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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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人都沒急著去追。書網 .odt.o

    曉冬有一種篤定,他跑不了。

    象放風箏的一樣,不管這風箏飛得多遠,多高,以為自己高高在有多麽不可一世,可是它擺脫不了那根係著他的線。

    曉冬說不來心裏那種玄妙的,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覺。他隱隱有種感覺,隻要他願意,他能掌控更多人的足跡,這種掌控可以擴展到極遠的地方。

    這感覺並不讓他覺得陌生,也沒有惶恐不安。

    這種感覺,或者說是這種能力象他身體的一部分,之前被取走了,現在又重新找了回來,和身體重新拚接在一起。這種感覺甚至讓他有種久違了的欣喜。

    如果現在有雙眼睛在謝家莊的空俯瞰,會發現這座寬敞而繁華的莊園裏有別於昨日的景象。在昨日,這裏還喜氣洋洋熱鬧非凡,來來往往的人絡繹不絕,在門戶院落間穿行。而現在這些人象是嗅到了危險氣味的魚,全都躲了起來,連莊裏的仆役都察覺到不妥,三三兩兩結伴而行,不敢落單。賓客們顯得很小心,陳敬之在這些人裏頭一點都不顯得突出,他的速度不快不慢,和旁人看起來一樣謹慎帶著些提防。

    他這麽一路出了客院,沿著花牆走,等再出了這道院門,已經是外院了。這兒有馬房,倉房,粗使下人居住的地方,和裏頭不能。外頭房子擠擠挨挨,建的亂,更談不什麽格局,道路曲折錯綜,不熟識的人到了這兒隻怕轉八個圈都找不到出路。

    陳敬之很快穿過了這片地方,他腳步還是顯得不快也不慢的,隻這麽看著他,一點兒也猜不到這人心裏在想什麽,也猜不著他一步要做什麽。

    他從馬廄那兒牽了匹馬,馬也不起眼,灰撲撲的有些瘦巴。

    陳敬之翻身馬,朝著西北方向一路快奔。謝家莊倒是有人看見他,也沒當一回事。莊出了事,原來為了蹭吃蹭喝來的人頓作鳥獸散,怕事的也趕緊抽身而退,多他一個不多。

    夜色籠罩大地,小城城門也已經關閉。對普通人來說,城門一閉,內外此隔絕,外頭的人進不來,城內的人也出不去。可對於普通人之外的人——如說陳敬之這樣的人來說,這小小的一道城門根本連道門坎都算不。

    陳敬之輕飄飄騰空而起。

    他的功夫學得雜,先是一些家傳功夫,離開回流山之後又別有際遇,但是這兩樣都沒學到什麽真本事,也許平時他會掩藏行跡,但是在這個時候,他大約不會想到有人在注視著他一舉一動,這時候他用的是李複林傳授的功夫。

    越過這道牆再向北,幾十裏外是莽莽山林,要掩藏行跡脫身非常容易。夜色他的身影看起來象是一道輕煙,不仔細幾乎無法看清。

    然而他畢竟不是一道煙,因為煙不會迎頭撞一堵看不見的屏障,十分狼狽的向後跌落。他伸手在城牆邊抓了一把,換做平時,即使是最堅實的牆磚也會被他這一把摳碎,可是這會兒那牆磚滑得簡直象塗了三寸厚的豬油,指頭在麵一掠而過根本抓不住。

    腳落到實地時陳敬之把藏在袖子裏的短劍拔了出來。

    這短劍一般的劍身薄、窄,劍身暗漆漆的不帶一點光亮,把手也特別的細,短。有點象匕首。

    他沒再試圖朝別的方向逃走,而是全神戒備,身體微微弓起。

    和他想的不一樣,並沒有人立即向他出手,等了半晌,除了遠處隱約傳來的細微動響,一點異動也沒有。

    仿佛他剛才迎頭撞鐵板一樣的障壁是他的錯覺。

    夜已經深了。

    陳敬之人沒有動,可是心裏有無數念頭紛湧雜至。

    一開始他認為對方一定是針對他而來,可能是陳、夏家的餘孽,可能是天見城的人,可能是回流山的人。

    不管是哪一邊的人,對他來說都是仇人。

    可現在他有些不確定。

    他到底遇著什麽人了?

    不過不管是什麽人,他都會抓住一切機會,不留活口。

    又等了片刻,陳敬之的身形在夜霧漸漸模糊起來,象被水漬濕了、融化了一般,融入霧氣沒了蹤影。

    一直看著他的眼睛卻並不著急。

    沒片刻功夫,城牆往東的一處地方又隱約傳來一聲悶響,象尋常人家洗衣時拿棒槌敲衣服那動靜,或者說,是誰把腦殼硬懟到石牆,差不多也是這聲響。

    陳敬之這一次撞的前一次還要重。

    前一次他是無意的,這一次是有心脫困,用的力氣當然與剛才不一樣。

    聽聲音知道撞的不輕。

    陳敬之再也無法如剛才一般篤定,他甩出了兩張符,一先一後,一道符頭青光蘊蘊,另一道則還沒出手隱帶黑氣。

    一道破陣符,一道七煞符,都是他防身的寶貝。其一道符是天見城得來的,另一道則是從魔道人手換來,然而這兩道本該有偌大威能的符紙扔進霧裏沒了。

    沒了!

    錢扔進水裏還能聽個響兒,然而這兩道他用來救命的符紙好象被霧氣給吃了,無聲無息。

    這兩道符之後他又撞了兩三回的牆。不管他選擇哪個方位,用的力氣是大還是小——結局並沒有不同。

    陳敬之不願相信自己被困住了。

    更可怕的是他不知道自己被誰困住。對方有這等手段,完全可以一舉取他性命卻不下手,隻把他給困住,象貓捉老鼠一樣,好整以暇,冷眼看他做困獸之鬥。

    春日裏天氣總是變得快,白日裏暖得穿不住夾衣,夜間風一吹,霧氣又濕又冷,好象冬天又回來了。陳敬之在霧裏跌跌撞撞,這回不是刻意裝的,是真的狼狽不堪。頭撞破了,血流的一臉都是,亂抹之後更是眉毛胡子一塌胡塗,衣裳撕破了,為了裝樣子穿的那靴子本來不合腳,現在都不知去向,倒是手裏的短劍還牢牢抓住。

    剛才他沒留意霧氣,這種天時夜間起霧是尋常事,可是現在他發現這霧不對勁。這根本不是尋常霧氣,在這片霧裏,他隻覺得自己陷於一片混沌之,聽不到聲音,看不到光亮,胸口窒悶,這霧揮不散,砍不開,撕扯著領子抓撓著胸口依舊喘不過氣。

    再這樣下去……他可能會困死在這片霧裏!

    陳敬之怎麽也想不到自己會攤這麽個死法。

    一天之前他還覺得自己遊刃有餘,對前路如何已經做好了規劃,先做什麽,後做什麽。陳家已滅,大仇得取。天見城如果還在,當是心腹大患,可是天見城也灰飛煙滅了,城裏人縱然還有活下來的漏之魚,也不可能對他造成什麽威脅。至於回流山,宗門又小,自掌門而下又全是一幫子沒成算不求進的人,假以時日隻會被他踩在腳下。

    現在他明白了,這世道不象他想的那麽簡單,那麽容易。也許是……,之前他已經用光了所有的運氣。

    他又一次撞在看不見的屏障,感覺象是陷入了一團膠泥裏麵,口鼻都被糊住,密不透氣。手腳陷在裏麵拔不出來。

    他用盡全力掙動,結果是越陷越深。(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