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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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天,章歆冉都非常自覺地躲著方振堯走。
實在是被撲了一次又一次,那天早上的死又作得實在太過成功,她的小心肝隻要一見到方振堯就顫啊顫,不肯好好地在肋骨裏呆著。
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她要去參加麵試的前一天。
章歆冉神清氣爽地坐在方振堯對麵,探過身體,一口咬走他筷子上的灌湯包。
舌頭在動作間飛快地掃過了他半分鍾前還放在嘴裏的筷子尖。
方振堯抬頭看見她那又上房掀瓦了的表情,想了下時間,也就知道了她有恃無恐的原因,慢條斯理地又夾了一個,直接送到了她嘴邊。
“我七天之後調休了一整天。”
七天後是情人節。
章歆冉心想她的大姨媽才堅持不了那麽久,“嗷嗚”一口咬下送到嘴邊的灌湯包,站起身來給方振堯看她前兩天剛去買的衣服,“這個穿去麵試還行吧?”
去麵試當老師,著裝是很重要的一點。
尤其她臉嫩,穿衣服就更要有比學生大的感覺,臉上也特意練手化了淡妝。
長袖蕾絲白襯衫搭著西裝褲,很職業也很女性化。
襯衫收腰,黑白對比分明,顯得那腰不盈一握,腿筆直又纖細。
方振堯看了兩眼,“還行。”
他不用抬頭都能想到章歆冉現在臉上肯定要鼓起氣球了,覺得這時候說的話她八成能記住,才慢悠悠地補了一句,“如果我是第一個看到的人,那就很好看。”
現在居然連這種事情都在意了。
章歆冉被他一句話裹得心裏甜絲絲的,坐下繼續吃早飯,“衣服是我自己搭的,合在一起第一個看到的人是你。”
“恩,”方振堯已經吃得差不多了,起身去拿了外衣,走回來在她唇角親了下,順帶卷走那點豆漿渣,“我打賭,你這個衣服隻用穿這一次。”
章歆冉平時的穿衣風格並不是這個,隻會在麵試時這麽穿。
有過上次拿他的正經話當情話的曆史,章歆冉這次把這句話認真想了想,在翻到麵試的那家私立學校時突然停在了某個校董的名字上。
方梧興,她男朋友親愛的爸爸。
於是,一個很關鍵的問題來了——後門開了,走還是不走?
章歆冉把腦海裏說“不走”的那個小人拖出來鞭屍了一百遍,原本就牙簽大小的小人徹底化為灰燼。
不管走不走,她先準備充分了總是沒錯的。
但這場麵試的確是順得很,也許是方振堯那句話給了她“能走後門”的底氣,她這次都沒想過萬一她表現得不錯,又臨門一腳時被人搶了怎麽辦?
落了心口的那塊大石頭,試講環節她表現得很是流暢。
臨到那幾位老師略略點評了幾句,中間那個還朝她笑了笑時,章歆冉都表現得很是鎮定,頗有點“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超脫意味。
幾位老師看起來更滿意了些。
章歆冉出了校門,看了眼時間就給方振堯撥了電話。
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你幫我和你爸打招呼了?”
不等方振堯回答,她又飛快地截斷了,“算了,算了,還是給我留點懸念吧。”
她看了眼天色,邊說就邊朝公交車站走,看見旁邊有個老爺爺坐著輪椅,還往靠馬路的那邊讓了讓,“我過來等你下班,我們出去吃一頓慶祝……”
話沒說完,肩上突然傳來陣拉力,她轉頭就看見一個蒙麵的男人在拽她的包。好在她今天背的是個雙肩包,一邊拽下來了,另一邊還在肩上。
光天化日的,居然就出來搶劫了!
章歆冉想到自己現在包裏放著所有能證明她的身份和學曆的證件,立即就學著之前在網上看見的防飛車黨的訣竅,雙手摟住包,整個人就把重心往後坐。
剛才被她讓路的老爺爺看見這邊的狀況,立即就摸出了手機。
“小丫頭,你等等啊,我給你發個微博,讓人都瞧瞧這時候的小夥子道德有多敗壞,青天白日的,連個剛上高中的小姑娘的書包都要搶了,裏麵又沒幾個錢……”
老爺爺一邊說,一邊就顫巍巍地解鎖手機開始操作。
章歆冉眼淚也都要飆出來了,一句話喊得比老爺爺的手還顫巍巍。
“爺爺,你先給我報個警啊——”
最後伴隨著這聲破音了的“啊”,虛弱的書包帶因為承受不了兩邊的拉力,突然就崩斷了一邊。
章歆冉一屁股坐倒在地,那個重心高的蒙麵大盜更慘,直接砸在了地上。
書包大半都在章歆冉這邊,她飛快地將破碎的書包抱在裏懷裏,拔高了聲音正要喊人抓小偷,那個人已經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飛快地跑了。
章歆冉回過身撿起摔得關機了的手機,就看見那老爺爺推著輪椅朝她過來。
“誒小姑娘,我這都給你拍好照片了,你拿這個去警察局報案,能讓人早點抓點抓到這小崽子,帶回家給他爸媽好好教育一頓,別在外麵貪這點小便宜。”
老爺爺一邊說一邊在操作著把照片發給她,看那流程還熟悉得很。
“孩子們都忙,我也就靠著這個和他們聊聊天了,昨天說好了推我出來走走,一個個都沒時間,我自個出來,拍了風景就回去和他們分享著一起看看,”老爺爺說著歎了口氣,“他們看來這街道沒變,我瞧著可是變得厲害。”
他把照片發給章歆冉,還叮囑她,“下次包裏沒錢沒證件就別和他們搶,你一個小姑娘,在外麵要自個小心……”
絮絮叨叨的模樣,像極了家裏的長輩。
章歆冉聽他念完了才和他告別,捏著拆了電板又裝上的手機,給方振堯那邊打了個電話,剛喊了一句他的名字就聽見那邊大鬆了口氣。
方振堯站在車邊正拉開車門,聽見她的聲音才發現自己一路衝下來都在屏息。
他鬆了手,直接坐到了地上,“你嚇死我了。”
“我沒事,”章歆冉聽見他說話前的那聲大喘氣,把手機換到了沒扯疼的那隻手,在公交車上找了位置坐下,“我現在過來找你了,你在哪裏等我?”
“不等你,”方振堯的聲音平緩下來,“以後我都來接你。”
然後,因著財大氣粗的方先生的堅持,用一百塊的微信紅包逼著章小姐下了花了兩塊錢剛坐了一站的公交車。
這種浪漫簡直就是對低碳生活的褻瀆。
但坐在餐廳裏吃著烤肉時,章歆冉已經完全忘了“低碳”兩字怎麽寫了。
吃得八分飽中場休息,她拿出手機,點啊點,找到了那張老爺爺發過來的照片,蒙麵大盜唯一露在外麵的眼睛拍得十分清晰。
章歆冉再看那眼睛的部分,越發覺得熟悉。
“我總覺得這個眼睛在哪裏看見過,”她打了個飽嗝,“但就是有熟悉的感覺,死活想不起來是在哪裏看見的。”
想不起來的問題就拋棄到一邊放棄思考。
一頓壓驚的烤肉吃得章歆冉小肚子都圓滾滾的,用著找不到重心的理由挽了方振堯的胳膊,和他說著話朝著停車場走。
這邊的民居大部分都是上個世紀□□十年代的建築,有幾家保留得相當不錯,天氣還涼,窗台上就爬上了嫩綠嫩綠的顏色。
章歆冉指著方振堯往那邊看,“你家也可以擺幾個盆栽,不然顏色太單調了。”
“是我們家,”方振堯糾正她,“養了植物蟲多,你要養,就負責抓蟲。”
他這話說得一本正經,全部是在開玩笑。
章歆冉認真盯著他看了會,突然就像發現了什麽新大陸,一步跳到了他麵前,堵住了方振堯的路,“方振堯,你不會是怕蟲子吧?”
方振堯原本想否認,又想到她之前一直覺得他們了解不夠,喉結上下動了幾下,終於說出了口,“不是,隻是很討厭飛蛾。”
是他一個表哥,上初中時讀那篇《童趣》,死活就要學著把蚊子抓到蚊帳裏玩,後來找不到蚊子抓了一群不知名蛾子,還非帶著他一起。
結果第二天,他就長了滿身的小紅包。
之後再看見那些飛蛾,心裏還不怎麽怕,全身就像記住了當時難受的感覺一般,下意識就會出現躲避的動作。
他這幅不得不說的小媳婦的模樣,逗得章歆冉哈哈大笑。
她左右瞧了瞧,想找個長得差不多的試試方振堯,結果頭一抬就看見他們正上方五六樓的位置上縮進去一個黑乎乎的頭。
然後,放在窗邊的一盆花盆就直直的落了下來。
花盆裏麵裝了土,又從十幾米高的地方掉下來,絕對能把人砸開瓢。
章歆冉立即伸手握住了方振堯,使勁把他往自己這邊拽,兩個人撲倒在地上,朝一邊狼狽地滾了兩圈,那花盆幾乎是在他們滾了半圈時擦著臉砸在地上。
揚起的土吹進了章歆冉的眼睛裏,她難受得直眨眼。
方振堯離那花盆更近些,臉上被花盆濺起的碎片劃開了一個不淺的口子。
他的背撞在地上,抬手就去看章歆冉,捧著她的臉看清她的腦袋沒受傷,又摸了下她身上,粗粗能感覺沒有傷到骨頭才鬆了口氣。
幾個小時內一波接著一波,說是無意都不信。
章歆冉揉了下眼睛,突然就想起來看見的那雙眼睛是誰,“是那個村子裏的人,他搜山時明明看到我在樹上卻沒有說!”
走了之後還回頭和她對視了一眼,所以她記得那雙眼睛。
她這句話剛喊完,離他們倆不過兩米的地方衝出來一個黑乎乎的人影,快速地就朝著人群擁擠的地方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