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麵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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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人人都盼著活得越來越好,永遠心想事成。

    可是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這才是現實世界的客觀規律。

    古詩有雲,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卓群的人生同樣如是。

    哪怕他能看清曆史的走向,知道未來的演變,在名利上的獲取遠超過大多數人,看似對自己的生活內容能夠牢牢把控。

    可因為人是生活在極為複雜的社會關係裏的。

    他也絕無可能排除身邊所有負麵性東西。

    這就像人對空氣裏的細菌永遠沒有辦法。

    2000年的3月初,一個尋上門的老熟人,就給卓群平添不少惡心和別扭。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月壇郵市裏認識,合作過一段時間,如今卻已久不聯絡的許老板。

    徐老板和卓群分道揚鑣發生在1999年。

    原因其實很簡單。

    許老板四處拉款子,然後把錢交給了卓群,每年拿固定40%的利息是不錯。

    可別忘了,人活純粹是靠心氣兒。

    俗話講,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啊。

    眼瞅著比自己小十來歲的卓群,那日子過得就跟火箭升空似的。

    別墅、豪車、總統套房、漂亮女人……

    無論想要什麽,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到了。

    而反觀自己,辛辛苦苦四處跑來的錢,一年也就幾百萬的出息。

    許老板當然就心裏不平衡了。

    哪怕他明白自己是靠卓群賞飯吃,心裏也不是滋味。

    那真是羨慕嫉妒恨啊。

    這樣一來,消極怠工的情緒泛濫。

    卓群給他出的主意,他不當回事了,款子不拉了,隻吃現成利息。

    而千萬別忘了,人是最怕閑著的。

    既不想幹正經事,還有地方來錢,那邪的歪的不就全來了?

    許老板沒讀過多少書,私生活放縱起來,比卓群更收不住。

    吃喝嫖賭抽,是樣樣都沾上了,那賺的當然比花的快。

    漸漸的,錢就不夠用了,開始入不敷出。

    偏偏卓群此時的人際關係已經完全打開,後麵每天追著給他送錢的人有的是。

    他的資金成本早就降低到年利率二十五到三十了。

    為此,當許老板的資金一到期,卓群也必然要一視同仁,給許老板降低利息。

    這讓許老板如何能接受啊?

    於是,倆人合作至此終止。

    許老板很不高興的帶著自己的資金走了,之後就沒再聯係過卓群。

    要按理說呢,許老板走的時機,其實很不錯。

    因為他正趕上了“5?19”行情啟動的大牛市。

    這個時候,誰把錢扔在股市裏都很容易賺到錢。

    可問題是,許老板太心急了,他又沒炒過股,缺乏實戰經驗。

    他老拿自己跟卓群的賺錢速度比,而且炒股票也按照炒郵票的老辦法來。

    那麽頻繁交易,追漲殺跌的毛病比一般散戶嚴重得多。

    全沒想到股市每筆交易的手續費加在一起可不是小數,反而大大降低了他的盈利。

    另外,倒金字塔的投資方式才是最要命的。

    沒了卓群的消息,牛市中途一次係統性調整,直接就讓許老板前頭的利潤全吐了出來,盈利變成虧損。

    可人還就是這樣,越不順,越愛鑽牛角尖。

    許老板想不明白為什麽會這樣,心裏憋氣。

    他就越需要借揮霍的享樂化解鬱悶,越想要弄更多的錢翻本。

    如此,他就徹底淪陷到一個惡性循環裏。

    不出半年,老婆徹底受不了了,帶著兒子跟他離婚了。

    他的車賣了,房也賣了,而外債卻越來越多。

    所以此時再見,許老板已經麵目全非。

    再不複當初腰纏萬貫,人生得意的樣子,而是分外的頹廢和狼狽。

    盡管還穿著金利來的西服,穿著鱷魚皮的皮鞋。

    用著lv的手包,也有個摩托羅拉的手機。

    可他的穿戴和用品全是舊的,而且形象極為邋遢。

    頭發油膩,胡子拉碴,人變得精瘦,就連眼睛都是紅的,煙是一根接一根不停抽。

    看上去就像害了一場大病,憑空老了十歲。

    也不知道他是怎麽來的,看腳上鞋的肮髒程度,興許連“麵的”都沒坐。

    而他這樣的尊榮,自然是要被保安爛在公司門外的。

    要不是他有卓群的電話,又認識許雲濤他們,已經絕無可能再接近卓群的身邊了。

    那麽自然,他的來意也就很明白了。

    等到真正一見到了卓群,進入辦公室,跟著講完自己的情況,許老板就舔著臉開口了。

    “我……我……我實在走投無路了,你能不能借我一千萬?我一翻了本,馬上就還你……”

    卓群當然不可能答應,他就像不認識似的看著許老板。

    “你怎麽還?靠孤注一擲的賭博嗎?你要是真有在股市賺錢的能力,就不是現在這個樣子了。我們都明白,你根本不懂股票,這錢你還不上。何況我從來隻用別人的錢,我的錢,沒有人能借得起。”

    許老板無言以對,但片刻後他的無恥卻真是再次刷新了卓群的認知。

    “我知道找你來有點那個……咱們已經銀貨兩訖了。我也後悔了,當初實在不該把錢從你這撤走。可你摸著自己良心問。你就沒給我挖坑嗎?”

    “我還記得你1997年的時候跟我說過呢,幾年之內沒好的投資機會。可你自己怎麽又買房又炒股的?真沒少摟錢啊。這難道不是你在騙我,誆我手裏的錢用?”

    “你自己說,你用我的錢究竟賺了多少啊?難道借我一點就不行。何況這筆錢對你也是小數。你隨隨便便捐一筆,就一千萬……”

    這簡直是不可理喻了。

    卓群的火氣登時就上頭了。

    如今的他,根本沒有必要再忍受這樣倒打一耙的侮辱。

    於是他按了下書桌上的一個按鈕。

    很快他兩個五大三粗的表弟,二寶和四毛從外麵推門而入。

    而他隻是把身子往後麵一靠,很冷淡的說了一句。

    “許老板,你要但凡有點良心就不會說出這也的話。我想咱們沒必要再談什麽了。我很忙,你請便吧。”

    二寶和四毛就懂得了他的意思,立刻虎視眈眈的衝著許老板過來了。

    可更讓人沒想到是,許老板後麵的舉動更讓人驚掉眼球。

    他蹭一下從椅子上跳了起來,飛速繞過桌子,搶到卓群的身邊。

    就跪倒在地,死死抱住卓群的大腿,嚎上了。

    “我不走……你要不幫我,你就打死我吧……”

    這下不但卓群嚇了一跳。

    二寶和四毛也驚了,趕緊過來拉人。

    可許老板跟瘋了一樣,不知哪兒來的力氣,就跟焊上了似的,又哪兒拉得開?

    “小卓……卓老板,卓董……你不能這麽為富不仁吧?……你就一點不念舊情了嗎?你忘了……你缺錢的時候是誰幫的你?我可把你的卡都還你了……你現在發了,就一點人味都沒了嗎?你算什麽慈善家?我要告訴電視台……”

    二寶和四毛都是年輕大小夥子,又是東北那旮的人,哪兒受得了這個?

    眼見卓群被弄得尷尬無比,自己的差事全辦砸了,又哪兒能不急?

    於是再沒廢話,叮咣五四,倆人就手腳並用錘上了。

    那下的都是重手啊。

    饒是卓群覺著不是事,趕緊叫停。

    可許老板挨了好幾大腳,也是鼻青臉腫,鼻血直流了。

    但也怪了,即使如此。

    挨完打後,許老板還是一副嬉皮笑臉樣子在繼續求。

    而且就好像不知道疼,完全沒了羞恥心似的。

    “得,卓爺,我服了,您是爺們,您牛x……”

    “可人也打了,人也罵了。你借我錢吧……”

    “一千萬不行,就五百萬,……一百萬……十萬……十萬總行吧……”

    “隻要你給我錢哎,我馬上就走,你讓我爬出去都行……”

    “借我吧,祖宗,爸爸,爺爺。我求您了。”

    “這樣,您別動,我給您**巴丫子行了吧……”

    說著,許老板就真徹底趴在地上,把腦袋湊到卓群的腳下了。

    誰見過這樣的能心甘情願糟踐自己的人啊?

    二寶和四毛徹底傻眼,就跟看見一塊腐敗生蛆的臭肉似的。

    而卓群更是嚇得毛骨茸然。

    他是又急又怕,連連甩腿啊。

    但很快,他就明白許老板不對勁的真正原因了。

    因為忽然間,許老板又沒了力氣,就跟麵人一樣癱倒在地上了。

    而且冷汗淋漓,身子開始打擺子。

    嘴唇開始發白,眼圈發黑,臉上神經抽搐完全失控……

    但他的表情,居然是還是詭異的笑容。

    就這樣,親眼目睹到許老板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卓群終於明白了一切。

    許老板居然碰了絕對不該碰的東西!

    他算是徹底完了!

    難怪妻離子散,難怪慘成了這個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