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婉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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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霧濃雲愁永晝,瑞腦消金獸。佳節又重陽,玉枕紗廚,半夜涼初透。

    東籬把酒黃昏後,有暗香盈袖。莫道不消魂。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

    ——《醉花陰》李清照

    過了兩天,青玄道長再次來到滌心堂。屋內隻有緣空師太和酈雪璿。

    青玄道長慈愛地看著女兒,道“雪兒,兩年沒見到你了,都長成大姑娘了。”

    酈雪璿低頭不語。弄得青玄道長頗為局促。

    緣空師太打著圓場“雪兒好久沒見到你了,有些生份了。”

    青玄道長連忙道“不打緊,這都怪我,這兩年在各地忙著診治病人,防治瘟疫,確實關心少了。”

    “仁者人也。親親為大;義者宜也。尊賢為大。親親之殺,尊賢之等,禮所生也。”酈雪璿冷不丁冒了一句。

    青玄道長一愣,慚愧、喜悅之情交織臉上,脫口而出“孩子,爹爹對不起你。”

    酈雪璿撲入父親懷裏,淚如珠串。

    青玄道長眼中泛起淚光,一滴一滴順著臉頰流淌。惟有孩子,能讓人忘記世間煩惱。此刻,屋裏沒有青城掌門,隻有一位父親,疼愛地看著自己的閨女,膝下承歡。

    這正是

    吾家有嬌女,皎皎頗白皙。

    小字為紈素,口齒自清曆。

    鬢發覆廣額,雙耳似連璧。

    明朝弄梳台,黛眉類掃跡。

    濃朱衍丹唇,黃吻爛漫赤。

    嬌語若連瑣,忿速乃明集。

    握筆利彤管,篆刻未期益。

    執書愛綈素,誦習矜所獲。

    其姊字惠芳,麵目粲如畫。

    輕妝喜樓邊,臨鏡忘紡績。

    舉觶擬京兆,立的成複易。

    玩弄眉頰間,劇兼機杼役。

    從容好趙舞,延袖象飛翮。

    上下弦柱際,文史輒卷襞。

    顧眄屏風書,如見已指摘。

    丹青日塵暗,明義為隱賾。

    馳騖翔園林,果下皆生摘。

    紅葩綴紫蒂,萍實驟柢擲。

    貪華風雨中,眒忽數百適。

    務躡霜雪戲,重綦常累積。

    並心注肴饌,端坐理盤槅。

    翰墨戢閑案,相與數離逖。

    動為壚鉦屈,屐履任之適。

    止為荼荈據,吹噓對鼎立。

    脂膩漫白袖,煙熏染阿錫。

    衣被皆重地,難與沉水碧。

    任其孺子意,羞受長者責。

    瞥聞當與杖,掩淚俱向壁。

    送走雪璿,青玄道長和緣空師太走在路上,青玄道長突然停下,正色道“師太,我有一不情之請。”

    緣空師太道“道長,你我不是外人,但說無妨。”

    青玄道長道“我聽複兒說,雪兒當初在成都,還救過他,是他的救命恩人。這次雪兒和複兒過關斬將,決戰青城之巔,足以證明這兩人的緣分乃天注定。若能喜結連理,實為武林佳話。你和我都把他們視為己出,作為長輩,咱們一起做次月老如何?”

    青玄道長當年一念之差,錯失佳偶,念及此事,常耿耿於懷。此時這麽一說,緣空師太早知他的心意,搖頭道“我不答允。”

    青玄道長愕然道“怎麽?複兒內心至純,天真至誠,天分極高,相貌清秀,在成都和幽冥穀又獲得莫大的機緣,連川幫的薑先生和唐掌門都對複兒高看一眼,雖說這次敗給了雪兒,但假以時日……”

    緣空師太道“道長,複兒武功高強,福澤深厚,人品我也有所耳聞,模樣也俊俏,我也喜歡得緊。”

    青玄道長不滿道“那是為何?可是因為雪兒根器大利,你想讓她傳承峨眉香火不成?”

    緣空師太搖頭,道“你誤會了。雪兒雖然頗具慧根,是峨眉近百年來最有可能明心見性,了悟成佛之人。但我視其為親生閨女,不忍讓其豆蔻年華就青燈伴佛,將來孤老一生。她應該轟轟烈烈去愛,也應該被人嗬護、疼愛。如此這般,方不負青春,不負韶華。”

    青玄道長不解道“師太,那你為何阻攔呢?”

    緣空師太凝視青玄道長良久,歎道“咱們兩人的一生就是被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耽誤了,難道你還想再耽誤你的女兒和徒弟嗎?”

    青玄道長道“這……”

    緣空師太道“我也不是反對。而是希望她倆的姻緣,她倆自己做主,我們做長輩的不要幹預,順其自然。若真有緣分,佳偶天成,我當然替他們歡喜。”

    青玄道長聽完,大喜過望,深深施禮,一揖到地,道“如此甚好!阿靈,多謝應允,我真的感激不盡。”

    緣空師太淡淡一笑,道“我可沒應允。我的意思是,成與不成,看你徒弟的造化了。”

    青玄道長沉吟道“可是,再有幾天,你們就回峨眉了,這麽短的時間裏,怎能讓他們了解彼此的心意?”

    緣空師太笑道“枉為你是過來人,真不知殿下當年是怎麽看上你的?我有一個法子……你看這樣可好?”

    青玄道長聽罷,手捋長髯,笑道“如此甚好!”

    兩人離去後,不遠處的岩石後露出一角衣襟,沉思不語。

    一輪斜陽,讓青城山上的雲霞幻化出一天最後的燦爛。白複坐立不安,在峨眉女弟子們的駐地晴雪閣下兜兜轉轉。幾名峨眉少女快步從他身旁走過,回頭偷眼望他。隨後,追逐打鬧,爆發出一陣陣銀鈴般的笑聲,讓白複好不尷尬。

    “複師兄,你怎麽在這兒?”楊亦蟬路過,看見白複,連忙上前問好。

    “楊師妹,你來的太及時了。師父讓我邀請峨眉的師妹參加今晚的慶功晚宴。我不方便上晴雨閣,你能幫我帶個話嗎?”白複一看楊亦蟬,大喜過望。

    “沒問題,是峨眉的哪位師妹啊?”楊亦蟬嘴角含笑,俏臉欣賞著白複的窘迫。

    “哦…嗯…是雪璿師妹…”白複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楊亦蟬一愣,斥道“她把你傷的這麽重,理她作甚?”

    白複道“這怪不得她,當時的情況你也看到了,最後決勝時刻,箭在弦上,生死相搏,誰都收不了手,誤傷也在所難免。她不是有意的。”

    “好,我幫你!”楊亦蟬一咬銀牙。

    “還有,這個東西你幫我帶給她。師父說,今天也是雪璿師妹的生辰。”白複說完,把手邊物品交到楊亦蟬手中。

    “水火囚龍劍!”亦蟬一看,心中大亂。“師兄,這一對寶劍這可是你父母留給你的遺物啊!”

    “我不是把她的愛劍斬斷了嘛,賠給她一把更好的劍。嗯……這也是師父的意思。”白複突然不知如何跟亦蟬解釋。

    “好的,我一定帶到!”楊亦蟬深深看了一眼白複,心中隱隱作痛,接過短劍,頭也不回向晴雨閣奔去。

    “楊師妹!唉……”白複看著楊亦蟬飛逝的身影,心中千般滋味,翻江倒海。

    過了很久,楊亦蟬從晴雨閣下來。

    白複上前,二目對視。楊亦蟬沒有接話,走到離晴雨閣很遠的地方才停下來。

    “雪璿師妹說她今天身體不適,就不參加今晚的晚宴了。”楊亦蟬平靜地轉述著。“師兄你的心意她領了,但水火囚龍劍,她說太貴重了。她不能接受。這瓶金創藥是峨眉特有的,送給師兄,希望有助於師兄療傷。”說罷,把水火囚龍劍和一個瓷瓶遞給白複。

    “這樣也好,這樣也好…”白複呆呆地看著這兩樣東西,喃喃自語。良久,白複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多謝師妹!”說罷,踉踉蹌蹌下峰。

    楊亦蟬望著白複落寞的背影,心中大痛,一行清淚落下,濺落衣襟……

    兩人誰也沒有注意到,在遠處的晴雨閣上,一抹珠簾也是輕輕放下,伴隨著一聲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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