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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到一個月,這人的臉色就陰鬱憔悴了許多,唇角卻還保持著溫和笑意,衝兩人點了點頭。
紀垣有些驚訝。
雲承?這位仁兄和他們結的仇可不小,他也葉鈞遲也不是什麽善男信女,雲承怎麽敢來攔他們?
“趙河果然攔不住你們。”雲承掩唇咳嗽幾聲,笑容多了幾分真實。
葉鈞遲冷淡道:“所以你就急著過來送死?”
雲承搖了搖頭:“在下是來和兩位合作的。”
葉鈞遲皮笑肉不笑,沒回話。
四周確實沒有人,雲承是隻身一人過來的,他應該很清楚葉鈞遲要殺他的話易如反掌,就算如此還敢出現,也有幾分膽氣。
雲承見他們沒有拒絕,眸子亮了亮:“此處交談不便,換個地方說話可好?”
“要說什麽就在這兒說。”葉鈞遲淡淡道,“我不殺你是因為上次你對阿垣手下留情,但不代表我有耐心聽你廢話。”
上次在鎖魂陣中,紀垣衝出葉鈞遲設下保護他的靈陣,被玉秋當胸一腳踹飛,卻隻是受了點輕傷。玉秋一向心狠手辣,沒有直接震碎紀垣的五髒肺腑,恐怕是關鍵時刻雲承起了點作用。
雲承有些無奈,他的話太多,卻不知該從何說起,沉默片刻,他道:“我知道趙洋不是你殺的,舅舅昏迷也和你們沒關係,江雪鬆是咎由自取——我們可以談談嗎?”
“你被人控製著吧。”葉鈞遲雙眸一眯,不為所動,“我可不想聽你說著話,突然就一劍刺來,或者爆體而亡,隔日修真界又該傳我殺了雲家大公子的事了。”
“那個人不會殺我的……”雲承說著,眼眶紅了紅,“我爹……我爹還有意識,他最近清醒了一次,現在他勉強壓製著那個人,我可以保證不會被操縱。”
頓了頓,他將佩劍解下,同一根金燦燦的繩子一起遞給葉鈞遲:“這是捆仙索,你可以捆著我聽我說完。”
葉鈞遲和紀垣對視一眼。
雲承很有誠意了,他們本來就打算接近雲承打聽點消息,詳細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現在人自己送上門來了,雖然可能有詐,但也不妨順著去聽一聽他的說辭。
兩人心中都有了決斷,葉鈞遲卻低下頭,旁若無人地吻了一下紀垣的眉心,含笑道:“寶貝,要不要聽聽他的話?”
紀垣默然,再次和葉鈞遲對視片刻,還沒品出來那雙含笑的眸中傳達了什麽不可告人的消息,就聽係統解讀道:“大佬說,一切都聽老婆的。”
紀垣:“……”
雲承雖然時不時被玉秋控製著,意識卻是清醒的,自然知道玉秋都做過什麽,聽到葉鈞遲的話,他有些緊張地看向紀垣,生怕他一開口就拒絕。
紀垣默默瞅了眼葉鈞遲,衝雲承點了點頭。
雲承鬆了口氣,帶著兩人鑽進道旁的樹林裏。樹林不知通往何處,正是冬日,樹葉凋盡,隻剩孤零零的樹枝。恰逢今夜有月。
清冷的月光灑下,昏暗的樹林中無數光禿禿的樹枝橫出,仿若鬼爪,寒風簌簌而過時偶爾晃動,霎時鬼影搖動,說不出的陰森。
兩人不遠不近地跟在雲承身後,四下死寂一片,葉鈞遲還記得紀垣怕鬼,伸手牽住他的手,漫不經心地用小指搔著他的掌心,像是想起了什麽,低聲道:“阿垣還沒有告訴我,為什麽突然回心轉意了?”
紀垣給他弄得癢到心裏,也沒心思去想什麽鬼不鬼的,何況身邊跟著個魔君大人、懷裏還抱著仙劍歸遲,不會有哪方不長眼的妖魔鬼怪過來送人頭。他抽了抽手,抽不回,便使勁捏住那根作亂的手指,涼涼地道:“這麽想知道原因?”
葉鈞遲思考了一下,微微一笑:“也不是很想知道,隻要你願意陪著我就夠了。”
“因為……”紀垣抿了抿唇,視線垂到地上,“我想陪著你。”
葉鈞遲的腳步明顯一滯。
隨即又聽到紀垣輕輕地道:“我也想讓你陪著我,我也……喜歡你。”
葉鈞遲眸色沉沉,暼了眼專心帶路的雲承,伸手挑起紀垣的下頷。即使夜色朦朧,他也能清晰地看到那張清冷俊秀的麵容上有淡淡紅意,似乎有些害羞。
他低下頭,舔了舔紀垣的耳垂,歎息道:“我真想立刻把你扒光,壓到床上做到天明。”
紀垣隻覺得被舔的地方一陣陣地發燙,像是有微弱的電流流過,臉徹底紅了:“閉嘴!”
他抖著戳係統:“係統,葉流氓又調戲我!”
係統哦:“日了你都不關我的事,少在我麵前秀恩愛,ai也是有尊嚴的。”
葉流氓得寸進尺,含住他的耳垂吸了吸:“阿垣的表情好可愛,我更想那樣做了。”
因為澎湃的靈力湧入,紀垣也能在黑暗中視物,一扭頭就清晰地看到葉鈞遲眸中熟悉的危險神色。知道葉某人做事一向不顧別人目光,他頓了頓,飛快湊上去親了下葉鈞遲的唇,不等他反應過來,低聲說了句“別鬧”,就推開他快步往前走去。
難得得到紀垣主動獻吻,葉鈞遲立在原地回味了片刻,才舔了舔唇跟上去,笑眯眯地摟住他的腰。
兩人互動全憑著一身修為,無聲無息,說話也刻意壓到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雲承憂心忡忡,壓根沒發覺本來身在漩渦處、更該發愁的兩人在甜蜜蜜地給係統發狗糧。
係統長歎一聲:“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做錯了,但我現在覺得我想罷工。”
輪到紀垣安慰它:“寶貝,節哀。”
係統:“……”真是小兔崽子。
走了許久,雲承停在了一棵巨樹後,扭頭看了看葉鈞遲和紀垣,率先走了過去——那樹居然是幻象,雲承走進去身影便消失無蹤。
按平日裏葉鈞遲的作風,即使裏麵有無數暗器險陷阱,他也會一笑置之直接走進去,可看了看身邊的紀垣,又想起萬劍陣中飛來的那根黑針,他的腳步一停,囑咐紀垣拿好歸遲,布了個結界,才走了過去。
眼前的景象瞬間一變,竟是一條有些古老的暗道。雲承持著火把站在一旁,見兩人進來了,這才笑了笑,低聲道:“這是承陽山下的暗道,沒有幾個人知道,還是趙洋帶我來的,他就是在這附近被殺的……”
他的神色顯得有些悲哀,葉鈞遲冷眼看著他:“你帶我們來此,是想做什麽?”
雲承猶豫了一下:“你們跟我來。”
都到這兒了,再進一步也沒什麽。葉鈞遲麵上漫不經心,手指卻若有若無地在歸遲劍柄上一抹。若是雲承有什麽異動,他不會用捆仙索捆住他,而是立刻鎮殺。
罵名多一聲少一聲都無所謂,他必須保證紀垣的安全。
暗道的分支挺多,看來是通往承陽山不同地方的。雲承似乎很熟悉此地,左拐右拐地,很快就到了一道暗門前,抬手推開了暗門。
葉鈞遲抬眼一看,就見到窄小的暗室裏有一口棺材。
心中掠過一個猜想,他看了雲承一眼,走進去低頭一看,果然見到一個同趙河頗有幾分相似、臉色死白的年輕人躺在棺材裏。
紀垣習慣性一陣發毛,瞄了兩眼就收回視線,淡聲道:“這是趙洋?”
雲承緩緩走到棺材旁,眸中神色複雜,點了點頭。
趙洋的屍體不是被玉秋偷走了嗎?
紀垣原本以為被偷走後的屍體會被一把火燒了,或者扔到亂葬崗給狗啃了,不想居然還在承陽山。
雲承緩緩道:“你們來承陽山前,舅舅發了帖請我爹過來……屍體,是那個人控製著我偷出來的,就在你們來承陽山前不久。我在趙家祖墳見過你們,隻是當時人太多,你們應該沒注意過我。”
“屍體居然還在。”葉鈞遲挑挑眉,摸摸紀垣的發頂以示安慰,觀察片刻,俯身拉開了趙洋的衣袍。
聽聞趙洋死得淒慘,葉鈞遲拉開他的衣袍,卻隻在他的心口發現了一道劍傷。
是一擊致命。
他平靜地將屍體翻了個身,暼了眼後麵的傷口大小,心中有了底,似笑非笑地看了看雲承:“原來如此。”
雲承的臉色蒼白,目光有些躲閃:“我……”
“趙洋似乎很信任你。”葉鈞遲幽幽道,“肯毫不設防地將自己的後背交給你,你們關係很好?”
雲承的喉嚨發哽:“……很好。”
“我想他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的表哥為什麽會在他背後捅他一劍。”
“別說了……”雲承的臉色越來越白,看都不敢看棺材裏的人一眼。
“趙洋是個酒囊飯袋,色膽包天,你跟他關係應該沒你說的那麽好,不過趙洋應當是真心實意地對你好。”葉鈞遲掏出一張手帕,仔仔細細地擦了擦手,才重新牽住紀垣,毫不留情地道,“將他的屍體偷偷留存在此,你是愧疚他對你的好,還是愧疚他對你的信任?”
“我……我是被逼的!”雲承眼眶泛紅,聲音都在顫抖,“那個人控製了我的身體!我一直都不知道……不知道,直到他控製著我殺了趙洋……”
埋在心底的秘密就像毒液一樣,放不出去,隻能讓它在心中肆虐。雖然礙於兩家淵源不得不假意同趙洋交好,但他其實一直很鄙夷厭惡趙洋,直到趙洋臨死前猛地扭過頭,不可置信地瞪著他。
那雙充血的眼睛日日夜夜折磨這雲承,他想將真相大白於天下,卻被那個人控製得死死的,隻能靠這場鬧劇越來越大,跟在後麵做了個推波助瀾的人。
葉鈞遲冷笑一聲:“你就是想說這些?”
雲承一頓,紅著眼道:“我父親被他占據著身體,已經……快不行了,過不久,那個人就會徹底占據我父親的身體。我決不允許一世光明的父親徹底毀在那個人手裏,你們想知道的,我都會告訴你們,隻要你們打敗他,然後……我會親手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