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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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相比在霍格沃茨特快上的印象,斑斑瘦了許多, 而且在這一年間灰色的皮毛也真的變得斑駁了, 眼神不好的人或許會把它看成一塊髒兮兮的洗碗布。哈利把斑斑放在桌麵上用手指撥弄著, 很懷疑羅恩買的那些營養液是不是假貨。
斑斑在哈利的注視下瑟瑟發抖, 似乎隨時準備竄出去, 但男孩的魔杖硬硬地抵在他背上, 並且正語帶諧謔地說著:“斑斑啊斑斑,你可真是一個好寵物對不對?從來不惹事, 也不吵鬧,連吃得也不多。”
不知為何, 斑斑從哈利帶著笑意的話語中聽出了令他膽顫的冰涼, 而隨後男孩口中的話語更是讓他腿軟到從桌上翻下去:“十二年了……對於一隻寵物老鼠來說, 這可不是一般的長壽了, 或許斯內普教授會有興趣研究一下這個現象?喂, 你說,假如我向羅恩要一隻老鼠, 然後賠他一隻貓頭鷹——他肯定會同意的吧?”
哈利摸著下巴很肯定地點了點頭, 似乎是覺得這個主意真的好極了,然後不顧已經快要嚇得尿出來的灰老鼠,先把它石化後, 從行李箱中摸出了一瓶顏色詭異的魔藥, 掰開老鼠的嘴強行灌了下去, 然後解除了石化咒。
“別亂動, 否則我可控製不住力度。”哈利一隻手穩穩地掐在老鼠的脖頸處, 微笑著道,“這斷頸處理法我可是跟斯內普教授學的。”
斑斑絕望地吱了兩聲,放棄了掙紮,在哈利手中癱軟了身體。
哈利滿意地點了點頭,繼續道:“既然如此,我們可以進入下一個環節了。”
用繩縛咒綁住斑斑,哈利反坐在椅子上,麵帶笑容宣布道:“這個遊戲叫做公平交易,我這裏有三個問題,假如你能夠給出真誠的答案,那麽我也有三條消息可以送給你。”
斑斑的老鼠眼睛遲緩了轉了轉後,露出狐疑的神色,他下意識地想要發出吱吱聲,結果發出的聲音是:“什麽……”是一個尖細的男人聲音。
哈利看著驚恐的老鼠,笑得更加平靜了:“那麽——小矮星彼得,第一個問題是:金妮韋斯萊最近有什麽異常的表現?”
被喊出名字的小矮星發出了急促尖利的叫聲:“不!哈利……”
“回答問題。”哈利依然笑著,但魔杖始終對準了他,而且笑意從未抵達眼底,驚訝又恐懼的小矮星隻能哆哆嗦嗦地服從男孩的命令。
“金妮……金妮是個好女孩……但是她這次放假回來後很奇怪。”沒有人會特別敵方一隻寵物老鼠,所以小矮星能留意很多人們自己都不曾察覺的秘密,“金妮……她不說話了。”
哈利撐著下巴,示意小矮星說詳細點,讓皺巴巴的耗子打了個哆嗦,結結巴巴地道:“我……我不是說金妮真的不說話了,假如……假如有人主動開啟話題的話,她也是聊得很開心的。”
哈利可以回憶起這樣的畫麵——在韋斯萊家的餐桌上,話題轉來轉去,雙胞胎的笑料和包袱一個接一個,韋斯萊女孩也搖晃著火紅的頭發,把自己的笑聲融進眾人的笑聲中,但除了歡笑之外,旁人也不能聽到她更多聲音。然後他又想起初見時倒掛在樹上的那個女孩,和她連珠炮式的發問。
晃晃腦袋,哈利轉向第二個問題:“既然你已經在韋斯萊家呆了十二年,那麽一定見過閣樓上的老食屍鬼了?對它有什麽印象?”
小矮星瑟縮地觀察著哈利的表情,爪子下意識地在桌上撓了撓,然後小聲答道:“它比我來得早一些,我原先一直跟在珀西身邊,沒怎麽見過那隻老食屍鬼……它也就是半死不活地呆在閣樓上。”眨了眨綠豆眼,小矮星不知道哈利為什麽對老食屍鬼感興趣。
哈利也沒有解釋的打算:“他說話嗎?”
“沒聽過,不過我聽見過它撓牆的聲音。”見桌麵留下了抓痕,小矮星縮了縮爪子,回憶著道,“還有咳嗽聲……有時候還有喘氣的聲音。”
“可是我聽說他會唱歌?”哈利記得金妮哼過一首簡單的曲子,說是老食屍鬼教的。
小矮星更迷惑了,但還是答道:“有時候吧,有時候它會在閣樓上哼一哼。”
“哼。”哈利簡單命令道。
完全不敢違抗的小矮星哆嗦了幾下,輕聲哼了幾個調子,然後哭喪著道:“我我我……我記不清了。”
確實很熟悉的調子。哈利暫且按捺住心底異樣的感覺,繼續提出第三個問題:“最後一個問題,你最好不要騙我。”在小矮星連連點頭後,哈利收起了臉上的假笑,厲聲問道,“你的黑魔標記,在伏地魔死後還有沒有疼過?”
“伏地魔”三字直接讓小矮星嚇趴在了桌麵上,哈利不得不重複了一遍問題,讓小矮星更加恐懼了,這恐懼讓哈利意識到了一種不祥:“回答我!”
好不容易控製住篩糠般的抖動,小矮星抬頭看向男孩,看見那張渾似詹姆的臉後又情緒失控了,哈利直接一魔杖戳過去,小矮星才尖叫著答道:“有!黑魔王……黑魔王他還沒有消失!”
不可能!哈利冷了眼神,繼續用魔杖抵著老鼠的腹部:“他在召喚食死徒?”
“沒有……”小矮星嗚咽著,“黑魔王沒有召喚手下,但他還沒有死亡……我們都能感覺到。——而且最近感受越來越強烈了。”
哈利忽然想到了什麽:“那場雨。上學期魁地奇比賽取消之後一連下了半個月雨,從那之後,黑魔標記的感應就越來越強了對不對?”
小矮星花了兩分鍾時間來回憶,才想起那場連綿的大雨:“好像……好像是這樣的。”
哈利隱約有了想法,並打算去找個人商量一番,但是此時他還要完成這場交易。
公平的交易。
“OK,彼得,我對你的回答表示滿意。”哈利收起了魔杖,並在小矮星鬆氣之前又掏出了一瓶魔藥,“不要擔心,除了口味之外,它和毒藥沒有太多關係。”
慢慢把魔藥灌進無力掙紮著的老鼠肚子裏,哈利輕笑著道:“它可以中和上一份藥劑的效果。對了,說好了我還有三份消息要送給你的——公平交易,對吧?”
“第一,我的教父,小天狼星·布萊克,他並沒有死,”感受著手中的僵硬,哈利繼續微笑,“他也沒在阿茲卡班,他現在很安全,也很開心,被攝魂怪摧毀的身體也慢慢恢複過來了。第二,萊姆斯·盧平,忠實又善良的狼人朋友,他在流浪多年後找到了一個安全的落腳地,雖然還是有一些毛絨絨的小問題,但我們都相信在不久的將來能夠得到解決。”
“最後……”解開繩縛咒,哈利放下老鼠,退了一步,微笑著,笑意從未抵達眼底,“哈利波特,詹姆波特和莉莉波特的兒子,活下來的男孩,他永遠、永遠不會原諒你。”
又笑了一下,哈利輕聲道:“這是我的不可饒恕咒。”
不管斑斑是什麽反應,哈利轉身出門,下樓走向他歡呼著的朋友們,赫敏正在雙胞胎的護航下朝更高的目標飛去,哈利見狀,搶過羅恩手中的掃帚,在眾人的喝彩和抱怨中騰空而起,一下就超越了赫敏的成績,讓小女巫好不惱怒。
房間裏的金妮也聽到了窗外的笑聲,於是自己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忽然意識到了身周的空氣是何等安靜,安靜得令人心神不寧,但她還是堅持著、大笑著,直至笑聲變得銳利,眼前一片鮮紅。
令人眩暈的紅,深深淺淺的,像斑駁的夢境。
直到很久之後,金妮都覺得自己走向沙漠的那一晚是個吊詭的夢境。
那是聖誕夜,韋斯萊一家唱夠了所有的頌歌,一個接一個幸福地睡去,在夢囈中繼續幸福著,隻有金妮怎麽都睡不著,不論是數羊還是數星星,都沒能把自己哄睡著。她側身看向自己的家人們,她親愛的家人們,脫線但勇敢的爸爸,囉嗦但慈愛的媽媽,總是胡鬧著又總是關照著她的哥哥們,都已經在各自的夢裏了。
金妮忽然聽到耳邊有一個清清楚楚的聲音在說:“然後,故事就結束了……”
她嚇了一跳,立刻坐起身來,然後發現並沒有人在說話,除了黑暗,並沒有人在說,然而那個聲音清晰地刻在了她的耳膜上,讓她心慌。
幾乎是無意識地,女孩起身,走出了帳篷,隻穿著簡單的麻布衣物,赤足走向沙漠。假如哈利能見到這一幕的話,會驚異於她此時的模樣和凱特船長有多麽地相像。
金妮走向沙漠,走向廣闊無邊的天地,茫茫無際的黃沙遠遠地連接著天幕,高而遠的夜空裏,星辰們在神靈地擺布下展示著不同的星圖。金妮茫然地走著,忽然聽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金妮芙拉。
恍然回首,除了廣闊無邊的天地,金妮什麽也沒有看見。
但巨大的虛無的世界已經擊中了她,金妮僵硬地跪倒在沙漠裏,變成一個小小的黑點,茫茫世界裏,一個渺小的、無能為力的黑點。
那個聲音還在擊打著耳膜:然後、然後故事就結束了……
而我什麽都做不了……金妮捂住自己的臉,有冰涼的水流到指間。
在完全凍僵之前,一陣怪異的樂聲由遠及近,喚醒了金妮的意識。她抬起頭來,看見一支詭異的隊伍正在過境,他們身披五彩斑斕的奇怪服裝,裙子上、帽子上,都裝飾著羽毛、銀飾或者骨頭,有人在敲鼓,有人在吹笛子,有人在拉弦樂,他們排成一列跳著古怪的舞蹈正在過境。
金妮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總在重複“過境”這個單詞,但她下意識地覺得這支隊伍是不屬於現實世界的。
等他們走得更近了,不真實感就更強了,金妮怎麽都看不清他們的五官,隻能看見一張張白紙般的麵孔和烏黑的眼睛、嘴唇。
她呆呆跪在原地,等著這支隊伍過境。
但行至金妮麵前,為首的舞者忽然停止了動作,於是隨從者也停了下來,所有人一齊僵硬地扭頭,看向金妮。
多麽詭異的畫麵!但是這一瞬金妮的情緒像是被抽離了,她既不恐懼,也不好奇,隻呆呆地看著那個為首的女人,女人張著雙手走近,然後彎腰撫摸她臉龐的時候,金妮也隻是呆呆地仰頭。
“YOU……YOU……”女人歎息般在她耳邊喃喃的時候,金妮馴服地靠在了她懷裏。
然後這些異人們進行了簡短的交談,有人溫和地脫下女孩的衣物,有人親切地撫摸著她的手,有人熱情地唱著奇異的歌謠,潔白纖弱的軀體裸露在失去方向失去意義的沙漠中,是透明的,是清澈的,是失真的,是沒有血肉填充的。當為首的女人跪在金妮身後,為她刺下第一筆的時候,連疼痛也消解在了空虛之中。
見證了這一切的,隻有因高遠浩渺而異常凜冽的夜空。
金妮拉上窗簾,走到穿衣鏡前,解下上衣,然後在鏡子的驚歎聲中回頭看,隻看見散落的紅發下,一片驚心動魄的火焰正在未成熟的背脊上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