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那落迦之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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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禦!”

    “禦!”

    “禦!”

    山呼的聲音滾滾炸起,像一整排大雷霆轟轟然落地,以精鐵打造的寬闊校場上,暴烈無加的血氣直直升起,將空氣都灼燒得扭曲、晃àng)。

    如山的炬龍衛中,重重大陣靈光碾壓下,一個生著妖冶金瞳的少年,正在大陣內左衝右突。

    “乾四,坎五。”

    一方上映先天八卦圖樣的殺陣,正在飛速接近。

    殺陣中,將官模樣的武士持陣旗一揮,組成先天八卦陣的炬龍衛便如潮水分開、湧動,將那金瞳者裹挾在內。

    空氣的爆響聲不絕,全軍凝成的血柱精氣也飛速消竭,但在整軍的傾力之下。

    終於,先天八卦圖輕輕一卷,還是將那生有金瞳者鎮在了其中。

    八卦圖劇烈顫動,陽兩氣也不斷散溢,在將官心驚膽戰之際。

    好不容易,八卦圖才終於固了下來,而此刻的殺陣裏,也不再有動靜傳出。

    “贏了”

    將官黑瘦的臉上,緩慢露出一抹微笑,他四顧校場上無數昏迷的夥伴,再難抑製:

    “我贏”

    嘭!

    像是大錘敲擊山巒的動靜,黑瘦將官軀一震,眼神也流露出不可思議的震愕。

    嘭!

    嘭!

    嘭!!!

    隨著最後一聲響,頭頂的那幅先天八卦圖,轟然爆開!

    無數赤紅甲胄紛飛出去,他們被巨浪中的勁力衝擊,在半空就昏迷暈倒,再難以組成陣勢,徹底潰成了一盤散沙。

    “震七,巽四!你們這群潑殺才,給老子起來變陣!”

    黑瘦將官目眥裂,他狠狠捏緊手心的陣旗,聲嘶力竭。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得來的機會

    怎麽,怎麽能毀在這個關頭?!

    他厲喝一聲,強行衝天而起,一片熾盛雷光在黑瘦將官掌心跳動,璀璨而危險。

    在成片雷光的背後,黑瘦將官雙眸如火,以悍不畏死的姿態,朝生有金瞳者撲殺過去。

    “雷法?”

    略微帶著訝異的聲音響起,隨即,那雙妖冶的金瞳飛出兩道劍氣,輕輕一斬,就將雷光悉數破解。

    黑瘦將官遍體生寒,在他頸間,似乎仍殘著劍氣中的殺意,令軀體本能的,僵硬而動彈不得。

    同樣第三境

    彼此差距,就真大到了如此境界麽?

    黑瘦將官自嘲一笑,把頭顱低了下去,而白術已經轉,麵向了另一方。

    “大人,這是俺們四府的合擊陣法!”

    破去八卦圖後,在整片校場的狼藉裏,又有赤浪囂天,赫然是一條燃著火,鱗甲崢嶸的炬龍,正縱橫青冥中。

    先天八卦陣圖被破去後,校場上,一道狂笑聲高高叫起。

    炬龍軀體龐大,足足有數十丈高大,體態擠滿校場的長空,它生有一對青睛,幽幽冷光充斥眸中。

    在炬龍中,隱隱可見無數的甲胄堆砌,他們共同鼓動真炁,從殺陣中衍生出這條龐大炬龍來。

    此時,它正猖獗大笑,在滾滾火海中,口吐人言。

    “來!”白術勾勾手,同樣大笑應道。

    炬龍也不再多話,仰天長吟一聲,如彗星襲月般,裹挾重重火浪,朝地下那個渺小的影轟轟然碾壓過去。

    火光燒遍整片長空,像一方大海傾覆,正要倒灌下去。

    炬龍俯衝而下,連立足處,那精鋼打造的地麵,都已有熔化的跡象,滾滾白煙滋滋竄起。

    跌倒在地的黑瘦將官麵目驚愕,他捏住手中的陣旗,下意識雙手抱頭,俯下子。

    一名金剛,六個陽符,五百練竅修士。

    組成頭頂炬龍的,已是四府足足近半的家底了。

    如此天威,當真是三境人力所能抗衡的?

    黑瘦將官不自覺望了一眼,滾滾火浪中,在炬龍臨的刹那,那位大人的臉上依舊帶笑。

    他左眼的金光驟然大盛,像一輪太陽在左眼中爆開。

    那妖冶的金光璀璨,把漫天火海的顏色,都短暫壓了下來。

    “開!”

    白術左眼流出血來,在他的微笑聲中。

    那盛滿金光的左眼裏,赫然,便有一杆雷矛飛出!

    雷矛通體虛幻,隻有前端的矛尖,才稍稍是凝實的樣子。

    在雷矛出現的刹那,黑瘦將官心頭驟然一緊,像是被妖魔的猙獰大手,給狠狠撕破膛,扯住了躍動的心髒。

    鋪天蓋地的殺意洶洶湧湧,覆蓋填塞了整片校場,

    大破滅、大毀減、大崩潰、大衰敗、大殺戮在雷矛出現那一刻,無數紀元末劫般的可怕意境,便無孔不入,侵染了整片天地。

    精鋼開始衰朽,脆弱如紙糊,漫天火海驟然低弱了下去,就連天地間無所不在的元炁,都變得黯淡低沉。

    虛幻的雷矛上,銘刻著種種可怖景象,斷首的天人、焚毀的宮室、黯淡的與月、被腰斬的龍王

    在雷矛中段,是幾個黯淡無光的古奧字符。

    “那落迦之矛”

    黑瘦將官輕聲念出古老的文字,莫名地,他從未了解過這種文字或符號,可它們所象征的東西,在這一刻,清晰而牢固地烙印在了腦海中。

    一念剛起,黑瘦將官心頭的驚訝,還未消去時。

    雷矛與長空上的炬龍,便悍然相觸!

    沒有光焰,沒有轟響,一切的動靜都被悉數斂去。

    雷矛在白術左瞳飛出的刹那,就急速消散,到最後與炬龍相觸時,僅僅隻是微不可查,隻剩下小指長短的矛尖。

    那也是唯一,長矛上顯露實體的形狀。

    在白術的目光裏,矛尖所過之處,無論是火海,還是漫天的光焰,都驟然消竭一空。

    長空之上,龐大的炬龍軀忽得崩解,殺陣被暴力破開,露出一眾麵色驚惶的炬龍衛。

    他們的首領,四府府君瞪著眼,一副不可置信的神。

    沒有碰撞聲,他們合力顯化的殺陣,像是被矛尖以絕對的命令,生生從世上抹除了似得。

    那是絕對而不可違抗的威嚴,是地獄妖魔在火淵裏,向天宮投擲的雷光。

    四府府君不自覺伸手,他撫向眉心,那裏仿佛還存著未散的殺意。

    隻差一點,它就能觸到自己的眉心了

    而在四府府君惶然兼困惑的時候,左瞳血流不止的白術已走向校場之外,數個等候已久的親兵急切跑過來,奉上手巾和銀盆等物,要替他擦拭流血的左瞳。

    “還是太弱了,濕生圓滿的境界,根本無法顯化出那落迦之矛的形體。”

    白術心頭自語,他淡淡頷首,自己接過手巾,按在左瞳之上。

    在嫋嫋白霧裏,他的表也有些晴不定。

    來到邊關已有兩個月,北國的風雪隆冬,一年中最是淒苦的季節,也終於過去了。

    在光晝被斬殺,燭鬼和噩章,分別被正統一脈和大都督然須鎮壓後。

    無奈之下的北衛甲士退縮到徐平關,以這座天下聞名的堅城作為依屏,一麵死死抵擋大鄭的反攻,另一麵苦苦等候北衛國都的援兵。

    這兩個月,大大小小數十場戰役裏,白術也領著三府的炬龍衛們,親自上陣拚殺,披堅執銳。

    兩個月,不單是屬值的飛漲。

    終於,婆稚觀想經在這片關於殺戮的寶土上,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進境。

    濕生阿修羅,圓滿!

    隻差一步,他便能進入全新的天地,觀想出卵生阿修羅的神意。

    即便在阿修羅的世界裏,卵生阿修羅,也不是可以隨意踩死、輕踐的蒲草。

    雖然與濕生阿修羅一般,他同樣被上位者輕蔑為下劣修羅,但好歹,在與天人的交戰中,卵生阿修羅擁有了成為卒子的資格。

    境界達到濕生阿修羅圓滿後,觀想經記載的三門瞳術,終於初現了端倪。

    雷電、毒霧、宙光

    在觀想經中,這三門瞳術,是婆稚阿修羅王與生俱生的神通。

    雷電可粉碎天人無垢的寶體,毒霧能侵蝕世界的中軸,而宙光,更是妙用無窮。

    濕生阿修羅圓滿後,他從左瞳之中,得到了關於雷電的瞳術。

    名為——那落迦之矛!

    行微惡、口行微惡、意行微惡、起驕慢、起我慢、起增上慢、起大慢、起邪慢、起慢慢與回諸善根。

    足具阿修羅十大業因,是大災厄,大毀減!

    在白術全力催動下,那落迦之矛的存在,甚至能令初成七品金剛的炬龍衛四府府君,都一陣膽寒。

    隻是終於實力不繼,無論是濕生的阿修羅境界,還是陽符境的修為,都難以真正顯化出完全的那落迦之矛。

    剛才的瞳術,盡管是傾力而為下的結果,令白術現在都體虛無力,一陣腿軟。

    但那杆雷矛,也隻有矛尖處是凝實狀。

    其餘,都不過是虛幻的形體,難以完全顯化。

    不過在沒動用屬值的況下,借助業力,能將觀想法提升到如此境界。

    終歸,也是令白術心頭稍稍欣喜了些。

    而出乎意料白術的意料,兩個月的時間裏,竟什麽都沒有發生。

    自那女子闖入白術軍帳後,一番言談,兩人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一個不想嫁,一個不想娶,恰巧是一拍即合。

    而作為最先透露出意向的大都督然須,對於此事,居然也並無半絲表示,也並未找白術說些什麽。

    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在北衛與大鄭長達兩個月的僵持中。

    雪國的風裏,隱隱,也終於出現了溫潤的氣息

    不知不覺,在白術腦中思緒萬千時,左瞳的酸脹刺痛感,已慢慢散去了。

    他鬆開手巾,左瞳已不再有血流出,眼前的世界微微一晃,隨即由朦朧,再度化為清晰。

    “散下去吧。”

    他突然回,對邊的親衛開口說道。

    “諾!”

    一眾親兵瞬間會意,各自躬退去,朝校場的諸多炬龍衛走去,一枚枚靈丹被他們從須彌袋中拋出,校場之上,瞬間便是歡笑聲震天。

    白術接過親兵遞來的湯碗,隨意坐在地上,有一口沒一口,慢慢喝著。

    “大人,今後ā)練可還要繼續?”

    突然,在白術有些出神時,一個顴骨高聳,麵目凶惡的男子大笑上前,他後跟著一眾四府的炬龍衛。

    這個麵目醜惡的男子,赫然便是炬龍衛四府的府君。

    “八卦道圖、九宮陣、小劫龍生滅、落魂陣、àng)魄陣、金光陣、大赤罡元陣”

    白術喝完最後一口湯藥,無數的力在筋骨中澎湃,淬煉著骨骼和氣血,他把湯碗遞給一旁的親衛,開口笑道:

    “你們會的陣法,我大多都已見識了個七七八八了,別的不說,至少臨敵時,心底也有了些底氣,今後就到此為止吧。”

    “不來了?”麵目凶惡的男子有些失落。

    “天天打,打,我縱是有萬貫家財,也遲早要被揮霍一空。”白術搖搖頭:“到此為止吧。”

    這兩個月裏,閑暇下來時,除了分去化去狩獵流竄的黑魔外。

    他便是留在軍中,熟悉一應陣法。

    眼前的四府府君,便是投其所好,特地來當活靶子的。

    “其實”聽到白術開口,四府府君表有些訕訕:

    “能為大人效力,是末將的榮幸,丹藥這些事物,是可以免了的。”

    原以為不過當個活靶子,讓眼前這位年輕大人解解氣,可誰曾想,竟還能有錢拿。

    數下來,整個四府的炬龍衛,都喜歡上了這樁差事。

    “你們是四府的人,不是三府。”

    白術淡淡開口:“不給點報酬,某家著實良心不安。”

    說完之後,他對四府府君微微頷首,便徑直離開了校場,一眾親衛也連忙跟在後。

    種種殺陣已經熟悉,校場這處地界,也沒什麽必要再待下去了。

    “周蟻死後,可是少了一營的昭信副尉?”

    走出幾十丈遠,待校場已看不見時,白術漫不經心問了句。

    炬龍衛三府共治兩營,原本掌管一營甲士的周蟻,在一次野戰中,被北衛的神手點殺,連白術都沒來得及救下。

    故而,三府至今還空缺了個不小的職位。

    “正是。”見白術開口,邊的眾親衛忙不迭應道:

    “周蟻死後,至今無人補上昭信副尉的空缺。”

    “那個黑瘦臉,會雷法的人。”白術若有所思:“他是哪個府的?”

    “大人是問太史讚嗎?他是一府那邊的。”

    “去問問,那人若是有意。”白術淡淡開口:“我便許他一個昭信副尉!”

    一眾親衛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流露出豔羨的神色,很快,便有一人躬告退,朝校場方向飛馳奔去。

    “大人。”

    眾親衛裏,有一個老成些的笑道:

    “戰事好不容易緩了些,大人既已經熟悉陣法了,不知後半有何打算?”

    “你有何打算?”白術笑著開口。

    “我等有幸,被大都督派來服侍大人。”

    那人率先跪下,引得眾親衛紛紛效仿。

    “這些時,大人著實辛勞了。”他抬起頭,憨厚開口道:

    “不如容末將等備一桌薄宴,也好表一表我等對大人的敬之心!”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今恐怕不得閑。”

    白術打量了他幾眼,親手將其攙扶而起,笑道:

    “接下來,我要領軍去風回丘走一遭。”

    “風回丘?”

    “我有幾具狩獵黑魔的化,在前盡數折在了風回丘。”

    白術微微眯起眼:

    “我要去看看,那黑魔究竟是何方神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