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工得到了傍晚了，冬天原本就天黑得早,等到收工已經黑的伸手不見五指，韓導導了一天的戲,也有點兒累的夠嗆，他跟林疏喬勾肩搭背地往外頭走，嘴裏頭倒是還在念叨。

    “吃什麽？”

    他最懷念的其實還是差不多十年前跟林疏喬一塊拍戲那時候,不知道怎麽的,覺得每個細節都挺好,那時候天挺冷，拍攝地是他自己找的,拖了當年十七歲的林疏喬和其他一幫工作人員和演員。那時候資金匱乏，所以還不像今天想拍什麽都能鼓足了底氣，拍的時候每天都特別為難。

    那時候這小子還是個高中生,也百無顧忌，不怕人,跟他性情能投到一塊兒去。兩個人嘰哩呱啦也挺能聊,說一天都行，他好奇，肯聽人講戲,學得又快。

    他找他真不是什麽慧眼識英雄，說得難聽一點，真真就是沒有牌可打了，隨手抓了一把而已。

    他那時候正處於人生潦倒期，孩子不省心，事業上也不順，拍完了戲，有時候就跟他一塊去巷子裏頭吃燒烤。他呢，那時候兒就是一種好學生氣，挺端莊正經一孩子。他自己父親很少露麵，他從小就挺獨立。跟韓野進進出出呆在一塊兒拍戲久了，兩個人自然而然親近起來。

    這是什麽，這就算患難之交了。

    那年頭也沒多少人偷拍，反正就是一切都挺隨意的。林疏喬那時候還不怎麽會喝酒，一喝酒那臉紅得，第二天拍戲的時候感覺他人都是懵的。就是特好玩一小孩子，還不知道拍戲怎麽回事呢，一本正經，跟他演戲的時候兩個人有的時候還能胡扯，談天說地。一開始林疏喬沒幹過這行，鬧出了不少笑話。

    等到林疏喬熟了，他才發現，自己敢情是隨便一鋤頭，挖著了個大金礦啊。

    說實話，現在找不到那樣感覺的小演員了。現在也不是那個年頭了。

    韓導演覺得自己感觸有點多。他跟林疏喬兩個人一起上了車，找了家小飯館。這種小店，吃起來也就是講究一個氣氛，韓導從很久之前就是帶了市井氣息的導演，號稱能把生活拍得最有滋味。他給人一貫的感覺，就如同胡同邊上拎著啤酒瓶子打牌的大叔一樣。

    導演也得有氣質，他氣質就是能完美融入人民群眾。所以能把戲拍好看不意外。

    這館子不大，他自己在包間裏頭點了幾道炒菜，還要了一盤涼拌豬耳朵，一盤油炸花生米當下酒菜，他自個兒拍著大腿，一邊吃菜一邊吹牛，就兩個字形容，舒坦。

    他想了想，突然又想起來了一茬兒。

    “對了，你說你有話要跟我說？怎麽？”

    林疏喬嗯了一聲，然後開口說道。

    “也什麽大事兒。就是最近談了一個女朋友。”

    韓導演哦了一聲。小夥子麽，談個女朋友，不算大事兒。但是下一秒，他突然抬起頭，一臉八卦的表情。

    “誰啊？圈子裏頭的？我知道你，平常宅得很，又不喜歡在外頭蕩，參加這個聚會那個晚宴的。是不是跟你合作過的？”

    林疏喬還沒有來得及答話，韓野賊笑了一下，聲音聽著特篤定。

    “是不是祁宣宣那丫頭？長得挺漂亮，家世也好，你要能跟她在一塊兒，倒也不錯。”

    他是真心把林疏喬當成子侄看，卻看見林疏喬的表情一下子古怪了起來。

    下一秒，林疏喬咳嗽了一聲，開口說道。

    “不是她。”

    恩，自家女朋友的好朋友，這他萬萬不敢認，得成了什麽了。

    韓野擰著眉頭，嗯了一聲。

    “不是那丫頭？居然不是？我還想著她挺好，和你看著配呢。”

    這在韓野心裏頭覺得有點稀奇了。他還真想不到他能跟誰扯一塊兒去，他想了想，又開口問道。

    “圈外的啊？幹的不是演員這行？”

    林疏喬想了想，點了點頭。

    小韓總的確幹的不是演員這行。韓野頓了頓笑了笑，就不再繼續問了。不是圈內人的話，他估計也不認識，再問下去，就有點沒意思了。

    “行行行，你喜歡就行。你小子的眼光，我還是挺放心的。這姑娘估計挺好。”

    他也沒覺得林疏喬談個戀愛算什麽大事兒，別的男明星怕這個，怕丟了粉或者給媒體亂寫一氣，林疏喬不是那種性格。他認識他這麽多年，知道他骨子裏頭不會談個戀愛藏著掖著。硬是要說出個一二來，就是有個有擔當的人。

    他喝了一口酒，就著花生米，語氣裏頭滿滿的都是感歎。

    “這兩年電影可是難拍了。我其實自己個兒也在琢磨，你說這科技照理說都進步了，特效，鏡頭，咱們什麽都有了，也都在變好，可就是拍個電影，還是難。”

    林疏喬安靜地坐在那裏，他話不是特別多，整個人坐在那裏，特安靜，眉眼裏頭帶了幾分讓人動容的沉靜意味。

    低下頭的時候，他的眼睫毛密密麻麻地覆蓋下來，看上去有種精致到了極點的感覺。他本身長得就很精致，比很多女明星的五官還要更天衣無縫。

    韓野瞥了他兩眼，總感覺這小子越長越好看，比他挑他那會兒，可不知道好看到哪兒去了。他坐在小桌子上頭拈花生米吃，語氣裏頭帶著感概。

    “你怎麽同意了去瑾風拍電影？說實話，圈子裏頭這麽多年，誰我都看得慣了，就還是看那瑾風的老板韓笑風有點變扭。畢竟是個二十來歲的小年輕，忒張揚了點。”

    “是，是很有錢沒有錯。但是在這圈子裏頭也不能橫著來啊。我這部戲，之前也有小姑娘帶資進組，被我給駁回去了，現在還在托了人情關係跟我鬧呢。說是韓笑風現在的女朋友，疼得很，願意出錢捧她。”

    “你說說看，這麽一來，這圈子裏頭的風氣能不壞麽？”

    林疏喬微微一頓，然後慢條斯理地開口說道。

    “是韓笑風的前女朋友吧。”

    這估計又是大舅子的鍋。但是誰知道韓導演居然搖了搖頭，語氣裏頭唏噓得很。

    “不是前任的，據說就是現在的，談了特別久。跟我傳話的說特別得寵，韓笑風都沒舍得讓她被媒體拍到，玩金屋藏嬌那一套呢。”

    林疏喬啊了一聲，說實話，這話他聽在耳朵裏頭實在是覺得奇怪。恩，他默默聽著，然後開口說道。

    “那是找錯人了。我知道你，不喜歡這樣的。”

    “是，我的確是不喜歡這樣的。所以我對韓笑風這個人，沒什麽好感。”

    林疏喬簡直有幾分憋不住想要告訴眼前的這個長輩韓笑風是自己的女朋友，但是愣是憋住了，他默不作聲地吃了兩口飯，打算回去問問。

    要真是大舅子的女朋友就算了。要不是，這事兒還得劃出個道來。

    ……

    小韓總晚上接到林疏喬電話的時候，聲音裏頭帶了點兒慵懶，她聲音聽上去像是一隻偷懶的貓。

    “怎麽？想和我說話？”

    電話那頭的林疏喬簡直是一聽她聲音就覺得心滿意足。

    但是正事得說，他想了想，還是開口說了話。

    “你哥最近有談戀愛麽。”

    韓笑風楞了一下。

    “啊？你問我哥？”

    得到林疏喬肯定的答複之後，她一下子笑了起來，覺得特有意思。

    “你怎麽關心他？他自己個兒好著呢。不過他之前已經分了，最近沒聽他說有，估計是空窗期。你且等著吧，他也就難得的單手一陣子，過不了一個月，又得上頭條。”

    她對她哥的泡妞兒功底實在是太了解了，他憋不了多久。

    林疏喬哦了一聲，然後在電話那頭問。

    “你確定？”

    韓笑風有點奇怪林疏喬怎麽突然糾結起來了這個，不過她是何等反應機敏的人，笑眯眯地開口說道：“怎麽，你在圈子裏頭聽見了什麽風聲不成？”

    林疏喬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開口跟韓笑風坦白。

    “我今天去給韓野導演客串，他跟我說，有個想插到劇組裏頭的關係戶被他拒了，說是韓笑風的女朋友，挺張揚的，讓他覺得不太喜歡。”

    韓笑風默默聽著，她突然覺得挺有意思的。林疏喬估計在旁邊聽，表情得特古怪吧。她笑了笑，笑容裏頭自然而然地就帶了一絲絲的狡黠。

    “那你告訴他了，韓笑風是你女朋友麽？”

    林疏喬搖了搖頭。

    “沒。我就是聽他說了這茬事情，所以才來問問你。如果真是你哥的女朋友……我想想能不能在韓導演那裏說兩句。”

    韓笑風愣了愣，聲音特爽快。

    “不用擔心，應該不是我哥女朋友，就算是，照他那個換女朋友的速度，也不用給什麽麵子。這事兒你不用管了，我回頭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

    她倒是有點好奇，這個女演員到底是何方神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