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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ript> 玄傾鬱從袖袋裏掏出白色手帕,擦了擦濕膩膩的衣襟,抬眼看向蘇蘭秦:“我這情況是怎麽回事?”
蘇蘭秦咳了咳,蒼白的臉上浮出點笑意:“臣傷勢太重,能把君上換回來已是大幸。所以……咳咳,現在君上的命已經跟夏姑娘綁在了一起。”
“綁在了一起?”玄傾鬱眉頭一緊,眼梢處帶了些寒意。
“咳咳……是的,夏姑娘若是死了,君上就……所以君上一定要把夏姑娘保護好。”
玄傾鬱:“……”
蘇蘭秦咳了咳,強撐著又叮囑了一句:“君上不僅要保護好夏姑娘,還要一心一意的對她,不能惹她生氣,要讓她開心。她的情緒會影響君上的情緒,倘若她傷心難過,那麽君上就會流淚,所以君上……”
“蘇蘭秦,你!”玄傾鬱氣得不知該說什麽好。
這完全是給他找了個活祖宗,不僅要時時刻刻保護好,還得晨昏定省的供著!
蘇蘭秦看了他眼,又道:“雖然夏姑娘的情緒會影響到君上,但還好君上的情緒並不會影響夏姑娘。”
還好?玄傾鬱咬了咬牙:“你的意思,隻是她單方麵影響我,而我心情如何,她絲毫不受影響。”
“對。”
“你還對?”玄傾鬱真想給他一刀,但看了看他這要死不活的樣子,最終還是忍了下去。
蘇蘭秦避開他鋒利的眼神,虛弱地咳了咳:“咳咳……君上快些回宮吧,臣身體不適,就不送您了。”
“厲風瑜就在外麵,我去把他叫進來。”
“君上。”蘇蘭秦急忙叫住他,“讓他離開,我不想讓他看到我這樣。”
玄傾鬱從蘇蘭秦房裏出來,看了眼站在枯草中央的厲風瑜,張了下嘴,原本想叫他進去,但一想到蘇蘭秦蒼白虛弱的臉,話到嘴邊終究還是咽了回去。他轉身走到夏滿跟前,一把拉住她手腕便往外走。
“喂喂喂!放手,玄傾鬱你放開,別拉著我!”夏滿用力拍打著他的手背。
玄傾鬱轉頭瞪她一眼:“別鬧!”
“誰跟你鬧呢!你拉著我去哪兒?”
“回宮!”
夏滿一聽要回宮,掙紮得更厲害了,她雙腳用力踩住地,使勁往後退去:“要回你自己回,我不想跟你回宮!”
玄傾鬱懶得同她廢話,微微一彎身,一手托住她腰一手攬住她兩條腿,直接將她打橫抱起,然後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玄傾鬱你有病啊!我好手好腳的,你抱我幹嘛?快放我下來!”
玄傾鬱低頭看了她眼:“從今日起,你隻能活躍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沒朕的允許,哪也不能去。”
夏滿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你是不是受什麽刺激了?”
沉吟片刻,玄傾鬱無奈地歎了聲:“唉,夏滿呀,你現在就是朕的命。”
“……”夏滿。
她嚴重懷疑玄傾鬱人格分裂,前一瞬還吼她凶她,現在又莫名其妙的對她說些亂七八糟的類似情話的鬼話!
玄傾鬱見她一臉鄙夷的表情,不悅地皺了皺眉:“你這是什麽表情,朕現在很嚴肅的跟你說,你就是朕的命,你要是死了,朕也就沒法活了,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地活著。”
“你是不是剛才進屋的時候有點著急,一不小心,把腦袋撞了一下。”
“你!”玄傾鬱氣得在她腰間擰了一下,“我真想把你丟進河裏!”
夏滿被他擰得叫了聲,對準他脖子狠狠咬了下去,直到咬出了血她才鬆口。
玄傾鬱悶哼了一聲,手臂微微收緊,非但沒將她丟地上,反而抱得更緊了。
夜裏三更時分,玄傾鬱剛睡著沒一會兒,忽地聽到殿外打鬥的聲音。
他猛地從床上坐起來,第一反應就是偏頭看身旁的夏滿,見她吧唧著嘴,睡得呼呼的,頓時鬆了口氣,隻要夏滿不出事他就放心了。給她攏了攏被子,又順帶理了理她貼著臉的頭發,然後穿好衣裳下床走了出去。
他來到殿外,看到厲風瑜正被十幾個大內侍衛圍困著,聲音一沉:“住手!”
侍衛們紛紛退到了一旁,厲風瑜不顧身上的傷,提著劍走到了台階下,看向玄傾鬱:“他去世了。”
玄傾鬱仰頭閉了閉眼,將淚憋了回去,聲音低啞道:“我去換身衣裳,高徳,帶厲公子在偏殿等候。”
蘇府庭院內,亮著幾盞昏黃的油燈,玄傾鬱腳剛邁過垂花門,便聽見秀春悲慟的哭聲。他腳一頓,在垂花門旁站了站,拭了拭眼角的淚,這才緩步朝亮著燈的廳堂走去。
厲風瑜沒進去,他仰頭坐在蘇府門外坍塌的石獅子旁,兩眼無神地看著夜空,破了洞的心口又冷又疼。
……
夕陽鬆林下,他一襲單薄的青衫,臉上漾著春風般的笑容:“四師弟好,我叫蘇蘭秦,是你的二師兄。”
看著麵前跟他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少年,厲風瑜怔住,半晌才點了點頭,回道:“二……二師兄好,我叫厲風瑜。”
“風瑜,走,我們一起去山上練劍。”
“風瑜,走,我們一起去林間抓斑鳩。”
“風瑜,給,這是你最喜歡吃的兔腿。”
“風瑜,給,這是你最喜歡吃的大山梨。”
那日暮色下,他一身戎裝,意氣風發,騎在棗紅色的高頭大馬上,眼神倨傲地看著蘇蘭秦:“我兩個月不到就連破三座城,連師父都說我是難得的將才,他還說要讓我當下任門主,帶領孤暮門走得更遠。”
當年他十五歲,一心隻想做人上人。
蘇蘭秦神色淡然地笑道:“嗯,好,我相信終有一天你會成為人人都敬仰的大將軍。不需要考取功名,你也能成為人上人。”
可後來,蘇蘭秦做了孤暮門門主,而他追隨東楚王東征西戰,過上了刀口舔血的日子,再後來,他兵敗楓月關,傅卿九為救他死在了大火中。自那時起,他便徹底把蘇蘭秦當成了仇人,五年來,他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報仇。
現在蘇蘭秦真的死了,可他卻一點也不開心。
又氣又難過又恨,可他不知該恨誰,隻能恨自己,複雜的情緒交織在胸腔,他一拳砸在冷硬的地上,像個負傷的獅子,聲音粗啞地吼道:“蘇蘭秦,你終究還是贏了。”
對街馬路上,站著兩個人,一個白胡子老頭,一個青色衣衫的年輕男子。他們看得見厲風瑜,但是厲風瑜卻看不見他們。
青衫男子看著神色頹廢的厲風瑜,心有不忍地蹙起眉。
白胡子老頭看了眼青衫男子,笑道:“走吧,別管他了,百年後,他自會歸來的。”
“真人,帝王星現在已經穩固了吧。”
“哈哈哈……穩固了,穩固了。”
關於帝王星穩固一事,得追溯到很久以前——
“糟了,糟了,師父,帝王星出錯了,這可如何是好?”一個十六七歲的白衣少年急匆匆地跑進觀中。
被少年喚作師父的白胡子老道盤腿坐在蒲團上,手裏拿著十幾張紙牌,突然隻見他抽出兩張紙牌很有氣勢的扔到地上:“王炸!”
白衣少年嘴角一抽:“師父,你丹爐又炸了?”
白胡子老道抬眼看了下少年,不慌不忙地問道:“曲傾啊,你現在修煉出第二重身了嗎?”
“回師父,徒兒昨日剛修煉出第二重身。”
白胡子老道滿意地點了點頭:“嗯,很好。曲傾呀,為師現在給你一個曆練的機會,功成後,你便可直接掌管七星八宿。”
白衣少年隻覺不妙,遲疑片刻後問道:“師父,是不是你把帝王星的位置移錯了?”
“咳咳……”白胡子老道神情不自然地咳了咳,“為師前幾日打麻將輸了,心情有點不好,一時失誤移錯了位。”
“……”白衣少年無言以對。
白胡子老道撚了撚胡須,眯著眼看向夜空,故作高深道:“千年後的時空,有一顆補丁星,到時候為師會用你的第二重身去牽住她,待到時機成熟後,再把她弄過來。”
白衣少年:“……”為什麽他感覺師父提到那顆補丁星時咬牙切齒,好像有深仇大恨似的。
老頭自然不會說,他前幾日跟那顆“補丁星”打麻將時連輸了好幾把,輸得連廣場舞大媽都嘲笑他。所以他要把那個臭丫頭弄過來,讓她受點驚嚇!
隻不過這些齷齪的小心思,他肯定不能當著自己徒弟的麵說出來。
他一邊洗牌,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道:“至於那顆被為師移歪了的帝王星,隻要有你守護,慢慢的就會歸位。”
白衣少年不解道:“那還要補丁星作甚?”
“這個嘛……因為那顆帝王星移來移去的不太穩定,所以需要用補丁星把他穩固住,這樣人間才能享有數百年的安寧,否則又會大亂。”
“哦,那徒兒現在應該做什麽?”
“你把第二重身抽出來,主體去人間曆練,待到雙身合一時,你就能入主萬星宮。”
“那蘭秦呢?”
“他是你的守護星,自然隨你一同去曆練。”
“為何他也要去曆練?”
“他的使命就是守護你。”
星辰閃耀的鬆間小路上,一個白胡子老道抖著肩膀哼唱著rap,手裏甩著拂塵正愉悅地朝山上走去,而在他身後跟著兩個一模一樣的年輕男子,一個身穿白衣,一個穿著青色衣衫。
蘇蘭秦去世了,玄傾鬱這幾日心情都很沉重。而夏滿也不知怎麽回事,接連幾天胃口都不太好,早飯隻喝了半碗小米粥,她懨懨地躺在貴妃椅中,兩眼盯著天空發呆。
玄傾鬱下朝回來,見她沒精打采的,以為她生病了,緊張得趕忙上去問道:“怎麽懨懨的,病了嗎?”
夏滿搖搖頭:“沒病,就是覺得無聊。”
“那你等下,我去換身常服就帶你出去玩。”
玄傾鬱現在對夏滿幾乎是百依百順,不管夏滿要吃要喝還是出宮玩,他都無條件滿足她,不敢不答應啊,一不答應夏滿就哭,他就得流淚。私下裏還好,要是正在與朝臣談事,或者正在上朝,突然莫名其妙流眼淚,百官會以為他腦子有問題。
夏滿挽著玄傾鬱的胳膊,心情愉悅地走在大街上,東看看西瞅瞅,突然一轉頭看到了曾經跟她一起打過麻將的王老頭,她驚呼出聲:“王大爺!”
王老道聽見夏滿的聲音腿肚子一抖,轉身就跑。
“我靠,真是王大爺!”夏滿鬆開玄傾鬱,欣喜地追了上去,然而當她追進巷子後卻沒看見人,到處找都沒找著。
玄傾鬱跟過來,皺眉問道:“你看到誰了?”
夏滿四處張望著,回道:“我讀高中時,住在我家樓下的王大爺,都快八十歲了,兒女在國外忙工作,他總喜歡跟我們一起打麻將,但他每次都輸。我就跟他說打麻將很燒腦,可以學鬥地主,鬥地主是三個人玩的,相對來說比較簡單。後來他搬走了,就再也沒見過他,剛才看到的那個老頭,真的好像他,連猥瑣的氣質都很像。”
隱入牆後的王老道聽見夏滿的話後,嘴角抽了抽,咕噥道:“臭丫頭,我哪裏猥瑣了,再說了,我哪有每次都輸,明明贏過兩次。”
站在他左邊的曲傾摸了下鼻子笑道:“那是趙老太放水,不然你一次都贏不了。”
站在另一邊的蘇蘭秦,笑了笑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