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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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歆冉一貫不是個多愁善感的小姑娘。
但她不了解自己交往了兩個多月的男朋友這件事,在十分鍾之內,真的很讓她傷心,有種吳彥祖剛給她簽了名,她拿著簽名紙就掉進了臭水溝的感覺。
不過十分鍾之後,她又頑強地從臭水溝裏爬了出來。
不了解就現在了解唄。
說起來,交往的這兩個月,他們的交流大部分都在病床上,其中一個還是斷了腳的,每天所做的最大努力就是自己蹦到廁所去,哪有時間相互了解。
好不容易頑強地從病床上下來,又被烏龍地拐走。
章歆冉歎口氣,用一分鍾就開解了自己,點背不能怪政府,命苦不能怨社會,戀愛尚未成功,同誌還需努力。
她用力地搓了幾下臉頰,借著方振堯那金燦燦的獎杯的反光,聯係著之前沒有達到最滿意的效果的笑臉,牙齒一顆顆增多,最後齜牙咧嘴。
正好方振堯推開了門。
章歆冉在他一臉懵逼裏,瞬間回歸了狀態,露出剛才自己最滿意的那個弧度,征求他的意見,“這個笑怎麽樣?是不是很矜持,一看就很居家?”
方振堯點頭,看著她毫不留戀地轉頭就對著那座獎杯笑成了一朵花,剛才推門前的那點糾結和尷尬瞬間灰飛煙滅,帶了些酸李子的味道。
他說,“你要是那麽喜歡那個獎杯,就送給你。”
“沒,”章歆冉突然斂了笑,很是悵惋地歎了口氣,“我隻是在剛才才發現,我一點都不了解你以前的樣子,都不知道你還會這麽多事情,拿過這麽多獎。”
她隔著陳列櫃的玻璃打量自己的表情,覺得這個情景下可以給自己打個滿分不怕驕傲,既不顯得小肚雞腸,又恰到好處地表現出了對他的在意。
隻要方振堯接一句嘴,她就可以問出他小時候的事,然後再開始介紹自己小時候的事,分分鍾拉近彼此間的距離,還可以在她媽炫耀她小時候的那些蠢事之前,為自己挽回個第一印象。
她果然是個適合靈機一動的人。
章歆冉正在心裏嘚瑟著,方振堯卻又不按常理出牌了。
他走過來,站在章歆冉身邊看清了那座獎杯是拿的什麽獎,然後很遺憾地告訴她,“這些東西,都是假的。”
章歆冉,“……”
她在這一刻,不知道自己臉上是什麽樣的表情,大抵是心底裏洋洋得意冒了上來,而臉上的悵然若失沒有收斂好,於是整張臉就像整容整毀了一樣。
從來沒想過,真相居然會如此殘酷。
方振堯被她的表情逗得使勁憋笑,剛才她臉上的神情是天衣無縫,可手指卻在歡快地動著,一看就是裝出來別有所圖的。
他咳了聲,壓住差點笑出來的聲音,給她解釋。
“我小時候,恩,就是一直以來,都不太喜歡搭理人,但我們家一直都很熱鬧,大部分聚會我都不肯去,我媽就找理由,說我是去了什麽什麽補習班,結果有一次被人懟了,說我補習班去得多,卻沒個拿得出手的,我媽回來就弄了這個。”
方振堯想了下,開了陳列櫃的門,拿出那個金燦燦的獎杯左右敲了幾下,在背後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地方找了個縫。
他把獎杯叩開,從裏麵拿出一塊巧克力,剝了皮塞到章歆冉嘴裏,“嚐嚐,酒心的,我媽背著我爸藏的。”
然後他又換了個獎杯,用同樣的手法,從裏麵拿出個軟糖。
章歆冉一用力把嘴裏含得半化的巧克力咬碎了,冰涼的酒液一刺激,才終於回過神來,看著這滿櫃子的獎狀證書,“這些都是假的?”
方振堯點頭,“塊頭大的,能藏東西的都是假的。”
唔,那就是那些個薄薄一張紙的證書是真的。
章歆冉終於找了個能辯駁回去的點,“那我也不知道,你會跳高。”
方振堯拿了那張跳高的獎狀,認真想了想,然後一臉誠懇地告訴她,“那是因為別人都太矮了,撞到了杆子,我是撿漏的。”
所以,眼前滿滿的一片,大都是騙人的。
章歆冉簡直要給方媽媽跪了,一照麵就看見魂魄狀態的她不說,還能兼職造假大師,物盡其用地拿兒子的“獎杯”藏糖吃。
她用一張哭唧唧的臉看方振堯,“你媽媽道行太高,我承受不來。”
她仰著頭,從下仰視他,眼睛裏還逼真地帶了點細微的淚光,方振堯恍然間感覺像是剛才他一時衝動把她壓到床上那會。
他進門前都在想,歸根結底,無非是他們並沒有想象的那樣熟。
是他操之過急,動了心就亂了手腳,忘了兩個人是該好好了解的。
他和章歆冉,若是按著四平八穩的路子,在高中那是錯開之後,就像兩條相交過的直線,連著個漸漸淡去的支點,變成淹死在記憶裏的人。
但那次酒吧的遭遇卻立即將他們綁在了一起,撕開了他不喜別人接近的習慣,近乎蠻橫地將他們扯到了一起,迅速地從陌生到熟悉。
但這就像是在遊戲世界裏遇見的另一個人,並肩作戰,分工合作得默契驚人,但還是與現實隔了一個次元壁,走到現實中來,即使那種感覺殘存,不必要連著線的時候,分分合合依舊難以定論,他們還有很多問題。
方振堯伸手摸了下章歆冉的頭,輕輕地把她按到了自己懷裏,肩膀放鬆地收攏,雙手在她背後緊扣,將她整個人都妥帖地抱到了懷裏。
全然的保護的姿態。
他放輕了聲音,怕自己破壞了這一瞬的溫馨。
“冉冉,我們慢慢來。”他說著就想到如今自己都已經把人帶回家見父母了,而且剛才他爸媽還一口一個“兒媳婦”,哪裏有點慢慢來的樣子。
他抱得更緊了些,“是我太著急了,你不要太緊張,他們會喜歡你的。”
章歆冉趴在他懷裏沒說話,甚至她的手也垂著,沒有抱住他。
方振堯頓了下,思索應對之策,“你要是真的很生氣的話,打我幾下出氣?”
“你把我抱得這麽緊,我哪還有手打你,”章歆冉的聲音都被憋得嗡嗡的,她幹脆伸手抱住方振堯,也抱得死緊死緊,“算了,咱倆互相勒斷氣吧。”
她舍得同歸於盡,方振堯可沒這個想法。
正要鬆手放開,門突然間被人快速地敲了兩下打開,方媽媽頂著半身的泥,推門進來就朝陳列櫃前看,大眼瞪小眼地和抱成一團的兒子兒媳對視。
方媽媽呆了一瞬,看著快速彈開的兩個人,自言自語,“還好我來得早一點。”
早一點隻撞見兩個人抱在一起,晚一點就要看見兩個人滾在床上給她準備孫子了。
方媽媽看了眼淩亂的,明顯有人睡過的床鋪,覺得自己看破了真相。
“媽,”方振堯把被他媽灼熱的目光盯著的章歆冉擋到了身後,“你不是和爸去看魚挖筍了嗎?怎麽現在就回來了?”
說到這裏,方媽媽臉上的怒火立即就彪了上來,“你爸那個老不休的,拉我上坡的時候鬆了手,害我掉進個泥坑裏,自個站在旁邊叉腰大笑!”
難怪方媽媽身上沾滿了泥點,後背和屁股上更是一整團的泥。
章歆冉簡直不敢相信,這是那個造假造得能夠以假亂真,把茅山道士的理論看一看就能發現她趴在方振堯頭上,一舉一動莫不優雅的方媽媽。
而在方媽媽那句控訴剛完成時,門口就站了個渾身濕透的方爸。
大冬天的,原本穿得像是個暖男大叔的方爸和個落湯雞沒啥兩樣,那幽幽的眼神簡直和貞子有得一拚,定定地看著方媽媽。
“所以,你從坑裏爬出來,就把我推到了河裏,叉腰笑了三分鍾。”
方媽媽回頭,渾然便是女王模樣,“那又怎樣?”
她指了指方爸,“最後還不是我找了根棍子,辛辛苦苦把你從河裏救上來的。”
方爸冷靜地看著她,默默無言,如果他當時的確感動了下老婆果然是戶口本上的老婆,那在回來的路上,他那點感動就被寒冷的西北風吹光了。
一路回來遇見那些個詫異看著他們的鎮民,方媽媽解釋得很誠懇。
“剛才老方滑了腳,跌進了池子裏,我拿了根棍子救他,不留神自己摔了跤。”
圍觀的鎮民立即就對方媽媽投了關懷且欽佩的眼神,急急就讓他們趕緊回家換衣服,而“可憐且容易腳滑”的方爸,因為腰上的軟肉被掐著,全程被迫沉默。
過了三十年的老夫老妻眼看著就要為了今日的顏麵問題爭執起來,方振堯趕緊給章歆冉使了眼神,一人一個陪著去換衣服梳洗。
隻是躲得過一時,躲不過一世。
等換了衣服梳洗好回來,老夫老妻坐在餐桌邊,喝一口阿姨煮的薑湯,就拌一句嘴,翻了彼此過去四五十年的老底和黑曆史。
“你保險箱的密碼是三年級時你那同桌的生日……”
“你□□的密碼還是你那有緣無分的遠房小表妹的生日……”
“你早上一睜眼就滿是眼屎……”
“你每次打嗝後就要放屁……”
“你爸家那隻烏龜就是被你翻過來又自個翻不回去而活活餓死的……”
“你媽家那隻兔子是因為被你喂了你啃過的帶口水的蘿卜死的……”
章歆冉聽著一連串的“家庭秘密”,覺得自己之後不是被滅口就是被娶回來。
她看了眼拿了張報紙,憑著多年養成的特異功能,完全屏蔽這邊的對話的方振堯,在方爸方媽報出那個三年級同桌和遠房小表妹的生日之前,勇敢地開了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