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中):雨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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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這個世界的人來說,今天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日子,隻是相比起前幾天似乎更涼了一些,畢竟從節氣上來說已經入秋了,但依舊晚風愜意,星河璀璨。

    寧川。

    守秘局分局。

    魯裔生坐在屬於自己的辦公室裏,餘生就坐在他的正對麵,桌上擺滿了屬於餘生的資料以及檔案

    作為寧川分局偵破科的第一任科長,魯裔生為寧川這座城市付出了許多,無數次出現在寧川的危機都是靠他帶領其他人一一化解,流血流汗,也曾險象環生,所以在旁人看來,他是一個非常稱職的偵破部門領導者,以後的仕途也必然一片光明,隻不過他誌不在此

    他的夢想是進入科研部當一名光榮的研究員。

    這一點與他相熟的人都知道。

    所以上級讓他在前線打磨了幾年後,最終還是“勉為其難”地同意了他的申請,就算他不是科班出身,以他這幾年研究出的那些“偏門設備”,他也有令上級為他開特例進科研部的資格。

    坐在魯裔生對麵的餘生,既是寧川分局偵破科的下一任科長,也是他的繼承人。

    論實力,餘生不在他之下。

    論資曆,餘生也不比他差太多。

    更何況這孩子有擔當也敢付出,在數次寧川遭遇的危機麵前,這小子都能悍不畏死的上前線保護寧川就這一點來說,在整個寧川市內,除了餘生這個靠譜的後生之外,魯裔生根本就想不出有別的人能繼承自己的位子來保護寧川。

    交給別人,他不放心。

    交給餘生,他很放心。

    更何況餘生的背景硬得嚇死人,絕對算是根紅苗正還特別愛奮鬥的那種後生,讓他來把持偵破科從而保護寧川,魯裔生沒什麽不放心的要知道,餘生的爺爺,可是守秘局的局長周摶,這一點外人不清楚,難道作為餘生好大哥的魯裔生還能不清楚嗎?

    餘生罩著寧川。

    那基本就等於總部會刻意關照寧川。

    這種事是魯裔生希望看見的。

    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對這座城市有這麽深的感情,但事實就是如此這裏雖說不是他的故鄉,卻給了他一種比故鄉還要深沉的感覺,仿佛他上輩子就來過這裏。

    坐在他對麵的餘生自幼便在孤兒院長大,十歲那年覺醒了先天異人的能力,碰巧被守秘局的特勤人員發現並帶回總部,也許是緣分使然,也許是別的什麽原因守秘局局長周摶在見過他後,很快就收他為弟子進行培養,在餘生十五歲那年,周摶更是做出決定將他依照合法手續來進行收養,別看他們兩人沒有血緣關係,那種深厚的情感可比親爺孫還親。

    魯裔生要離開這裏,餘生自然舍不得,因為從他來到寧川的那一天開始,自始至終都是被魯裔生這個大哥哥帶著,一直都在受魯裔生的照顧。

    作為一個從小就在孤兒院長大的人,餘生珍惜每一段來之不易的感情,尤其是這種真摯且毫無私心的情感他是真的拿魯裔生當做親哥哥看了。

    所以得知魯裔生要去總局的科研部報到,餘生既為他開心也免不得會難過,就餘生這種小孩子心性,偷偷摸摸地哭了兩三天都實屬正常。

    這是他們最後一次在寧川分局見麵,明日一早就得各奔前程,正是因為如此,他們彼此都格外珍惜在寧川相聚的最後一天,簡單辦完交接工作之後便打算去老地方聚餐,可是就在魯裔生剛準備將工作證件與科長製服交付給餘生的時候,他們雙方的動作突然都毫無預兆地停住了。

    仿佛辦公室裏的時間靜止了一般。

    除了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再也聽不見別的聲音。

    過了不知道多久。

    也許是一秒。

    也許是一分鍾。

    魯裔生這才緩過神來,餘生也是如此,兩人都是一副如夢初醒的樣子看著對方

    “你小子哭什麽?”魯裔生雖然感覺有些不大對勁,但也沒有多想,看了一眼坐在對麵哭得眼睛發紅的餘生,忍不住逗他,“既然這麽舍不得我,幹脆你也跟我一起去總部報到算了!”

    “不行不行!我走了寧川分局就沒人了!”餘生急忙拒絕,然後很奇怪地看了魯裔生一眼,特別小聲地說,“魯哥你也別哭了,我們又不是不能見麵”

    “我哭??”

    魯裔生一怔,使勁眨了眨眼睛,確實感覺有些酸澀,抬手往臉上一抹這才發現不知不覺中,他的臉上已經滿是淚水,發現這點的時候,他頓時感覺心中生出了一股莫名的悲慟。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難受些什麽。

    可就是控製不住地想哭。

    餘生也是如此,聽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臉上滿是迷茫,眼淚止不住地流著。

    “我我為什麽會哭”

    魯裔生喃喃著,緩緩站了起來,往窗邊走了幾步,然後回過頭看著這張無比熟悉的辦公桌。

    這裏的一切他都很熟悉,可不知道為什麽,在這一刻,他卻對眼前的這一切都有了一種陌生感。

    好像他並不屬於這裏。

    好像這裏曾經有另外一個主人。

    到底是誰

    “魯大哥我心裏突然有些難受”餘生緊握雙拳,死死咬著牙不敢放聲哭出來,說話的聲音都在發顫,“我總感覺自己忘掉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但我什麽也想不起來了”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突然被人敲響,外麵傳來了霍胖子的聲音。

    “小魯!小餘!你們倆動作快點!馬上就要開會了!”

    “來了叔!”魯裔生大聲回道,右手緊緊抓住辦公椅的椅背,通紅的眸子裏滿是悲慟,“我們很快就來!你們稍微等一下!”

    “好!”

    門外的霍胖子也回了一句,似乎也沒想推門進來打擾魯裔生與餘生的談話。

    “對了小魯!你媽剛才打電話給我了!她說打你電話打不通!讓你去京城之前先回趟家!她跟你爸又給你安排相親對象了!說你再不回去她就當沒你這個兒子準備跟你爸再生個二胎!”

    “”

    聽見這話,魯裔生又羞又氣地擦了把臉,幾步走過去開了門。

    “叔你能不能小點聲啊!我特麽還要在這裏混呢!”

    “你過不了多久就得走了,混個屁”霍胖子還是那副為老不尊的樣子,嘴裏叼著煙跟個流氓似的,正準備再調侃魯裔生兩句,卻隻發現他雙眼紅得嚇人,像是剛哭過。

    “你哭了?”霍胖子試探著問道。

    “沒哭。”魯裔生搖頭否認,強忍著心中那種莫名其妙的悲痛,“你先上去吧,我們很快就來。”

    “行你們趕緊的吧!”

    霍胖子也沒再多問,點點頭便溜達著走了,嘴裏還在嘟囔。

    “要說你爸你媽可真夠急的,聽說你十八歲他們就安排你去相親了,這是生怕你孤獨終老啊”

    “叔!你的嘴能不能別這麽碎啊!”

    “好了好了!我不說了!其實我還挺舍不得你的!我閨女剛來寧川沒幾天,還想讓你幫她補習一下物理化學呢”

    在同一時間。

    西昆侖煉氣士駐地。

    這段時間,趙脂兒一直都待在昆侖山裏,自從半年前與那些朋友結伴去古遺跡尋得傳承之後,她的實力也得到了飛躍性的提升,在國內都算是數一數二的異人。

    半個月前,她的父親“趙臻仙”順大勢而退位,同時也將她推上了新一任山主的位子,換言之此刻的趙脂兒就是西昆侖煉氣士族群的唯一領袖,用小天師他們的話來說,趙脂兒就是這片荒山野地裏的女寨主,占山為王不講道理的那種。

    “你們什麽時候才回去啊?”

    西昆侖山巔,一張棋盤前圍坐著三個人。

    坐在中間一臉無奈的人便是趙脂兒,說話的人也是她,因為她實在不喜歡有外界的人長時間留在昆侖山裏,而且還吃她的住她的一點都不客氣

    “趙施主你別攆我啊!其實是我師父叫我來的!他讓我代表佛門各大宗派來跟你們西昆侖煉氣士談談合作!”坐在左邊的光頭和尚一臉不樂意地說道,嘴裏還埋怨趙脂兒小氣,“跟你們談完我不就走了麽,你看你小氣的,巴不得我現在下山是吧?”

    “我也是來跟你們談這件事。”坐在右邊的青年道士明顯要斯文儒雅得多,一臉的歉意,“我父親想讓我在繼任天師之前,先跟你們把合作談下來,我代表的是道門”

    “那你們從山下打到山上是幾個意思呢?”

    趙脂兒無奈地問道,心說外界的異人怎麽一個比一個不靠譜,這個叫戚平安的和尚就不說了,很早之前就聽說他是個“瘋子”,但這個龍虎山的小天師怎麽跟他能瘋到一起去?

    兩個人剛見麵就在山下打起來,一路打到山頂上,中途也被勸著停手了好幾次,但最後又開始打可以這麽說,他們倆除了吃飯睡覺之外,在昆侖山上就沒停過手,連趙脂兒都免不得開始懷疑他們是不是有什麽深仇大恨了。

    “哎呀,其實你也別多想,我跟這個牛鼻子道士關係挺好的,就是一見麵吧忍不住就想切磋切磋!”

    “對,是這情況。”

    “你看看,這都怨你!”戚平安沒好氣地瞪了小天師一眼,“如果不是遇見你,我早就把正事辦完回去了,哪還用得著等到現在?”

    “我也沒想到能在西昆侖遇見你個喪門星啊。”小天師嘴裏不饒人,直接一句話懟了回去。

    “你是不是還想打架?”戚平安挽著僧袍的袖子就站了起來,虎視眈眈地問道。

    “想打就來,別跟道爺我廢話!”小天師寸步不讓,針鋒相對地瞪著他。

    “哎呀你們倆就別”

    就在趙脂兒苦口婆心打算再勸他們幾句的時候,一瞬間,仿佛萬物都停滯了山嶺之中,枯敗的落葉飄零在半空中不再下落,萬年不變的風雪聲也在刹那間陡然消失。

    這種古怪的現象隻出現在一瞬間。

    若是放在尋常,在座的這三個人也必然會意識到,畢竟他們的實力在國內已經算是數一數二,外界出現任何微小的異動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可在這一刻卻連他們都陷入了停滯。

    當他們緩過神來的時候,萬物又恢複了原本的樣子。

    枯葉敗落,風雪依舊。

    好像一切都沒有變化。

    隻是每個人臉上都多出了兩道還散發著餘溫的淚痕。

    “你你哭什麽”

    戚平安不可置信地看著小天師,又看了一眼滿臉淚痕的趙脂兒。

    “我不找事了還不行麽!你們倆別哭啊!”

    “誰哭了?”小天師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直到他自己抬手在臉上一摸才發現臉上濕漉漉的。

    “我怎麽哭了”趙脂兒迷茫地喃喃道。

    就在三人迷茫之間,他們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悲慟。

    好像一瞬間就失去了什麽對他們而言極為重要的東西。

    又像是一瞬間忘記了一件對他們很重要的事。

    那種從未有過的痛苦。

    就像是心髒都被揉碎了一般難受。

    “我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小天師喃喃道,望著漫天飛雪淚如泉湧,無法控製那種自心底而生出的悲痛,“但我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我也是”戚平安沒有小天師哭得那麽傷心,早早就擦幹了自己臉上的淚痕,“到底是怎麽了”

    趙脂兒默不作聲地流著眼淚,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什麽,忽然回過頭看向煉氣士的駐地。

    這個對她而言無比熟悉的地方,此刻看起來卻格外陌生,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了,隻感覺心裏好像缺了一塊,那種無法抑製的悲傷如潮水般不斷湧上心頭。

    “我我是不是忘了什麽”

    小天師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很是不安的來回踱步,飄落的雪花很快就染白了他的頭發

    他不明白。

    以自己靜如止水的心境無論發生什麽事自己都能淡然處之可為什麽現在會突然這麽難受?

    就像是有人挖走了自己的一塊心髒。

    那種劇烈的痛感讓他無比清醒也無比迷茫。

    “到底是怎麽了”

    小天師抬頭看著這萬年不變的漫天飛雪,似乎在企望有人能夠給他答案,可這個答案注定沒有人能給他。

    忽然間。

    天際之外響起了陣陣雷聲。

    風雪漸歇。

    好像要下雨了。(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