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舞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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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奕冷笑著不說話,廖峰忍不住溫聲道“元典簿,這話你信嗎?”
元東風當然不信,當日他與吳子仁約定的是,吳子仁落榜,而元東風力爭考取前三甲。以元東風的實力,這次落榜也沒有什麽關係,下次努力就是了,不過是晚了三年,卻能救妻子一命,何樂而不為。
誰想到吳子仁竟然考了個二百六十七名,哪怕是殿試,元憲帝也不會去關注後麵那些人的成績,於是元東風就成了同進士。
“殿下,臣能不信嗎?”元東風輕笑,心中如釋重負,“殿下若是將臣法辦,臣絕無怨言,隻是此事都是臣一人所為,與家人無關,還請殿下明鑒。”
“明鑒?”周奕哂笑,“孤自然明鑒,隻是不知陛下會不會明鑒,此事涉及朝中開科取士的大事,不知道滿朝文武能不能明鑒?元東風,你身為讀書人,難道不知道國法森嚴,不知道你這麽做會導致什麽後果嗎?”
元東風低頭,他自然知道。
該知道的已經知道了,周奕也就走了,廖峰看了元東風一眼,歎了口氣跟著周奕出去了。留下元東風一人在房間中如同石雕一樣跪著。
回了周奕的書房,廖峰就向周奕請罪。
“這不怪先生。”周奕擺手道,“誰能知道此人竟然是這麽瘋狂的一個人。說來也好笑,元東風與吳子仁的關係不睦,但是二人倒是信任對方,此事若是有一環不對,兩人都會落入萬劫不複。”
廖峰也笑了,這種事情誰敢相信,若是有一人不改名字,那就會有同名字的兩份試卷,此事就拆穿了,偏偏事情成了。顯然不論是元東風還是吳子仁都篤定對方定會遵守承諾。
“殿下準備如何處置元典簿。”廖峰問道。
周奕奇怪地看著廖峰道“不是長史說元典簿熟知典籍,且文采斐然,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嗎?孤為何要處置他。”
廖峰愣了,不可置信地問道“殿下是要放過他?”
“自然。”周奕回答道,“但是此人是否要重用,孤還要再想一想。”
“殿下所慮甚是,臣定好好看著他,不會讓他對王府有礙。”廖峰聽了周奕的話,就知道周奕的意思了。這件事情不合國法,但還是情有可原,周奕能夠體諒。但也可以看出元東風此人心中是非觀念淡薄,以一己好惡來看待事情。
這種人往往是因為自身十分聰明,對世情也通達,有能夠操縱一切的自信。
不過,周奕還是笑道“不過此事一出,元典簿怕是也知道世事不是全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不過周奕也看出了元東風的軟肋,撥了銀子,讓王府的人將元東風的妻兒都接進了王府,辟出一個小院子給元家,這也事齊王府的規矩,隻要是成了親的王府府官,在齊王府都有自己的院子,可以接妻兒一起過來。
這也是周奕對手下人的籠絡。周奕身邊隻有一個王妃,王府那麽大,陳芷特意將西院全部辟了出來,與王府內院隔開,用以安置府官的家眷。
直隸離著京城十分近,元東風的家眷到了的時候,另一個典儀叫卞閔的也到王府就任了。
卞閔也將妻子兒女帶了過來,至於卞閔的父母還在杭州老家,卞家在杭州也是大家大族,在京城有自己的宅子,也就不住在齊王府了。
這種事情周奕自然不管,陳芷則是召見了二人的妻子,元宋氏和卞張氏。
聽聞卞太太姓張,陳芷特意問了一句,原來卞太太竟然出身定國公旁支,怪不得眉梢眼角自有一份傲氣。
而元東風的妻子宋氏則是普通人家出身,還拖著病,對卞張氏溫聲細氣,對陳芷尊敬有加,也沒有將自己的姿態放得十分低,並不諂媚,說話的時候也文縐縐的,像是讀過書的樣子。
陳芷對二人一時同仁,都賞了東西,也給家中的孩子準備了東西,就讓二人回去了。
“累不累。”周奕回來之後,心疼地問陳芷,他知道今天陳芷要見這兩個人。
“不過就是說了兩句話,哪裏就累了。”陳芷已經散了頭發,任由周奕接雲香的班給她按摩頭,“不過元太太果然如元典簿說得一般,性格剛直。”
“不過就見了一麵,你就看出她性格剛直了?”周奕有些好笑的摟著陳芷問道。
陳芷掙脫開周奕的懷抱,正色道“那當然,卞太太出身好,問元太太的出身,元太太不卑不亢,簡單說了娘家做什麽的,隻看態度就沒有落下風,卞太太還是出身名門呢!”
“什麽名門,不就是定國公府旁支。”周奕有些不屑,他不喜歡定國公府,尤其是見過張若羽之後。張若羽雖然已經死了幾年,但周奕還是忘不了張若羽給陳芷挖過的坑。
“那已經不錯了。”陳芷拉下周奕的手,問道,“右長史的人選定了嗎?”原來的區長史已經致仕了,廖峰已經成了正式的左長史,右長史的位置就空了出來。
“不急,現在吏部選官正式忙碌的時候,等空下來再說吧!”不同於長史司的其他府官,長史是正五品的官階。若是官員做到了這個品階,有誌向的一般願意去地方做實績,或在六部中熬資曆,不願意去王府,尤其是注定登不了大位的王府中做長史。這個職位比較適合那些一輩子升不了四品,想要找個地方養老的官員。偏偏周奕看不上這樣的人。
陳芷全身心都相信周奕,也就不管這件事情了,如今京城的喜事怕是定國公府和勇毅侯府兩家嫁女,嫁的都是新科進士。
吳子仁娶定國公府姑娘的時候,周奕特意讓人去看了元東風。元東風像是沒事人一樣,將王府的事情都處理好了,還幫著生病的王府典寶處理了日常事務。
至於勇毅侯府嫁女的時候,元東風就更正常了,還帶著病愈的妻子去給那位於兄捧場了。
於兄也是那日周奕與陳芷在宏泰茶樓碰見的新科進士,大名叫於崢崴,是二甲十一名,成績也是相當不錯,也不怪勇毅侯府會將女兒嫁給她。
不過自從魯王身死,薑貴妃封宮,勇毅侯府漸漸落寞起來。這次嫁過去的女兒是勇毅侯的庶女,也不是什麽寵妾所生,但對於出身地方大族的於崢葳,這位夫人就是他進入京城上流人家的階梯。
因此於家用了十二萬分的心力來操辦這場婚事。作為勇毅侯夫人的趙曦兒也十分用心,將這場婚事安排地妥妥帖帖。
可惜竟然有人來砸場子。
“娘娘您不知道,那婚禮已經成了,新娘子都已經送進了洞房。賓客中有一個人突然跑過去,把酒灑在新郎官身上。”說話的丫鬟叫紅雪,是陳芷屋子裏的二等丫鬟,平日裏就是活潑伶俐的性子。
屋子的丫鬟都被紅雪的話勾起了好奇心,紅雪驕傲環視了一圈,湊到陳芷麵前道“那人是這次落榜的一個舉子,說是新郎官考場上作弊,這個進士得來的並不光彩,所以趁著婚禮來找新郎官的晦氣。”
屋子裏的丫鬟都覺得沒意思了,原來不是像話本子中講的搶親啊!於是就做自己的事情了。
紅雪有些失落,還要說什麽,陳芷問道“之後呢?”
紅雪沒想到王妃竟然捧自己的場,十分開心地道“之後還有一些人一起過來砸場子,不知他們怎麽做的,竟然將泔水桶帶了進來,淋了新郎一頭一臉的泔水。”
這個樣子也十分精彩了,隻是紅雪回答的並不符合陳芷的心意,於是陳芷接著問道“然後呢?”
紅雪一臉懵,回答陳芷道“然後新郎官就讓人將他們趕了出去,還去換了身衣服。”
“她說不清楚,還是讓我來跟你說吧!”周奕笑著進來。
滿房丫鬟紛紛屈膝行禮,魚貫退出,還貼心地將房門關上。周奕與陳芷一起,不喜歡房中有丫鬟。
“紅雪年紀小,就愛看熱鬧,說了半天也沒有說到點子上。”陳芷上前幫著周奕更衣,笑道,“你怎麽知道的?”
“我沒有那個丫鬟知道得那麽詳細,不過是剛才陛下頒布了聖旨,下旨要徹查此事。”周奕喝了口水,“如今這個聖旨應該已經到了大理寺,隻怕這位新郎官今天進的不是洞房而是牢房了。”
“意料之中。”陳芷剛聽紅雪說了這件事情,就知道之後一定會是這個樣子。
“案子應當是大理寺、刑部和禦史台會審,事情應該會很快水落石出了。”周奕揉了揉陳芷的發髻。
這件事情與齊王府沒有關係,陳芷本來沒有心情聽這些事情,但是這個科場舞弊一案卻不絕於耳,是今年京城最大的談資,就連宮中都一直在說。
“聽說了嗎?這次的舞弊案中把德妃娘娘牽扯進去了。”
“聽說了,聽說了。說是德妃娘娘的侄兒也參加了,被抓到大牢裏了。如今德妃娘娘的娘家人一天好幾個折子遞進來,想要見見德妃娘娘,都被皇後娘娘擋了過去。”
“誰說不是呢!德妃娘娘出身尋常,好不容易娘娘的侄兒中了進士,一家子馬上要飛黃騰達,誰知竟然栽在這裏。可憐德妃娘娘,被娘家人拖了後腿。”
“還不知道是誰拖誰的後腿呢!這次春闈可是湘王殿下主持的。”
宮中的傳言總是很多,陳芷在禦花園,假山後,小亭子都聽到了不同的人談論同一件事情。
傳言滿天飛的皇宮裏讓陳芷很是壓抑,倒是太皇太後的慈寧宮很清淨,太皇太後給陳芷烹茶,並將阿曉抱在懷裏,一邊的寧太妃抱著阿恬,逗阿恬說話。
太皇太後心疼陳芷每次進宮請安都要跑兩個地方,於是幹脆讓寧太妃住進了慈寧宮,將東邊的院子給了寧太妃。如今寧太妃住的地方比壽康宮中的大了許多,且太皇太後為人慈愛,二人都是未亡人,一起說話倒也解了宮中的寂寞。
“作孽啊!”這是太皇太後對這次舞弊案的見解。
寧太妃解釋道“聽說已經查清了,確實有人在考前售賣此次考題。聽說陛下大發雷霆,下令一定要查出是誰售賣的考題。而且因為這次科舉是湘王主持,責怪湘王。”
太皇太後也補充道“湘王有錯,確實該責罰,可是陰德妃犯了什麽錯,陛下將她的協理六宮之權收了回來不說,還把七皇子抱給了蘇淑妃,讓人家母子生離,可不是造孽嘛。”
原來宮裏宮外都是大戲不斷。
“太皇太後不好了。”杜內侍一路小跑進來,來不及擦臉上的汗,就對三人稟告道,“湘王妃小產了。”
太皇太後讓乳母將阿曉和阿恬抱了出去,凝神問道“你說什麽?湘王妃小產了?湘王妃的胎不是已經穩了,怎麽會小產。”
“回太皇太後的話,聽說已經查實了陰向斌,就是德妃娘娘的侄兒,許多人是從他的手裏買的題,陛下大怒,不光問罪陰家,還要擼了湘王殿下的爵位,德妃娘娘帶著湘王妃去乾清宮中跪地求情,許是跪的時間長了些。”杜內侍話中也多有不忍。
太皇太後拍著桌子,手上的鐲子叮當直響“蠢婦,蠢婦,隻會心疼自己兒子和娘家,也不看看配不配。孫氏的父親再國子監多年,如今又去了吏部,她把人家女兒作踐成這個樣子,還指望什麽,指望她那個不爭氣的娘家幫她兒子嗎?”
寧太妃與陳芷雖然沒有說話,但心裏的憤怒一點也不亞於太皇太後。她們都是女子,更能體會孫氏的悲憤。
“你去哀家的庫裏挑一些補身子的好藥,給湘王妃送過去。”太皇太後罵了一通,氣消了一些,吩咐杜內侍去給湘王妃送藥。
此事並不光彩,陳芷也就不過去湊熱鬧了。
因著這些事情,之後的談話也沒了什麽興致,縱然午膳豐盛,但是幾個人吃著卻覺得沒甚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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