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亂戰 【兩章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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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虛空都在發生大撼動,人頭大小的火星迸濺,赤霞交織,另那方玉台都搖搖墜。

    一尊生有三麵六臂的鬥佛呈忿怒相,顯露出足有數十丈高的法體,威儀赫赫。

    鬥佛手持利劍、金剛杵、降魔權杖、定魂珠、大山、鐵鞭等法器,每一舉一動,都有無數神光飛出。

    在無垠虛空之中,每一方玉台都相隔甚遠,又各自內蘊法陣,堅固無比。

    可當那尊鬥佛發忿怒相時,周遭無數紛湧元暴動,將鬥佛側的小天地,卷得起伏不定,猶如怒海上的一葉小小扁舟。

    在鬥佛手裏偶然溢出一束流光,直直將他這方玉台光幕擊碎,又掠過無盡長遠,轟爆了另外兩座相鄰的玉台。

    若非玉台陣法自主挪移,將那兩方玉台中,正比鬥的四人傳送出去。

    這一擊之下,隻怕連屍骨都找不到。

    高昂的佛唱聲中,鬥佛如一尊降魔的烈怒明王,正要粉碎世間一應有無形之物。

    “他是大楚的人。”

    白術眼神定了定,他看了許久,顯露六臂鬥佛法相的,正是一個麵容桀驁,目光冷的少年人。

    鬥佛法相與他形合一,其威勢,正要將虛空都打破一個大漏。

    摧眾魔力阿羅佛經

    對於這門武經,即便是遠在大鄭鍾離郡的白術,也屢次聽聞了這個名號。

    南有金剛,北居爛陀。

    此兩門雖並稱南北兩禪宗,總攬天下佛脈九成氣數。

    但在大楚,這方南國疆境,也曾短暫有佛門聖地停留。

    雖其如曇花一現般,很快便不見了蹤跡。

    但種種痕跡,卻是篆刻在了這片南國的潮濕土地上。

    靈隱寺

    摧眾魔力阿羅佛經,便是靈隱寺中,極高明的一門鬥戰武學。

    修成武經中的法相後,一舉一動,都有移山填海的無匹偉力。

    相傳練到圓滿處,甚至能從茫茫虛空中,接引阿羅佛的一絲神韻。

    在靈隱寺因不知可的緣由覆滅,聖地上下門人,俱是不知所蹤後。

    近水樓台的大楚王室,便搶先接收了它的遺藏。

    武學、心法、經典、秘術、神通

    這門摧眾魔力阿羅佛經,便是其中之一。

    而麵容桀驁的少年人,他能正大光明顯露這一神通,其份,顯然不然而喻。

    玉台上的鬥法,依然在繼續。

    從鬥佛手持的寶器上,一縷縷收勢不住的華美,遠遠溢散開。

    單單隻是餘波,就掀起天地的大波瀾。

    一座座玉台接連爆碎,被鬥戰的餘波強勢切分,繼而碾成灰埃。

    “繼續!繼續!”

    桀驁少年放肆大笑,麵容猙獰而可怖。

    他tiǎn)了tiǎn)唇角,冷聲一笑。

    那尊三麵六臂的臂膀忽得與他形合一,在一陣陣梵唱聲中,再也不分彼此。

    片刻後,梵唱聲戛然而止。

    在桀驁少年人立足的地界,華光交織,將無數紛呈的光彩,都統統壓下一頭。

    在梵唱聲消失的刹那,踩著黑光的馬羅,突然心頭一緊。

    他渾毫毛豎起,每一寸皮都在不受控製的跳動,瘋狂示警。

    黑臉的漢子遠遠飛走,離鬥戰的玉台,更遠了一些。

    他死死瞪大眼睛,一眨不眨。

    慢慢,在靜默聲中,沉重的心跳聲突兀炸起。

    數千座玉台上,半數人都不約而同般開始罷手,將目光投向那一處。

    這樣的大戰,若是能揣摩出一二來,對他們的修行,也是大大的有益。

    在眾目睽睽之下,繼漫天的禪唱聲後,那交織無數的華光,也一掃而空。

    覆蓋著華美暗金甲胄,前銘刻鬥佛圖樣的凶蠻人影,淡淡抬起頭。

    像是天龍出閘,一瞬息,無有窮盡的大殺生意,席卷了整片虛空。

    而這時,那兩人腳下岌岌可危的玉台,終於徹底粉碎。

    “告訴我?”

    暗金的甲胄慢慢攤開手,他看向對麵,那個穿著青衣,兩鬢生白的年輕人,戲謔開口:

    “你憑什麽跟我爭?!”

    話音未落,暗金甲胄便驟然爆起。

    在漫天,遮蔽了視線,從上下四方各處轟然擊出的無盡拳影裏,嘲諷的笑聲重重傳響。

    “你爭不過父王!現在,你也爭不過我!”

    暗金甲胄如龍蛇,矯健穿行長空之上,每一擊,都伴隨著天風鼓àng)。

    他與兩鬢生白的年輕人硬撼幾擊後,甲胄光華流轉,卸去了沉重的力道。

    “這佛武你用岔了。”

    兩鬢生白的俊逸男子開口,他的語氣平淡,沒有一絲波瀾:

    “長此以往,隻怕會墜入魔道。”

    “你”

    暗金甲胄裏傳來低低的笑聲,突然,那笑聲又變成暴怒的長嘶:

    “楚,你也配對我大放厥詞?!”

    影再次悍然相觸,如兩道天火流星,狠狠擊在了一起。

    短暫的一瞬間靜默後,轟然的巨響,滾滾傳徹開來。

    “這到底是誰?”

    黑臉漢子心中驚愕無加,他暴喝一聲,形陡然拔高數丈,如一個小巨人。

    可饒是這等體魄,也遠遠被餘波吹飛出去,輕若無物。

    “我似乎”

    白術眼神若有所思。

    “知道這兩人是誰了。”

    他伸手一喚,一道五色天幕如高牆般,橫亙在前方。

    滾滾音浪和神通揮灑的餘韻,在五色高牆麵前,都如泥牛入海般,掀不起絲毫動靜。

    “是誰啊?”

    好半響,灰頭土臉的黑麵漢子才狼狽走過來,他望向那兩道正在交戰的影,心中湧起無限驚駭。

    至少,上百座玉台,都毀在兩人交戰的餘波中。

    雖然有青黎宮弟子出手,被殃及池魚的,都無一傷亡。

    隻是這等景觸,著實令馬羅震愕無比。

    “那位顯露鬥佛法象者,是當今楚王的小公子,楚襄。”

    白術收回五色大幕,他側縈繞璀璨光焰,如定住淵海的神柱,將這一片躁亂不安的虛空,都盡數撫平下去。

    “他的生母,是北衛的三公主。”

    白術目光有些複雜,他望向交戰處,那兩鬢生白的年輕男子,說道:

    “至於那個白頭發的,應是昔的廢太子,現在的廣陵王楚。”

    “楚?”

    聽到這個名字後,黑臉漢子登時麵色古怪,他再次望向交戰的兩人,隻是目光,卻有些不對勁。

    當代楚王荒無度,比之鄭國的先君喜王,亦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而他自娶兒婦的故事,也令其好色的傳聞,徹底風聞天下。

    穿戴暗金甲胄的楚襄,其生母北衛公主,本該是與楚結親。

    但她姿容美豔,天生有異香,民間往往傳聞是天女降世。

    在楚王不顧人倫,強納北衛公主為妃後,這對父子之間的關係,便驟降到了冰點。

    先是以惑於寵之玩,忘於軍旅之略的罪責,逐去了楚邊的一眾臣子。

    再以荒誕乖張,常懷怨憎心為由,正式廢去楚的太子位。

    楚王娶衛女,廢太子,又斥之廣陵,詔廢太子還為廣陵王,立公子為太子。

    這番故事,比起喜王的易內蒸母,也不逞多讓。

    “那”

    黑臉漢子伸手一指,有些猶豫道:

    “那他倆,現在算啥關係?”

    “應該,是兄弟吧”白術聳聳肩。

    他繼續將目光投去那方戰場,此時,波及的範圍已愈發廣了。

    一方接一方玉台破滅,被巨力碾成齏粉。

    兩道如神似魔的影正衣衫獵獵,悚然的氣息重重覆壓而下,如一方無量海傾覆,自穹天滾落大地。

    “飛劍!”

    白術眼睛突得一亮。

    他見楚伸袖一招,便生出一道風雷般的煊赫劍光,破出楚襄的種種拳罡。

    那劍光繞空盤旋一轉,又落回楚的掌心。

    白術清晰看見,那是一柄飛劍。

    細巧玲瓏的劍,精致無暇,在劍上,刻著“”二個古字。

    “飛劍?”

    楚襄驚怒的聲音響起,暗金甲胄一瞬間,攜帶無數光焰掠向楚。

    他並指成刀,狠狠擊在劍光中斷,如橫截大江般,將那道煊赫的劍光打散。

    “飛劍又如何!”

    甲上,那三麵六臂的鬥佛相大發禪光,交織成一方囚籠,將飛劍困在其中。

    爾後,兩人又同時伸手,齊齊對了一掌。

    光焰大沸騰!

    在如若天穹炸開的響聲裏,大片大片的實質光海,朝四下擴散開。

    “有趣!有趣!”

    一聲輕笑突然響起,黃衫的少年人麵色欣喜,他拊掌大笑道:

    “現在的天上,清場了!”

    他話音剛落,就有一縷縷霞光從體內飛出,化成一株株光蓮,開放在周。

    每一株光蓮裏都有古老的誦經聲響起,無匹的威壓,令玉台一方接一方裂開。

    而在黃衫少年梅之問出手的同時,虛空中,又生出數道氣息。

    風雷化生的騰蛇法象舒展軀、一方殺意熾盛的大陣變幻無窮、重瞳散出混沌氣、肌膚晶瑩如玉的少年鎮坐虛空、滾滾赤霞肆虐不休,翻滾不定

    瞬間,數十人都同時發出氣機,不再壓製。

    在他們的威壓下,虛空中的無數修士,如下餃子般紛紛跌落下去。

    玉台徹底粉碎,十不存一。

    這是清場,也是肆無忌憚的宣告。

    唯有能與他們抗衡的,才能駐足在天上。

    黑麵漢子膛一悶,他張了張嘴,就突兀跌了下去。

    最後那一刻,他聽見體骨骼的吱呀響聲。

    若是還強行留在天上,隻怕會被那數十道氣息,給生生碾壓成泥。

    “真是可怖啊。”白術微微眯起眼:“這樣的敵手,還有多少?”

    在眾目睽睽下,白術膛一癟,像是憑空少去幾寸。

    他張開嘴,有神音登時炸起!

    大片大片的實質光海,在神音席卷下,紛紛破開,濺碎成盈盈光點。

    一片浩瀚無邊,血氣沸騰的金色汪洋,從蓮花冠道人頭上升騰而起。

    清俊的少年道人立在瀚海下,麵色自若,他與天穹上那數十人遙遙相對,氣機互相碾壓。

    “這誰?”

    坦露上的健壯男子疑惑開口,他血氣鼎沸,化作一根衝天大柱,顯露無數精光。

    他望向白術,向側問道。

    “和徐雍打架的那個。”

    在其側,風雷顯化的騰蛇法象下,有人回應。

    “長得白。”健壯男子打量半響,點評道。

    數十道氣機相互碾壓。碰撞,彼此都毫不退讓。

    有修士們勉力駕馭法器,想飛去天空,卻在一半時,又不住那滾滾威壓,如拍蚊子一般,驟然跌了下來。

    “有病吧!”

    在光海裏,穿戴暗金甲胄的楚襄暴喝出:

    “我在打架,關你們事?”

    “你在罵我?”雙眉入鬢的彩衣男子問道。

    “罵你又怎了?”

    “那就打死你!”

    彩衣男子厲喝出,一掌朝楚襄打出。

    他掌心一枚古樸符文閃耀淡淡光澤,在彩衣男子出掌的刹那,天地都在嗡嗡作響。

    楚襄半步不退,冷笑一聲後,也抬掌迎了上去。

    “打架吧!”

    坦露上的健壯男子長聲笑道,也轟然一拳,朝側顯化騰蛇法象的擊去。

    “有病吧!”猝不及防下,那人被bi)退兩步,“你打我幹嘛?”

    “你離我最近啊。”

    健壯男子摸了摸腦袋,憨笑道。

    接二連三,在不斷有人按捺不住,漸次出手下。

    天穹徹底陷入大暴亂。

    原本十不存一的玉台,徹底粉碎,再也不見一個。

    “青黎君這次。”徐雍走到白術邊,笑道:“可真是大出血了。”

    “反正龍宮多寶。”白術說:“想必龍君也不差這點錢。”

    “我在想。”

    白術望著遠處打成一團的亂象,皺眉開口:

    “我剛才為什麽要把氣機放出來,他們打架,關我什麽事?”

    “那總不能讓他們壓下去吧,多沒麵子。”

    徐雍聳聳肩,四周望了一眼,有些尷尬笑道:

    “他們都在打,就我倆,是不是有些突兀了?”

    徐雍試探道:

    “要不,我們也走兩招?”

    “”

    “龍君。”

    在雲靄托起的水晶宮群裏,白眉的老道人笑道:

    “這時候,就讓他們打起來了,是不是太早了些?”

    “打吧,打吧。”

    琉璃玉上,青袍竹冠的男子懶懶開口:

    “最好把狗腦子都打出來,那樣我也不用嫁女兒了。”

    “呃”

    “小小年紀,頭發就白了這麽多。”

    青黎君看著白眉老道,眼神不無悲憫:

    “我推薦你去雙修一下,元陽這東西,反正留著也沒用的。”

    “龍君。”白眉老道苦笑連連:“又開我玩笑。”

    而戰況已呈如火如荼之勢,一個少年人殺到興起,張唇一呼下,連托定水晶宮群的雲靄,都被他吸走了些許。

    “讓他們別打了。”

    青黎宮聳聳肩,對側一個侍女說道:

    “誰要再動手,打壞我玉台的錢,就統統讓他來賠!”

    侍女盈盈一笑,飛朝遠處掠去。

    不一會兒,原本暴亂的天穹,驟然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垂手侍立,一動不動。

    “龍君”

    白眉老道剛笑著開口,他才喊出兩個字,就突然止住嘴。

    在方才那一瞬,某種極細微響動,突然一閃即逝。

    老道還未察覺,隻以為是尋常小事,

    而青黎君的臉色,猛得,就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