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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惠父與包希仁剛離開銅雀台，正要乘車離去，突然見到一輛馬車從街道盡頭駛出，正向這邊飛速而來。

    “咦。”包希仁認出來這是京兆尹的公車，“是大師姐？”

    兩人對視一眼，然後迎上。

    馬車在不遠處停下，側門被粗暴的推開，柯楠直接蹦了出來，小蘿莉滿臉煞氣，看起來老大不爽，緊緊繃著一張小臉。

    包希仁詫異道：“大師姐您怎麽來了？”

    柯楠望著銅雀台，露出了又糾結又咬牙切齒的表情，就像是快要餓死的人發現了一塊屎味的巧克力似的。

    片刻之後，她冷冷道：“我來找孫朗。”

    包希仁很納悶，他知道大師姐在孫朗這裏吃了很大的虧，以她的自尊心和脾氣來講，銅雀台恐怕是她最不想涉足的地方了。

    今天怎麽又來了？

    所以他問道：“發生了什麽事？”

    難道是在沈家發現了什麽？

    狄懷英與柯博文也從車中下來，迎著兩人詢問的目光，狄懷英搖了搖頭，師姐的脾氣大家都知道，一旦她下定了決心，沒人能讓她改變主意。

    長裙飄飄、小巧玲瓏的蘿莉繃著可愛的小臉，怒氣衝衝地向著銅雀台的大門走去，還沒靠近就嚷嚷道：“我要見孫朗！你去給他帶一句話！天元故人有難，他到底救還是不救！”

    幸虧柯楠沒有被憤怒衝昏頭腦，在交涉的時候依然喊出了很有水準的話語，否則以她這架勢和態度，恐怕連門前副將這一關都過不了。

    守門的將士們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除了橫起兵刃示意來者保持距離之外，還是派人進去向上將軍通稟。

    趁此空檔，宋惠父來到狄懷英身邊，若無其事地問道：“怎麽了。”

    狄懷英說道：“那沈家家主……把沈瑤花小姐逼得太急。”

    銅雀台中，孫朗聽到消息之後也是一怔，故人有難？

    故人？他的故人可是多了去了。

    神策上將思忖片刻，隨即眉頭一皺。

    故人雖多，但柯楠會接觸的人卻少，四大名捕有四個，但剛剛隻是包希仁和宋惠父來了，狄懷英和柯楠不知在哪裏，如果是兵分兩路的話，宋包二人來探聽銅雀台之事，那柯狄二人必然是著手於赤練炎之事了，既如此，他們能接觸到的需要幫助的“天元故人”大概就隻剩下一個了。

    他的腦海中閃現出了那個水蓮花一般的女人。

    沈瑤花……那個人的妻子。

    這世上能讓他感到煩躁的事情已經不多了，而那個女人所代表的麻煩恰好是其中的一件，或許是由於心中的傷感，或許是源於淡淡的愧疚，他有意回避那個女人的生活，不想去打攪她的安穩。

    哪怕這有可能成為自己的破綻。

    但有時候，有些東西你不去碰，也會主動找上門來。

    他的眼中浮現出淡淡的殺意。

    是偶然，還是陰謀？

    龐籍倚在門邊，突然道：“你若是真的擔心，可以將她接到身邊。”

    門衛傳進來的消息是他負責轉遞給孫朗，龐太師也是智計百出之輩，孫朗能推測出結果，他也可以。

    孫朗收回了目光，搖頭道：“不。”

    “是害怕世俗的非議嗎？”龐籍說道，“可是你越在意，你的敵人就會越高興，兩權其害取其輕，你隻能這麽選擇。”

    孫朗依然搖頭，似乎連思索都沒思索：“不。”

    龐籍不說話了，他望著孫朗，眼神意味深長，有些話即使是最親密的袍澤也不能直言，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秘密。

    如此堅決，如此不假思索，你到底在忌憚什麽？

    你不是在乎世俗目光的那種人，你也有足夠的自控力，將沈瑤花接到身邊保護監視是最好的選擇，可你為什麽拒絕？

    是……心虛嗎？

    片刻之後，龐太師說道：“既然如此，就交給我來打發吧，我以前也說過，這種小事，用不上你來出馬。”

    孫朗想了一會兒，還是說道：“不……還是由我來吧，區區一個女人，還不至於讓我逃避退讓。”

    龐籍看著他，然後後退兩步，退出房間：“但願如此。”

    神策上將的命令層層傳下，允許這一次會麵。

    再一次踏進銅雀台，包希仁有些惴惴不安，他怕孫朗再來一出熱烈的歡迎儀式，他也害怕孫朗將之前發生的破事講給柯師姐和狄師兄聽，而且他確定孫朗有很大可能性會做出這種事情。

    畢竟是那種王八蛋，隻要是別人的笑話和洋相，他都愛看。

    不過令他驚異的是，這次沒有什麽別開生麵的歡迎儀式，似乎熱情的兵哥哥們已經失去了對他們的興趣，於是他心中的不安和忌憚又變成了不滿甚至哀怨——他娘的，孫朗這廝怎麽隻衝著我來啊！

    進門，上樓，柯楠一馬當先，走路虎虎生風，她以蘿莉的體型走出了黑道大姐的氣勢，然而這並沒有什麽卵用，無論她如何努力做出生氣、凶狠和成熟的模樣，最終增加的，還是可愛指數。

    在七樓，他們再一次見到了孫朗。

    孫朗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坐在寬大的書案後，仰著身子，將腳翹在桌子上，其精神麵貌與滿屋的名字名畫名刀名劍形成了極致的對比衝突，深刻反映了“不學無術”是個什麽樣的氣質。

    他看著柯楠，露出了老鴇一般的笑容，以極其專業的目光將小蘿莉全身上下舔了一遍，然後陰陽怪氣道：“喲，小娘皮，想通了啊？”

    “我呸。”柯楠森然道，“如果可以的話，我寧願永遠都不來！”

    孫朗右手呈喇叭狀，向著外麵喊道：“聽到了嗎！都聽到了嗎！聽到奉陛下聖旨重托調查銅雀台之事的四大名捕之首柯女俠說什麽了嗎！她說她原本一輩子都不想來這裏的！天啊嚕，她不想查案了耶！她要欺君抗旨耶！”

    柯楠上前兩步，大喝道：“孫朗你別來這套！我為沈瑤花而來！”

    孫朗挑眉道：“怎麽，她被皇帝滅口了？”

    ——這家夥怎麽說話的！

    柯楠用力跺了跺腳，但這抓狂的模樣除了增加可愛值之外毫無作用，她大聲道：“不是！是她爹！”

    孫朗震驚道：“我靠，是她爹動的手？”

    “你聽我說完！”柯楠用力地拍著桌子，“沈姐姐如今整天被她父親打罵！”

    孫朗翻了個白眼：“你腦袋有問題嗎？沈家發生家庭暴力，你找我有什麽用？你包師弟是堂堂首都市長，你宋師弟曾經是最高檢察院的紀檢組長，你狄師弟是最高人民法院的審判委員會委員，你自己曾經還是首都公安局出身的重案組組長，無論是號召輿論批鬥還是報官過問亦或是上書彈劾，你們這幾個法學狗有一百種方法弄死她爹好麽，找我作甚？”

    柯楠憤然道：“找你最有用！若非如此，我來做什麽！”

    孫朗嘿了一聲：“小同誌，你的思想很危險啊，常言道，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雖然你那滿身正氣的包師弟似乎不太認可這種理念，但我們領會一下意思，這句話的意思是，法律麵前人人平等。”

    包希仁對孫朗隨時隨地都要甩他一槍的做法表示非常憤怒。

    孫朗當然不鳥他，他以一名軍方巨頭的身份向這幾個年輕氣盛的小同誌普及了一下人人平等的法律精神：“所以，我們來分析一下，沈家的家庭暴力是怎麽回事呢？是沈家家主打罵他的女兒，我們都知道，這是不對的，這是不允許的，這是家庭暴力，雖然沈家是名門望族，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可以遊離於法律之外，對不對？”

    “所以，發現了這件事情，你應該第一時間向公安機關報案，鑒於帝國非常糟糕落後的體製問題，公安局這種東西並不存在，執法的決策權在當地的最高行政長官手中，所以呢，這事你還得找包大人報案，他老人家名滿京師，以威武不屈著稱於世，讓他去刷聲望吧。”

    講完之後，他和顏悅色道：“還不快滾？”

    柯楠非常不滿，她覺得孫朗隻是在借故推諉：“清官難斷家務事，沈家家主管教女兒是他身為父親的權力，除非出了人命或者打成重傷，否則就算是京兆尹也沒有權利幹涉和過問的！”

    孫朗歎了口氣：“啊，何等先進優越的封建思想，真想讓女德班的老師們與支持者們穿越過來親身體驗一番這先進的文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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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感歎了幾句很莫名的話，然後看向柯楠：“也就是說，你身為一個前明星警花、女權主義者，也挺認可這種做法嘍？”

    柯楠表情一滯，然後咬牙道：“我當然不會認可了！可我不認可又有什麽辦法？父親管教女兒在世人眼中是天經地義的，誰讓沈姐姐已經回到娘家，就算這官司打到陛下那邊也沒用……”

    孫朗晃了晃腦袋：“那你來找我做什麽啊？我可是封建社會最上層的既得利益者啊，我的政治成分決定了我會堅決擁護這封建綱常，再者，退一萬步來講，京兆尹都不管的事情，我為什麽要管？”

    他溫和道：“年輕人，權力是不能濫用的，家庭暴力就是要讓京兆府來管的，我不能越俎代庖，我是軍人，我是遵紀守法的人民子弟兵，我的責任是保家衛國，不是毆打家庭暴力男的……”

    柯楠直視著他的眼睛：“可那是沈瑤花。”

    孫朗麵色不變：“所以呢？”

    柯小姐咬牙道：“那是你戰死袍澤的妻子。”

    “所以呢？那是她爹啊。”孫朗攤手道，“我隻是她亡夫的戰友，而那邊卻是她的老爹，哪個更親近一些？你要我去做什麽啊？”

    “你去肯定有用！”

    柯楠斬釘截鐵道：“何況這事還是因你而起的！沈姐姐前年淨身出戶，不願守寡，這兩年一直住在家裏沒有嫁人，據沈烈說，她父親對此非常不滿，因為沈家這些年每況愈下，他希望女兒能夠嫁給一個強有力的家族，他好引為臂助，之前赤練炎苦苦追求沈姐姐，就是沈家家主所樂見其成的，可誰知道赤練炎就這麽死在了你的手裏……”

    孫朗敲敲桌子：“嘿，說話注意點，怎麽憑空汙人清白。”

    “……口誤。”柯楠不著痕跡地看了他一眼，隨即說道，“問題不是這個，問題是，此事歸根結底，是與沈姐姐有關，因為是赤練炎與沈姐姐當街糾纏在先，才引起了後來的事情，至少沈士雄是這麽想的……他覺得，若不是沈姐姐執意不嫁，她與赤練炎之事早就定下了，也不會有後來的事。”

    孫朗依然滿不在乎地聽著，看起來一點都不在意。

    柯楠心中暗歎一聲，繼續說道：“赤練炎一死，沈士雄與赤家聯姻的幻想自然灰飛煙滅，他期待此事已久，希望卻就此破滅，可給他一萬個膽子，他也不敢來找你麻煩，所以隻能將怒火灑在當時也在場的沈姐姐的身上。”

    孫朗點頭道：“也就是說，你想讓我老人家親自去一趟沈府，說一聲你別為難你女兒，然後那老頭就會屁滾尿流地答應從此以後善待他閨女？”

    “不必冷嘲熱諷。”柯楠說道，“那沈家家主可是心眼活泛之輩，你知道他是怎麽想的嗎？赤練炎之死與你有很大的關係，就算是你提供的說法裏，也是由你一步步將赤練炎逼到絕境並導致了他的死亡，可以說，你是打碎沈士雄聯姻之夢的罪魁禍首之一，但我說過，就算給他一萬個膽子，他也不敢來找你麻煩，不僅如此，他還看到了另一條投機之路。”

    孫朗臉上那若有若無的譏諷之色消失了。

    “看來你已經想到了。”

    柯楠麵無表情道：“沈姐姐的亡夫，是你昔日的袍澤，沈士雄瞄中了這一關係，開始打你的主意，他跟你說不上話，但他女兒可以，因為有征西將軍這一層關係在。我們趕到沈家的時候，已經是沈士雄逼迫沈姐姐的第三天，從一開始的溫言軟語，到後來的聲淚交加，乃至最後的疾言厲色。”

    “沈姐姐都沒有答應。”

    “哪怕沈士雄隻是希望她帶著禮物上門感謝一下你的援手和照拂，如果有可能的話，稍微哭訴一下也好，總之要先攀上這層關係。”

    “可沈姐姐也沒有答應。”

    柯小姐望著孫朗，正色道：“我不知道這是為什麽，我也不知道沈姐姐是怎麽想的，但我覺得，你也許應該幫忙。”

    孫朗的表情依然沒有變化，他淡淡道：“我為什麽要幫這個忙？”

    柯楠說道：“因為沈姐姐是征西將軍的遺孀。”

    “可她現在已經不是了吧，否則她不會住在娘家，否則，曹家那幫人也不會坐視沈士雄打罵她，因為女人出嫁，是要從夫的。”孫朗淡淡道，“她已經不是故友的遺孀，又與我有什麽關係。”

    柯楠咬牙道：“可她變成寡婦卻跟你……”

    話音剛落，孫朗看了她一眼。

    刹那間，空氣中仿佛有風雷大作之音，沛然淩厲的劍氣之風呼嘯吹拂，柯楠被有力的大手拉向身後，柯博文、狄懷英、宋惠父與包希仁同時擋在她前麵，一聲悶響，四人臉色蒼白，如醉酒般踉蹌後退。

    孫朗淡淡道：“再說這種沒腦子的話，我就殺了你。”

    柯楠大口大口地呼吸著，仿佛脫離了水的魚，她的臉上繚繞著揮之不去的恐懼，因為就在片刻之前，她在生與死的邊緣轉了一圈。

    所以她明白孫朗所說的話並非是恐嚇和威脅。

    孫朗垂下了眼簾，收斂了銳利的鋒芒。

    我不是凶手，我是受害者，大荒山三十萬受害者中的一員。

    凶手另有其人，那就是幕後黑手，那就是罪魁禍首。

    這才是真相。

    如今我回來複仇，為所有人複仇。

    所以，你可以視若無睹，你可以戰隊抉擇，你可以裝傻充愣，你可以隔岸觀火，你可以為了自己的利益昧良心，你可以為了自己的利益說瞎話，但你不能是非不分，你不能沒有腦子。

    否則，就死。

    就跟赤練炎一樣。

    “現在。”神策上將淡淡道，“滾吧。”

    四個男人如臨大敵，雖然站得筆直，但背在身後的手都在微微發抖，人本質上還是動物，武者是升華了肉體的超凡者，是這個世界最強橫的捕食者，他們有著遠超同族的力量，自然也有加倍的動物本能。

    所以此時此刻，他們感到極度的不安與危機。

    縱然已經在心中無限拔高了孫朗的可怕程度，但在直麵其鋒芒的時候，才會知道當年的天魔麵對的是什麽樣的敵人。

    如今已經不是繼續交流的好時機了，就連最執拗的包希仁都想著先走為妙，大師姐明顯說錯了話，和平交流的餘地已經不複存在。

    柯楠咬著嘴唇，努力壓抑著心中的恐懼，以重新取得語言能力，她緩緩地說道：“你說，沈姐姐已經不是你袍澤的遺孀，確實如此，但這是征西將軍的意思，在他的遺囑中已經言明，讓沈姐姐不必守寡，曹將軍最後的想法，也是希望他的夫人能夠重新尋找到幸福的生活……這是他的遺願。”

    孫朗的神色發生了微不可查的變化。

    “而沈姐姐現在過得並不開心，她……”

    神策上將打斷了她的話：“我若是插手此事，她就更不會開心，你也說過，她寧可承受父親的打罵和懇求，也不肯再來見我一麵，既然如此，我去打擾她做什麽？”

    說到這裏，孫朗表情微動。

    他抬頭看向在場的五人，目光從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

    包希仁與他最熟，他在看到孫朗的眼神變化之後，心裏就咯噔一下。

    果不其然，孫朗沉吟道：“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柯楠問道：“什麽？”

    孫朗看著在場的五人：“第一，你們剛剛說錯了話，得罪了我，第二，你們發現了問題，沒法解決，來找我幫忙，第三，我拳頭比較大，可以隨時把你們沉進糞坑裏或者倒掉在旗杆上……”

    柯楠徑直道：“直說吧。”

    孫朗緩緩點頭：“我的意思是，既然來了，你們也不能置身事外，此事我不想插手，但我可以提供思路和辦法，而具體的，就交給你們來執行。”

    話音剛落，光輝閃耀，聖劍的力量在虛空中凝結出光華，金色的流質在孫朗頭頂定型，變成了一個碩大的感歎號。101nove.com一般的和善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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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五千五百字……日喲，這苗頭可不好，又要打回原形了……再這樣下去，我的禁擼懲罰都要排到下半年了……<101nove.comle>（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