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龍頭的熱切而恭敬的迎接下，林揚與太虛如月、格溫萊婭被迎進了總壇客廳奉茶，老龍頭也不用下人仆從之類，自己親手抓起了茶壺和茶葉，隻是他那笨拙的動作怎麽看怎麽別扭。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老龍頭天生豪飲，嗜酒如命，對茶反而沒有多少興趣，總壇內備下的一些好茶也都是待客所用，他自己卻是不喝的，所以也別指望他會什麽茶道。

    結果還是張老道看不過去了，主動推開了老龍頭接下了這份工作，甚至連老龍頭拿出來的重金買來的靈茶和泉水都棄之不用，自己摸出了一個小瓶子來將裏麵一顆顆看起來如同碧綠色寶珠一般的奇特茶葉放入壺中，然後又取出一個小葫蘆，從中倒出了一同空氣接觸便散發出徹骨寒意的清水來，偏偏整個過程極為流暢而嫻熟，充滿了一種特殊的韻律之美。

    老龍頭見狀之下歪了歪嘴，哼道：“老道就喜歡整這些沒用的，居然還嫌棄我的茶和水，告訴你，那茶可是我專門從神農園買來的，水也是九地靈泉，我就不信你的會比我的好，看起來就古古怪怪的。”

    “龍道友你還真說錯了，張道友才是真正的茶客啊。”

    太虛如月笑道：“如果我沒有看錯，張道友你這茶應該是‘碧玉龍珠’吧，出產自大周的摩雲頂，總共也就隻有百餘株茶樹，還分為三千年、六千年和萬年茶樹三級，其中萬年茶樹隻有三株而已，而張道友這‘碧玉龍珠’，正是產自萬年茶樹的極品。”

    “還有那水，是取自西晉莽牯雪山最高峰的那口直抵雪山地心的天生靈井之中吧，那裏可是魔門大休屠宗的九道十三門之一的地字門所在，所以這種靈極雪水素來被大休屠宗所壟斷，外人難得一品，張道友居然持有，真是令人驚喜莫名。”

    張老道頓時滿臉的震驚之色，驚歎道：“居然隻一眼就看穿了茶與水的底細，‘月神’果然是‘月神’……哦，應該是太虛掌門才對，請恕老道失禮了。”

    九華劍派掌門的身份實在是太高端了，在整個夷光神州修行界那也是居於最頂點的人物，張老道差著幾個檔次呢，他那渾天道宗的實力哪怕再增強十倍，恐怕也比不上九華劍派中的任意一峰，也就是太虛如月表現出來的氣息清冷而溫和，這才使得老龍頭與張老道能強自鎮定下來，沒有那麽大的壓力。

    若是太虛月華在此，哪怕漪瀾水榭宗主的身份事實上比九華劍派掌門還要遜色一籌，他們兩個估計連話都不敢說半句。

    “貧道一生也沒啥愛好，也就是酒和茶而已，也是幸運，我的一個徒孫的家族正好與那掌管摩雲頂茶園的摩雲派有些關係，這才能為我搞到一點，至於說那靈極雪水……也不怕三位笑話，這還是貧道我幾十年前和一個地字門的魔修血戰三日三夜後才得到的戰利品，一直沒舍得用，如今太虛掌門在此，自然是貨敬行家了。”

    能夠得到九華劍派掌門的肯定，張老道自然是十分興奮的，隻見他迅速的完成了一係列的茶道流程，然後神態恭敬的向林揚三人道：“請茶。”

    林揚曾經享受過太虛如月的茶道侍奉，在他的眼中張老道的動作姿勢雖然流暢嫻熟，但說到優美卻遠遠比不上自家如月了，當下他就瞟了太虛如月一眼，而太虛如月顯然也想到了兩人在水月洞天中的那段舉案齊眉的幸福時光，目光頓時變得無比溫柔而甜蜜了起來。

    不過喝上一口碧綠的茶水後，林揚不得不承認味道還真不賴，尤其是其中蘊含著一絲極為純淨的靈氣，這種滋味對於修行者來說尤為享受。

    張老道老奸巨猾，尤其精於察言觀色，一看林揚和太虛如月的微表情就知道自己的這記馬屁算是沒白拍，好不容易淘換到的寶貝總算是真的派上用場了。

    但隨即他就變了臉色，因為一邊的老龍頭抓起一杯他精心衝泡出來的茶水就一口牛飲了下去，而且還在嘴巴裏衝刷了一下，最後自言自語道：“好古怪的味道，哪有咱的‘莽龍血’夠勁。”

    這家夥絕對是故意的！

    張老道和老龍頭相交百年，哪裏不知道這個老家夥的德性，這分明就是在故意插科打諢，不過如此一來氣氛卻是大為活躍，不再像之前那麽嚴肅了。

    張老道和老龍頭都沒發現，當林揚放下手中茶杯的時候，眼中閃過了一抹晶芒在老龍頭的身上掃了一下，隨即便輕輕皺了一下眉頭。

    極度衰老、瀕臨死亡……這些個詞匯怎麽會出現在看起來無比有活力的老龍頭的數據解析中？

    “揚？”

    太虛如月的聲音在林揚心頭響起，是神念傳音，他的每一絲細微變化都瞞不過太虛如月的眼睛，這是一個少女對自己心上愛郎本能的關注。

    林揚向著她略微點了下頭，然後凝望著老龍頭道：“你快死了”

    剛剛緩和了下來的氣氛頓時一僵，老龍頭與張老道固然瞬間靜默，連格溫萊婭也隨之愣住了。

    在之前的一年中她率領著“血火盟約”混跡於南燕碼頭區，如果沒有老龍頭的許可這顯然不可能，所以對於老龍頭這位接納了自己手下那群異族苦哈哈的本地領主她還是很有好感的。

    老龍頭的嘴巴張了張，最終道：“就知道瞞不過林道友的眼睛，沒錯，我大限已至，已經出現天人五衰之兆了，還好有張老道幫我多撐幾年。”

    “龍道友……”

    太虛如月的美目中閃過惋惜之色，終究無言，天人五衰的大限是每一個沒有成就真仙，達至不朽長生的修行者都會遇到的終結，包括她也不例外，自古以來無數的大能想要避開，但終究無法。

    她對老龍頭的豪爽也很友好感，然而在這方麵她真的幫不上忙。

    略微沉默了一下之後，林揚開口道：“在這件事情上我或許可以幫你一下，但同時你也得幫我個忙，咱們彼此交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