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禍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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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靈之臉色煞白,隻是緊張地望著傅念君。
“我、我……”
他斷斷續續地說不出來什麽。
傅念君斂眉,放緩了語氣:
“遭逢大難,你的心情難以調適,我可以了解,這也值得同情。但是……”
她語氣又轉厲:
“你家滅門之禍,卻不是你在這裏給我任性的理由。”
“我沒有!”陳靈之咬牙吼道:“誰會用這種事、這種事……作為任性的理由……”
他的眼睛紅得像兔子一樣,仿佛傅念君這一句話就踩到了他的痛處,大大侮辱了他一樣。
“沒有就好,隻有保證你的安全後,我們才能下手去調查你家裏的事,試著找找是否還有你的親人在世。”
傅念君說完後,陳靈之就像突然間啞火了樣,隻是愣愣地道:
“真的?”
傅念君點點頭:
“我既把你撿回來了,自然會負責到底,不會說丟就丟。”
聽起來就像是阿青養的那幾條狗一樣。
陳靈之抹了把臉,總算是能好好說話了。
沒錯,一切都還未必,或許他的爹娘姐姐都還沒有死呢?
這希望瞬間就又像沒入大海的火星,陳靈之也知道,自己有些癡心妄想。
如果他們是真的死了,他該怎麽辦呢?
他心中一沉,隨即又立刻燃起熊熊火焰。
那他一定會手刃仇人!
陳靈之仰頭喝光了傅念君給自己倒的茶,舔了舔終於濕潤的唇瓣,才開始說起了自家的事。
其實當時他是偷聽到父母要送他去蜀中的,當時陳老爺和陳家夫人甚至為此有所爭吵,陳靈之聽到以後,就留了心眼,後來他母親帶他們姐弟到東京探親,這位舅爺陳靈之從未見過,而且母親的表現也格外古怪,後來他打聽了一下,知道那位舅爺是做南北通貨的,他見到自家送去的豐厚禮品就大約猜出來,這是他母親央求人家護送他西去。
天下這樣多的地方,卻偏要把他往千山萬水之外的西南送去。
陳靈之心中賭氣,在東京時就起了離家念頭。
後來在路上碰到傅念君,他聽姐姐陳靈舒所言,也覺得傅念君是個極好的機會。
傅念君為人和善聰明,又是孤身上路,沒有長輩仆從累贅,如果他想辦法再躲回東京城去,他爹娘一定想不到。
畢竟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也打算好了,東京城裏反正還有那位舅爺,他沒飯吃了,想來也不至於餓死。
於是就有了先前在洛陽的種種事端。
他先是故意同父親起了口角,照例又同家中賭氣,“離家出走”,實際上是為了摸清陸家和傅念君的車隊。
等到他母親來帶他回家,他也不動聲色,待傅念君離去前,才又偷偷地鑽進他早已做過功夫的馬車底下,真正“離家出走”一次,來到東京。
可是如今再細細回想那些日子父母的種種表現和神情,陳靈之才明白,他們想送自己去蜀中,恐怕就是為了避禍吧。
傅念君也終於肯定了,陳家滅門之事,症結就出在陳靈之身上。
因此他離開洛陽後,陳家也並未大肆尋找,反而有意收斂風聲,同時去好幾家相熟的人家打聽,讓人誤以為陳小公子又調皮不著家,混淆視聽。
可其實呢,傅念君一直就覺得,陳家最先應該懷疑到的,應該就是自己,如果她是陳靈之的母親,肯定第一反應就是去陸家,先打聽傅念君的下落。
所以傅念君推測,陳家應當是確認陳靈之跟著自己的車隊走了,如此將計就計,讓他離開洛陽。
那麽現在,不能讓陳靈之回洛陽的決定是對的。
傅念君思索過一圈,問他道:“那位舅爺姓甚名誰你可還記得?他家產業在何處?”
陳靈之努力地回想了一下,隻說那人似乎是姓章,家裏住在馬行街東側巷尾的牌坊之內,對麵有一私家園林,還挺氣派。
傅念君回憶了一下,對那裏有些印象,是前朝裏市瓦解而來,官民雜處,商住相間,確實符合陳靈之所言對方的身份。
陳靈之提議:“傅姐姐,我想再去一次章舅爺家中……”
“不行。”
傅念君立刻打斷他,嚴肅道:
“你現在不能離開這裏。那邊也不安全。”
傅念君為人謹慎,和幕後之人鬥智鬥勇那麽久,也慣常不會輕視對手,她下意識覺得,陳家良民之家,還算是富戶員外,對方能夠這麽斬盡殺絕,不怕官府追究,恐怕底子很硬,決計不能冒險硬碰硬。
現在陳靈之絕對不能露麵,起碼不能在東京城露麵。
如果他真是關鍵所在,對方應該正費盡心思在找他。
傅念君又重新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陳靈之,陳靈之被她看得很奇怪。
“你看我……幹什麽?”
傅念君不確定地問他:
“你身上可有什麽你父母千叮萬囑要你保管的物件東西?或者是什麽印記符號?”
她現在就是看他的腦袋都覺得古怪。
陳靈之頓了頓,才用一種聽起來有些喪氣的語調道:
“傅姐姐,你是不是……話本子看多了,以為我身上會有什麽‘藏寶圖’之類的秘密?”
他先前在瓦子裏看的一出戲,大概就講了這麽個故事。
傅念君訕訕道:“怎麽會……”
人家剛經曆人生中最大的打擊,傅念君實在也沒有興致同他開玩笑,她也不打算繼續追問下去,那個姓章的,自然將作為最新的線索調查下去。
她伸手摸了摸陳靈之的頭,說道:“別怕,你先休息吧……”
陳靈之垂下眼睫,輕輕地“嗯”了一聲。
傅念君淡淡地歎了口氣,轉身欲走。
“你不能……不走麽?”
陳靈之突然在她背後低聲請求。
傅念君腳步頓了頓,隻道:“我會讓儀蘭留下來陪你的,我還有很多事要做,你別怕,有空我就會過來。”
陳靈之有些沮喪,“哦”了一聲,翻身轉向了床內側。
她或許是真把自己當作姐姐了吧。
傅念君想著。
可是她終究不是他的姐姐,她不是一個能夠留下來用言語和行動安慰他的姐姐,她還有更多事情要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