”

    說到這裏,元東風已經淚流滿麵了“我父親早逝,母親前些年也去世了,父母在時,我一直沒有讓他們二老過上好日子,如今我妻子馬上就能過上好日子了,卻得了病,我能有什麽辦法?”

    三人一陣沉默。

    周奕讓雲浪去查元東風的事情,雲浪就去了直隸元東風家,發現元家家貧如洗,而元東風妻子因為操勞得了重病,沒錢醫治,本來要等死的,誰知直隸大戶吳家卻為元東風的妻子請了一個大夫,並出了打錢為其買了藥,才治好了。

    元東風妻子大病初愈,根本沒法勞作,吳家幫人幫到底,派了人到元家照顧一家子衣食住行。

    鄉鄰都說吳家行善積德。也有說是因為元東風讀書好,吳家要拉攏元東風,這個說法很快被人否決了,因為吳家少爺是今科探花。

    周奕得知了這些事情,他不是愚昧的鄉野村夫,別人說什麽就是什麽,聽了元家與吳家之事,再想想京中發生的事情,很快就得出了結論。

    “所以,你就替吳子仁考試?”周奕咬牙問道。

    元東風低下頭,閉著眼承認了“是。”

    這個答案並不意外,周奕心中難受,定定地問他“為什麽?”

    “潔娘的病需要錢,而吳家有錢。”元東風一直知道錢的作用,他從來不像是一些寒門學子,明明十分需要金錢,卻偏偏將其叫成阿堵物,好像這個樣子能顯示自己的清高一樣。

    “元典簿,你太糊塗了。”廖峰沒有忍住插了一句話,“你可知道,若是你中了進士,中了探花,多少巨賈求著你收錢。不說別的,就說你們那裏的父母官,會出錢為你妻子治病的。”

    “可是潔娘等不了了。”元東風苦澀一笑,“廖長史,潔娘之病我考試之前就知道了,吳家也知道,隻要我與吳子仁把卷子上的名字換一換,潔娘就有一大筆錢來治病,不用再等到出榜,殿試。隻要她活著就好。”

    “那你的雄心壯誌呢?”廖峰問道。

    “本來我覺得,我這一輩子定會入閣拜相,我胸中的抱負定會實現,我會輔助君王,我會澄清吏治,我會休養百姓,我會成為一代名臣。可是潔娘一病,我才知道,我的抱負就是讓她過上好日子。”元東風對周奕一笑,“臣請殿下恕罪。”

    “你這是科舉舞弊,孤隻是一個親王,無法恕你的罪。”這是殺頭的罪,律法都不會饒恕他,隻有陛下能饒恕了。

    “並非為此。”元東風跪在地上磕頭道,“吳家給了臣一些錢,臣送了回家,借的是殿下的名。”

    周奕一愣方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這個元東風這麽快就到了齊王府當差,這是拿著周奕當幌子,拿吳家給的錢,對家中說是得了周奕的青眼。當朝齊王給自家典簿一些錢,哪怕是手筆大一些,也沒有什麽人會質疑。

    “為何你們家的鄰居都認為是吳家給的錢。”被人當槍使,周奕如何會有好臉色給他。

    元東風恭敬地跪在地上道“此話是臣對內子說得,內子一向剛直,若是她知道臣為了她的病,做出如此之事,定不會再治病。臣鬥膽借了殿下名義,就是為了內子的性命。”

    “京中王府若幹,你為何非要來我的齊王府。”周奕有些無奈了。齊王府確實有缺,但是還有其他王府也有,不說別的,光周奕知道的,江都王府和康王府都有缺。

    “臣也是打聽過的。”元東風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殿下為人仁厚,王府財勢也雄厚。”換句話說,就是周奕不缺錢。

    周奕今天真的挺生氣的,這元東風將自己當了冤大頭不說,還當著麵說出來,但是周奕的火氣很快就被元東風的夏一句話打散了。

    “還有,臣聽說殿下對王妃娘娘極好,若是事發,或許殿下會願意救臣一命。”

    旁邊的廖峰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周奕確實一笑道“你倒是把孤利用得徹底。”

    “臣不敢。”元東風跪伏在地,恭敬地道。

    “孤聽你之前說的話,還以為你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了。”周奕冷笑道,“如今看來,倒是惜命得很。”

    “臣的兒女還小,內子病也漸漸好了,若是臣去了,隻怕妻兒生活無以為繼,所以臣不想死。”

    “你倒是坦誠。”周奕眼中已經有了欣賞,還是問道,“你不覺得此事對其他人不公。”

    “臣不過與吳子仁換了名次,並非是占了其他人的機會,臣所做之事雖然不妥,但並未對他人不公。”既然事情說開了,元東風也就不避諱了,“吳子仁很有才華,做探花也不為過。”

    最後的名字是禦筆欽定的,雖然元東風考的名次為第二名,但是吳子仁能讓元憲帝將他點為探花,也是有他的過人之處。

    不過,周奕還是打擊他道“既然這位吳探花如此有才華,為何還隻考個同進士回來。”

    元東風臉上一僵,低下頭道“或許是一時大意。”

    ------題外話------

    換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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