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8章 柳督撫海納百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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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隻是李延庚以為李永芳肯定會順著這個話題一直說下去的時候,李永芳卻訓了他一頓:“延庚,你怎麽能叫我父親,你得叫我阿瑪才行!你要記住你是大金國的子民。”

    雖然自從在撫順投降大金國以後,李永芳就處處以女真人自居,甚至連平時的稱呼、服裝、禮節等生活細節,也是完全參照女真人而來,但是李延庚還真是沒想到李永芳居然在這種父子獨處的**場合也要講女真話。

    他趕緊說道:“阿瑪,現在是十萬火急的時候,你就不要在這種場合計較太多了,咱們父子若是不當機立斷,恐怕就是橫屍熊嶽的結局!”

    越是這樣的場合,就不能慌了手腳!”

    雖然片刻之前李永芳還是六神無主,但是遇上自己的長子,李永芳卻是變得信心十足,他告訴李延庚:“你我父子能有今日,一切都是大汗的恩德,怎麽能不感恩圖報,越是這樣的關鍵時刻,咱們就要記掛大汗的無盡恩德,千萬不能自己先亂了陣腳!”

    李延庚對於李永芳的反應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來了,還好李永芳終於提及了正事:“對了,到底出了什麽樣的大事!”

    李延庚這才反應過來,他告訴李永芳:“現在柳鵬這小賊在陣前喊話,處處招降納叛,企圖不戰而勝在內部解決我們……”

    既然李永芳這支兵力的主力是遼東漢兵,那麽海北軍就把招降這批遼東叛兵作為自己的主要目標,一方麵重點打擊李永芳所部,另一方麵則是用盡一切辦法想要從李永芳手裏挖牆腳。

    上一次複州之戰大金兵之所以意外大敗,就是因為複州漢兵與來援的劉興祚所部集體陣前起義,導致守備增援皆以失敗告敗,而現在海北軍則是故伎重施,隻是李永芳卻是故作氣定神閑地說道:“今天鎮守熊嶽驛的將兵,都是大汗信得過的百戰精銳!”

    這話並非虛談,熊嶽驛鎮守的漢軍是努爾哈赤親自挑下來,在這裏鎮守的漢官漢兵都是有很多血債的存在,可以說是遼東最執迷不悟的一批漢官漢兵,其中還有一批象李永芳這樣已經半女真化甚至徹底女真化的漢兵。

    而且李永芳還采取各個種族混編的策略,把蒙古人、朝鮮人、番子與漢兵混編在一起,漢官想要裹脅手下的兵馬集體起義、投降並不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件,但是李延庚卻是苦笑了一聲道:“父親,您是不知道那海北賊有多陰險啊!”

    李永芳這就不明白:“海北賊到底有多陰險?”

    李延庚當即說道:“海北賊說了,柳督撫一向是風流人物,最喜歡風華絕代的北地佳人,所以才會收納了四貝勒的兩位福晉,而且還跟四貝勒的福晉們生出了格格……”

    這是在金國眾人皆知的事實,因此李永芳一下子沒明白過來:“海北賊說這些幹什麽?”

    而李延庚繼續說道:“既然咱們柳督撫有這麽一個愛好,所以諸位金國漢官無須過於擔憂,雖然有滔天罪行,但是隻要獻個柳督撫看得賞心悅目的塞北美人過去,就可以既往不咎戴罪立功,而且柳督撫還可以參照複州之例格外加恩!”

    隻是李延庚這麽一說,李永芳已經隱隱約約有些明白過來:“海北賊這是特意針對我啊!”

    李延庚當即說道:“何止是專門針對父親,簡直就是故意對著父親來的,他們甚至把話挑明了,直接就拿父親當作最典型的例子……”

    說李永芳雖然罪大惡極,萬死不赦,但是隻要他有個漂亮的老婆女兒,肯在陣前起義投誠再把漂亮的美人兒獻給柳督撫,那麽柳督撫就可以既往不咎允許李總兵戴罪立功!”

    李永芳這才是真正明白過來,他氣得直跺腳,連聲罵道:“好一個柳小賊,竟是如此陰狠毒辣,日後必然是死無葬身之地!我李永芳絕對與這柳小賊勢不兩立!”

    隻是李永芳罵得再狠毒,也改變不了血淋淋的事實,而且李永芳很清楚柳鵬真正的狠毒用心。

    現在柳鵬之所以拿李永芳作為例子講給漢官們聽,自然是因為李永芳就是一個最好的典型,而且大家都知道李永芳是罪大惡極,肯定不會投降海北軍,所以漢官們也不著急先上船。

    大家都覺得現在海北軍專心對付李永芳,等到李永芳與海北軍打得兩敗俱傷,大家到時候就可以待價而沽了。

    可是柳鵬這麽一鬧,這些原本準備待價而沽的漢官們肯定會特別著急起來,至於著急的原因自然是李永芳除了與海北軍拚死一戰之後,還有了第二種選擇。

    萬一李永芳第一個跳出來投降,他既是大金國的駙額又是總兵官,還是第一個投降大金國的明軍高級將領,自然是身價百倍,而他們這些遊擊、守備之類的漢官若不能及時起義反正,就隻能成了閑散棋子,甚至可能成為李永芳送給海北軍的投名狀。

    因此這些中下層漢官們肯定是變得焦灼起來,而且大家隻會記得第一個在熊嶽之戰投降的漢官,柳鵬也是會拿第一個起義的漢官作為典型。

    至於第二位、第三位的地位就遠遠不如第一位,至於後麵起義的漢官就越發不值一提,更不要說隨時可能起事的李永芳,正是基於這樣的認識,所以李延庚才會覺得柳鵬竟是如此無恥。

    隻是李永芳的想法卻是完全不同,他很快就考慮起這件事的可行性。

    他之所以被稱為駙額,是因為娶了阿巴泰台吉的女兒,但是他與這位正妻之間沒有什麽感情,他幾個兒子都是前妻所出,隻可惜他幾個女兒都已經嫁人了!

    隻是嫁人又怎麽樣,隻要能有一條活路,把女婿殺了讓女兒再嫁便是,畢竟柳鵬不是收納過皇太極的兩位福晉,甚至還把這兩位福晉的肚子都搞大,哪怕老婆女兒人家都看不上,李永芳覺得自己努力一回,找幾個族女或是義女應當也沒有什麽問題。

    一想到這一點,李永芳就覺得精神振奮起來,他不但不覺得柳鵬非常無恥,而是暗暗讚美柳鵬這種海納百川的氣度,而且自己也是個能屈能伸的人物,隻是他並不是把這種態度立即顯露出來,而是訓斥李延庚:“跟你說了,要叫阿瑪,你這麽不懂事,我怎麽能把這份家業交給你,怎麽對得起一直培植咱們父子的大汗與諸位貝勒!”

    隻是李延庚的看法卻不一樣:“父親,當斷則斷!”

    胡說八道,再這麽胡說八道,我一劍斬了你!”

    李永芳卻是冷笑一聲:“這柳小賊在大明國隻不過是一個小小督撫而已,能成什麽氣候!”

    但說到這李永芳不由仰慕起柳鵬來,要知道現在的柳鵬已經是一位真正的地方大員,與總督、巡撫並沒有什麽區別,這樣的大人物在明國都沒有幾位,說有多威風就有多威風,說有多爽快就有多爽快。

    李永芳雖然在大金國做到了總兵官、駙額,甚至可以說是大金國最得寵的漢官之一,但是跟他在撫順做遊擊的日子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努爾哈赤永遠不可能對李永芳推心置腹,把李永芳當作真正的自己人,在明國做個把總都比大金國的總兵官來得爽快,因此當柳鵬給出了一條看起來極度屈辱的選擇之後,李永芳在心底已經百轉千折了。

    而李延庚倒是有點小心思,他剛想說話說服李永芳,李永芳卻是突然說道:“反正我李永芳身受大汗天恩,要與大金國共存亡,要同熊嶽城共存亡!何況這一次熊嶽之戰,大金國已經穩操勝券了!”

    隻是接下去的戰局卻讓李永芳的臉色變得越發難看。

    雖然熊嶽城是一座相當堅固的軍事堡壘,四麵城牆各長四百米,城牆總長度達到了三裏有餘,而且圍繞著熊嶽城的外圍又修建一係列堡寨,但是海北軍的戰術卻是永遠先拿李永芳開刀。

    別說李永芳露麵,現在就是打出李永芳的旗號或是關係跟那些李永芳過於親近的漢官,都受到了海北軍的重點打擊,反正海北軍一方麵放話李永芳若是獻出絕色妻女,或許能保得一條小命,而另一方麵卻是毫不留情地展開全麵攻勢,甚至有些不惜傷亡的味道。

    雖然大金國的女真遊騎不斷在熊嶽城外圍展開騷擾戰鬥,但是海北軍既然不惜傷亡,那自然沒有他們敲不開的堡寨,幾個由李永芳軍失守的外圍據點不是失守就是被迫突圍而走,而李永芳的部下即使突圍也遭受到海北軍的窮追猛打損失慘重。

    而在這種情況,各處漢官都不敢增援或是接近李永芳,隻是李永芳被孤立之後,這些漢官也發現他們處於海北軍的汪洋大海之中。

    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畢竟在這次守備熊嶽城的大金兵之中,李永芳的兵力最多,大家既然與李永芳保持距離,那麽自身就顯得越發薄弱起來,可以說是任由海北軍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