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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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跑還是躲,這是個很嚴肅的問題。
漫山遍野亂跑,會迷路不說,萬一什麽時候撞上來找人的村民,那簡直就是守株待兔裏開頭的那隻蠢兔子;而躲,基本就是靠運氣取勝了,村民比他們更熟悉這一片山,躲起來陷入被動,早晚就是掩耳盜鈴裏那傻強盜。
而且另一個更嚴重的問題,他們要分開還是一起?
聚集在一起的村民已經開始往周遭的山上走,再沒有時間讓他們猶豫。
章歆冉咬了咬牙,“就按我們昨晚商量著的辦,能跑出去一個算一個。”
她伸手出來,倪筱蕊和薛亦崡的手也疊了上去,“努力逃跑,各自珍重。”
章歆冉一路跑到了昨晚就看好的樹林裏,她小時候在鄉下,爬過各種結果子的樹,技術一等一的好,三兩下就能爬到樹冠上。
隻是多年不練習,技藝都生疏了,爬到樹上時兩手和大腿內側都被粗糙的樹皮磨得生疼,蹭破的油皮上冒出了一絲絲的小血珠。
她剛剛在樹上坐穩,底下就能聽見腳步踏過落葉的聲音,兩個村民結伴過來,一邊還在罵罵咧咧,責怪人販子不盡責將人弄丟了,對這次勞師動眾的尋找活動很是不滿。
但即使嘴上不滿,他們的動作也很是熟練,一路走來,手上握著的斧頭和鐮刀碰見大片的草叢就會去劃拉兩下,確定沒有人躲在裏麵。
章歆冉正暗自慶幸自己躲到了樹上,就看見一個村民就地停住,摸了把煙槍出來點火,在石頭上輕磕了兩下,深吸了一口煙霧,滿足的抬起頭來。
他的目光越過章歆冉麵前那棵掉光了頭發的杉樹,眼看著就要落到躲在樟樹稀稀拉拉的樹葉裏的她。
“嫂子說了不給抽,你還給躲外麵來過癮!”
另一個村民突然喊了一句,劈手奪過那村民的煙槍,也使他的視線落到了自己身上,伸手還拽了他一把,“快找完人回家去,嫂子說了要給你做衣服的!”
兩個人說著話走遠,章歆冉憋著的一口大氣都還沒呼出來,就看見剛才強行把人拖走了的那個年輕一些的村民突然回過頭來,往她躲藏著的方向看了眼,正好直直對上章歆冉因為驚恐而瞪大的眼眸。
他發現她了。
章歆冉死死的扒住樹,害怕和懇求都藏在她的眼睛裏,她害怕被抓回去之後早麵對的命運,祈禱剛才對視的那一眼是錯覺。
那個村民居然真的在她目光中收回了視線,跟在煙槍村民的後麵,朝前走。
驚懼交加,若不是躲在樹上,章歆冉腳軟地就要跪倒在地。
她扶著粗壯的樹幹,坐下來深呼吸,把剛才憋出來的眼淚堵回去。這裏已經被搜查過了,短時間之內,應該不會再有人過來。
而就在這個瞬間,她眼前突然一花,某種熟悉的感覺席卷而來。
章歆冉隻來得及用手死死地扣住了樹皮。
然後她就感覺到了麻木得已經幾乎沒有感覺的雙腿,稍微動上一下就能感覺到針紮一般的感覺,疼得她□□了一聲,下意識就要伸手去摸。
方振堯開了大半夜的車,剛靠在後座上閉目養神,腦海裏就又出現了章歆冉滿臉是血的躺在山崖下的畫麵,他皺了眉頭,正要睜眼醒來,就聽見了一聲很是細微的□□。
恍惚得像是他在做夢。
而這個念頭升起的同時,他的身體已經激動萬分地直接彈了起來,張嘴就喊了那個名字,“冉冉。”
對啊,是我。
章歆冉很想回他一句溫情脈脈的話,然而等她挨過那陣刺疼開口,她說出口的就變成了,“你居然不愛我。”
按倪筱蕊的說法,在他們相愛之後,根本不能再共用身體。
但此刻她卻出現在了方振堯的身體裏。
方振堯根本沒聽她在說什麽,他隻確定章歆冉出現在了他的腦海裏。
“你現在在哪裏?是不是遇到危險了?”
他一疊聲地追問,聲音嚇得坐在副駕駛上的章鋅啟都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那種“這個倒黴男人居然因為我那蠢姐姐被拐賣而急瘋了”的眼神。
章歆冉看見了自家章大胖的眼神,那個“大胖對我果然是真愛”的喜悅剛出站三秒就消散無蹤,她一邊抬腳踹過去,另一邊還能分心和方振堯說話。
“男朋友快來救我,我們三個人被困在山上,一整個村的村民都在找我們,我來的時候躲在樹上,現在還不知道掉下來了沒有!”
一整段話喊下來,中間連個停頓都沒有。
方振堯在她要抬腳去踹的時候止住了她的動作,聽她說完後心下驟然一緊,心神不穩就失去了腳上的控製。
正好章歆冉疑惑為啥控製不了,猛的加大了力道,於是他的腿高高抬起,屁股往上用力的同時,把自己整個人都抬高,一屁股滑下座椅,坐到了後座的地上。
從尾椎那裏蔓延上來一股猛烈而尖銳的疼痛,方振堯整個人傻了吧唧地坐在地上,表情還帶著迷茫,抬頭就看見前排的周治延和章鋅啟都在傻傻地看著他。
這個突然摔倒的神經病是誰?
絕對不是我朋友/姐夫。
方振堯的臉在驟然間漲紅,咬牙切齒地喊著章歆冉的名字,但除了用“病入膏肓,已棄療”的眼神看他的兩人,腦海裏的那道聲音消失得幹幹淨淨,好似不曾出現過。
他想到章歆冉剛才說的那段話,立即就忘了自己眼下的窘境,伸手拽住了章鋅啟,“定位能找到了嗎?冉冉剛才說整個村子裏的人都在找他們,他們隨時可能被抓回去。”
章鋅啟很想問他姐什麽時候和他說過話,他一直待在同一空間裏的人為什麽不知道。
但轉念一想,又覺得他才剛為他姐發過病,不能接受刺激,於是就默默把話吞了回去,轉了下還是沒有信號的平板,“還沒有,信號一直被屏蔽著。”
他們昨晚確定了那個山村的地址,連夜就開車過來,東西都準備得很是匆忙。而開了大半夜到了目的地,所有的通訊設備都在一定範圍內失去了信號,他們不死心地開著車繞著最後信號的邊緣開了幾圈,但都沒有找到進山的路。
路找不到,事情卻變得更嚴峻了。
至少一個靠買老婆來維持子息的山村,不可能具備屏蔽所有信號的能力。
而之前在村裏的倪筱蕊能打出電話,就能證明信號的屏蔽,很可能就是因為那出不該打出來的電話,而章歆冉,也很可能因為接到那個電話而被有預謀地拐走。
方振堯低頭看了眼屏幕,伸手拍了下周治延的肩,“掉頭,去鎮上的公安局。事情比我們預想的更麻煩,冉冉既然說了全村的人都在找他們,那憑我們幾個,根本不可能把人平安地救出來。”
章歆冉看到自己把男朋友摔到了地上,心下一咯噔就縮了回去,正隨著方振堯身體的磕碰,感覺到那種熟悉的感覺到來,迷迷糊糊之間,就聽見了方振堯在問章大胖什麽信號的問題。
她一個激靈回過魂來,就感覺自己身體在往前傾,而樹底下一個影子張皇失措地跑過去。
前傾的幅度太大,她的手有麻木了,想伸手維持平衡都不能夠,筆直地就從樹上砸了下去。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襲來。
章歆冉小心翼翼地睜開眼,就看見倪筱蕊聞聲詫異地轉過頭來,朝她豎了一個大拇指,發自肺腑地表達她的讚美,“這一摔我給滿分。”
她說著就過來扶章歆冉,順便就從衣兜裏掏出根繩子,把那個被突然從樹上掉下來的章歆冉砸暈的人綁了起來,和那棵道具樹困在一起。
章歆冉定睛一看,發現被砸暈的還是個熟人,就是那位昨晚上沒把她綁牢的出租車乘客,剛才死追著倪筱蕊不放,估計是想將功折罪。
她看著倪筱蕊把人綁得差不多了,三言兩語就交代了剛才她和方振堯碰麵的始終,“他們現在找不到我們,還得靠我們給個方向。”
沒有網絡,距離又遠的時候,怎麽傳遞方位?
章歆冉立即就想到了那個為搏美人一笑而葬送了國家的昏君,這個故事結局悲慘,但至少證明了烽火台還是很有其價值的。
她看了下眼前的山,又把視線轉到山下的村子,這時候有幾家已經升起了嫋嫋的炊煙。
倪筱蕊和她的默契向來驚人,也許是平時胡來慣了,不管腦回路跳得多麽快又多麽驚奇,一個眼神就能猜得七七八八。
她給章歆冉指了兩個房子,“那個就是專門去拐賣婦女的頭頭來這時住的,還有那個,是這裏的村長家,我第一天來就是在他家喝了碗水被放倒,那動作和流程都很熟練,怕也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了。”
所以,要找烽火台,自然是這兩家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