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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光透過玻璃,照著小超市內一忙碌著的背影,黑發順直的垂在腦後,紅色的頭巾格外鮮豔,宋飛出神的看著這個背影,他太熟悉了,他甚至還記得她發梢的香味,曾經的一幕幕正拚命地往他腦袋裏鑽,她的每一個笑容,每一句深情的問候,宋飛有些恍惚。

    幾分鍾後,宋飛終於向前邁出了步腳。

    “你好,歡迎光……”杜小莫見有人進來,習慣性的笑臉而迎,而這次,她卻隻說了半句話便僵住了,手上幾張紙幣也紛然飄在地。

    也許不隻一次杜小莫想再見到他,但又不止一次的讓自己打消這種念頭,為什麽他會出現在這裏,她的心在這一瞬間淩亂了,頭腦裏一片空白。

    宋飛為了不讓氣氛太過尷尬,勉強擠出一絲輕鬆的笑,“好久不見,小莫”

    她還是那麽漂亮,圓圓的眼總是像有說不盡的天真和可愛,毫無瑕疵的臉總是鋪滿一層淡淡的紅霞,似乎這五年裏她一點也沒有變,還是那麽可愛,漂亮,至少在宋飛眼裏她是完美的。

    杜小莫身體顫動一陣,手忙腳亂的將散落在地的錢撿了起來,放進收銀台,一轉身就朝超市後麵一扇小門跑去,腳步淩亂,她想逃離,她不知道應該和她說些什麽,她完全沒有準備,這一切來的太突然了。

    “小莫!”宋飛跟了上去,在快杜小莫快跑進小門時,宋飛拉住了她的胳膊,“小莫,是我,大飛呀”

    當杜小莫停下腳步慢慢轉過頭時,已是淚眼朦朧,但很快,她鎮定下來,要來的遲早要來的。

    “大飛,你,你怎麽來了”杜小莫輕輕地推開宋飛的手,慌亂地抹去眼角的濕潤。

    兩個曾經一對山盟海誓的戀人,卻沒想到五年後再相見是如此的尷尬。

    宋飛推了推鼻子,“前天剛出來,聽二子他們說你在這,想過來看看,你,你還好嗎?”

    杜小莫強忍住想大哭一場的衝動,說,“你不是判了……”

    “對,本來是七年,去年裏麵發生火災,我立了功,減刑,提前出來了”

    “哦,那就好,那就好,是我對不起你,你受苦了,對不起”杜小莫一直低著頭,她怕看他的眼睛,在她的心裏有對多對宋飛的虧欠,如果不是她當年的任性,他怎麽會坐牢,這一切都怪自己。

    宋飛感覺眼前的杜小莫有些陌生,以前的她是多麽的開朗,臉上的笑容從來沒有斷過,好像這天底下沒有什麽事能打擾她的喜悅,而現在在他麵前的卻是一張多愁傷感而又迷茫的臉。

    宋飛瀟灑的笑了笑,“不怪你,都過去了,我知道,你結婚了,我來隻是想看看你,至少我們還是朋友”

    杜小莫猛然抬起來,帶著無邊的愧疚和委屈的眼楚楚可憐地看著宋飛,嘴角不停的蠕動,想要說的話卻始終沒有發出聲音。

    宋飛也呆不下去了,他真想伸手抱抱她,但不能,他也看出小莫的心裏正受著煎熬,他不能再呆在這裏了,早點忘記這一切吧,還兩人一個寧靜。

    “行了,我,我走了”宋飛兩手插兜,轉身朝外走。

    看著宋飛的背影,杜小莫無聲的伸伸手,她想叫住他,卻沒勇氣開口,她也不能,因為她已經嫁人了。

    正在這時,一個小孩的身影正背著書包從一輛黃色的校車上跳下來,歡歡喜喜地跑進了超市。

    “媽媽,媽媽,我放學了”小孩一頭衝進店裏,朝杜小莫跑了過去。

    宋飛看著小孩從他身邊跑過,猛的一回頭,隻見那背著書包的小男孩正拉著小莫的手在左右頑皮的搖擺著,天真無邪。

    宋飛愣住了,盯著一臉慌亂的小莫,沒想到她的孩子已經這麽大了,時間過得真快,快到一切都變了。

    杜小莫摸著小男孩的頭,難堪地說著,“我兒子,今年五歲了”

    宋飛真想在這一瞬間消失,但不能,他是一個男人,拿得起也要放得下,事情既然已經過去了,就不能再讓這一切還有回頭的機會,於是他裝出一幅若無其事的樣子,微笑著又走了回來,“挺好的,挺可愛的,小朋友,你叫什麽名字呀?”宋飛在小男孩的麵前蹲了下來。

    “我叫杜小寶,你認識我嗎?”小寶從小在超市長大,見了生人一點也不怯,一邊玩著媽媽的手指一邊瞪著一對小眼說。

    “小寶,他是媽媽的朋友,喊叔叔好”也許是小寶的天真讓杜小莫有了一絲輕鬆,可能女人在和任何人談起自己孩子的時候都會顯得很得意和引以為傲。

    “叔叔好”小寶很聽話。

    宋飛點點頭,微笑著說,“你也好,小寶,上幾年級了”

    “小班”

    “哦,好樣的,叔叔……”宋飛兩手摸了摸口袋,他想給孩子個見麵禮,但摸了一通,這才想起來,錢在包裏,包在車上。

    當宋飛的手從口袋裏抽出來的時候,手裏多了一樣東西,那塊他師父留給他的玉,那塊奇怪的玉。

    “來,小寶,叔叔來的急,沒給你帶玩具,這塊小石頭,送給你,好看嗎?”宋飛隻是想表示他並不怪小莫,對她孩子的出現很從容。

    “好看,媽媽,我能收叔叔的禮物嗎?”小寶手摸著這塊綠色的小石頭,很想要,期盼地望著媽媽。

    宋飛對杜小莫點點頭,意思是既然孩子喜歡就同意吧。

    “好吧,快謝謝叔叔”杜小莫也想讓大家都平淡下來,就像是一對朋友,完全沒有昔日感情的打擾。

    這時,超市外響起一陣喇叭聲,是從街對麵王傑的麵包車上傳來的。

    宋飛朝外看了看,點點頭,表示就來,卻發生王傑對著馬路上的一個男人指指點點,宋飛不明白,順著看了過去,隻見一個頭發紛亂的男人,外衣搭在肩上,正在躲避著過往車輛,朝超市走了過來。

    “大飛,你有事就先走吧,再,再見”杜小莫好像見到那個男人走過來,而顯得有些緊張,催促著宋飛離開。

    宋飛見小莫的表情,他明白了,不用說,這個男人一定就是她老公,想到這宋飛不由得仔細去打量那個男人,胡子拉渣,襯衫一半塞在褲子裏,一半垂著,一邊走一邊剔著牙,隨口往地上吐著口水,看到這,宋飛心隱隱一陣絞痛,對這個男人頓時生起一種莫名的厭惡。

    “爸爸,你看,是叔叔送我的”小寶見爸爸進來,忙跑了過去。

    “去去去,一邊玩去,你站那幹嗎,來,給我拿點錢”小莫的老公好像對小寶的話一點也不感興趣,扯著嗓子朝宋飛身後的小莫喊著。

    宋飛轉身看了小莫一眼,隻見她眼神閃爍,四目不敢對視,小莫低著頭快步從他身邊走過。

    “快點,那邊還等著呢”那男人敲了敲收銀台,好像他的話不能被忽視。

    杜小莫偷偷看了宋飛一眼,說著,“怎麽,怎麽又要錢,你昨天不剛拿了兩千嗎”

    “怎麽那麽多廢話,不投資怎麽賺錢,快著點,再拿兩千,中午不回來吃了呀”

    “不行,一會送貨的要來,這錢要進貨”小莫說話的同時,眼神總是時不時的看幾眼宋飛,她真希望宋飛此時不在這,不要讓他看到這一幕。

    “我這也是掙錢,哪掙不一樣,快”他一邊說著一邊繞過收銀台就要去拉收款機。

    “你幹嘛,放手,這錢要進貨”小莫連忙護住收款機,將他推開。、

    “嘿,我抽……”他手一抬作勢要打。

    “走,走開,不準又打媽媽,你壞蛋,李大國,你壞蛋,你又想偷媽媽錢去玩牌”小寶見爸爸又伸出了手,他知道會發生什麽事,衝過去連連把他爸爸往後推。

    宋飛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抓住他的胳膊,平和的說著,“有話好好說,別動手”

    李大國胳膊吃疼,咧了咧嘴,用力的掙開,往後一退,“你,你誰呀你,有你什麽事呀”

    宋飛拳頭一緊,臉陰沉著,要換成是五年前,他早上去一頓狠捶了,就這樣式的,五個他都不放在眼裏,但此一時彼一時,當著小莫的麵打他老公,這,不行。

    杜小莫了解宋飛,她見宋飛這一臉的怒容,她怕出事,搶先說著,“一個顧客”然後又飛快的拉開收款機,抽出一疊錢扔到李大國懷裏,“拿走,拿走,走吧”

    李大國見錢到手了,嘿嘿一笑,看了宋飛一眼,歪歪嘴角,走出了店裏,尋著來路而去。

    宋飛真恨不得抽自己幾個嘴巴,小莫怎麽能跟著這種男人,但是又能怎麽樣,誰讓自己這前年不在她身邊,他看了一眼小莫,心有不甘而又無奈何地走了。

    宋飛一回到車裏,王傑忙發動了車子,看著宋飛嘿嘿一笑,“怎麽樣,難過嗎,想開點,各人有各人的命,死心吧”

    宋飛渾身都在發抖,緊咬著牙,雙手用力的抓在車座椅上,眼睛裏像要往外噴火,緊緊地盯著李大國的背影。

    當李大國的身影鑽進一家名為‘大劉棋牌室’的時候,宋飛身子一動,拉開車門,就要衝出去。

    王傑忙一把將他拉住,“你幹嘛”

    “我/他媽揍死他,”

    “你沒毛病吧,關你屁事,你還以為你是人男朋友呢,毛病,坐好,走了,等你有錢了,什麽樣的女人沒有”

    汽車快速啟動,一溜煙駛離了路口。

    宋飛靠在座椅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雙眼緊閉,一言不發。

    一個多小時後,汽車駛上了高速,周剛正躺在後麵呼呼大睡。

    宋飛也漸漸平息了心裏的怒火,他是沒資格去管,小莫已經不屬於他了,他得快速地忘記這份感情。

    “這是到哪了?”宋飛伸手將自己的破包從座位低下抽了出來,問著王傑。

    “剛上高速,離城大概一百多裏吧”王傑打開車窗。

    風一吹,宋飛深吸了口氣,從包裏將那張紙在大青山取回來的紙又拿了出來,那上麵有師父家的地址,他想借這些東西盡快地從小莫的陰影裏走出來。

    “贛南,湖口縣,趙家村,趙寧寧,陳菊花”宋飛將紙上的地址念了出來,後麵應該就是師父的家人,不知道這麽多年過去了,還能不能找得到。

    王傑一邊開車,一邊抽著煙,時不時瞟了一眼宋飛手裏的紙張,說,“這兩人誰呀?”

    宋飛搖搖頭,“不知道,大概是我師父的家人吧”

    王傑說,“陳菊花,這名字真土,沒準是你師娘吧,嘿嘿”

    “誰知道,能不能找到還不知道呢,他都二十年沒回家了”

    “也許吧,趙玲玲,應該是個女孩子的名字,是他女兒吧”

    “有可能吧,在裏麵的時候,常常在晚上睡覺的時候聽我師父說夢話,十次有九次就喊這玲玲,哎,臨死也沒見上一麵”

    “大飛,你這親人是越來越多了呀,不但多了個師娘,沒準還能找一師妹或師姐呢,就是不知道長得怎麽樣,有沒有結婚,哦”

    “滾一邊去!”

    “嘿嘿,肥水不流外人田,八成你師父就有這想法”

    宋飛懶得理他,側過身,將那張紙在手裏翻來翻去,突然,在紙的另一麵好像還有幾行字,可能由於那天晚上天黑沒注意到,宋飛忙坐直了身子,好像是首詩,字寫得很工整,和另一麵的狂草就像是兩個人的筆跡,但仔細對比應該還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月山如龍麵南垂,上北右西百步回;王候將相苦作舟,何吝贈某立石碑……”宋飛反複將這四句話念了幾遍,一頭霧水,什麽意思呢。

    “你念什麽呢?”王傑問。

    “不知道,紙的背麵寫著的,應該也是我師父的留下來的,好像是首詩吧”

    “什麽意思?”

    “不知道,他不可能沒來由的留這四句話,也許又是個指引吧,月山是什麽地方?”

    王傑想了想,“不知道,沒聽過,你師父挺奇怪的呀,沒想老喜歡打啞謎,痛痛快快說清楚不完了吧,費勁”

    宋飛又細看了幾遍,還是不理解,索性便不想了,看了看倒如飛梭的窗外,“我睡會,兩小時後,找個地方停車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