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六五章,佛是我,魔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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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果和尚絲毫不懼,甚至還有些興奮。

    任誰等了一年有餘,總算等到快有結果的時候,都會興奮。肌肉膨脹,血脈舒張,渾身力氣用不完一樣灌注雙臂,抬腳一踢,插在地上的禪杖淩空飛起,他整個人像頭蠻牛,朝著秦昆衝去。

    “千手如來!!”

    竟然是和之前和尚同樣的招數,秦昆看的一愣,然後沒有任何猶豫,與對方鬥在一起。

    再也不像之前的纏鬥,而且一瞬間爆發了所有力道。

    “給我退!”

    崩勁!

    放勁和透勁同時運用,產生了第三種力道。

    崩!

    拳掌相觸的一刹那,九果和尚仿佛自己的力道被反震回來,同時在自己體內炸開,千手如來後續力道無法使出,身體直接彈開。

    麻!

    渾身都在麻痹。

    秦昆直接用出昆侖骨。

    澎湃的靈力灌入體內,比先前還要霸道幾分,九果和尚的禪杖也順勢落下,握在手中開始揮舞起來。

    “千人千麵不同法……”

    “慈悲怒目兩麵花……”

    “三生九世無佛術……”

    “就地頓悟度菩薩!”

    九果和尚念念有詞,渾身佛魔虛影不斷變換,手舞禪杖潑水不進,就地刮出旋風掀翻了破廟的瓦片,狂風四起,那禪杖接連不斷向秦昆打去,秦昆以肉身向擋,每一下都覺得即將皮開肉綻,看的旁邊躲著的幾個隋軍心驚膽戰。

    “秦爺的手是鐵做的嗎!”

    “這和尚好生凶惡……秦爺不知道能不能擋住!”

    幾個人為秦昆揪心,秦昆也發現九果和尚比先前那位強橫不少。

    沒有破綻。

    饒是鬥戰經驗豐富的他,也看到對方招式滴水不漏,沒有太大的破綻,而細微處則被對方用粗暴的變招掩蓋,若是趁著細微處的破綻反擊,最多也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完全討不到好。

    九果和尚舞動禪杖,朝著秦昆當頭打下,秦昆閃身離開,身後一麵牆被打碎,火星四濺,即便是對方出手未成的一瞬間,自己也找不到任何反擊的機會。

    看似是個大老粗……實則不簡單啊。

    秦昆雙腳一蹬,整個人奔襲而去,沒人看見他的脊骨開始出現變化,聯動著背上的肌肉,以驚險的角度躲過九果和尚擦耳一擊,淩空之時靈力暴漲。

    “披星!”

    “沐血!”

    “破凡胎!”

    “屠魔!”

    “伏鬼!”

    “紫氣來!”

    “九州浩土九州變,九州江河覆海天!”

    六式龍術,地龍!

    “翻天神威!”

    冒險一次,總算找到反擊的機會了。

    秦昆淩空砸下,九果和尚先前帶著不屑,忽然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

    轟隆——

    秦昆砸在地上,自己竟然被震飛起來!

    九果和尚失了下盤,心神劇震,這根本不可能!對方的靈力波動憑什麽能將自己震飛?!他是武僧,苦練下盤數十年如一日,隻有地龍翻身才有可能下盤失守,那可是大地神威啊!

    等等……

    九果和尚一瞬間感覺到,秦昆的靈力正如地龍翻身一樣,使得大地動蕩,接著再用一股反震之力,將自己震起……

    方寸之界?

    他一瞬間想不了太多了,秦昆揚起砂鍋大的拳頭直接砸在他胸膛。

    沒了下盤,就沒了一切從容,九果和尚和沙袋一樣被秦昆一拳破防!

    這一刻,九果和尚一口鮮血噴出,突然爆喝。

    “花開生兩麵……佛魔天地間!”

    背後大佛虛影出現,穩固住心神,九果和尚表情化魔,竟然憑空多出一分力氣,突然轉身!

    秦昆一拳打下,將九果和尚打向地麵,然後迅速落地,後發先至,在大地上借力,臂膀雄渾之力沛然,朝著上方落下的九果和尚大喝一聲。

    “攔天炮!”

    炮拳!

    拳頭炮彈一樣轟出,隻是剛出拳,九果和尚淩空竟然轉過身子,臉如魔頭一樣獰笑看著秦昆!

    砰——

    那魔頭瞬間被秦昆打中,然後九果和尚身體內,一個虛影直接飛出,砸在旁邊高大的樹幹上滑下。

    一拳之力用盡,九果和尚繼續落下,這次沒有拳頭等著他,而他趁機將背後大佛虛影融入體內。

    九果和尚狗啃泥一樣落在地上。

    秦昆愕然望著他,又望著剛剛被打飛的魔陀虛影,地上的九果和尚慢慢爬起,臉上再無之前的廝殺相,變得慈悲平和。

    “阿彌陀佛……感謝施主,為我去魔。貧僧的佛輪……找到了。”

    秦昆怔住。

    此刻,他看見九果背後,真有佛光寶相!

    旁邊,樹下爬起的虛影,也是魔陀一樣的九果,此刻寸寸碎裂,朝著九果咆哮“九果!你借他人手打敗我,永遠也悟不到大乘佛法!”

    魔陀不甘大叫。

    九果則和顏悅色說道“他不是敗你,而是度我。他都能度貧僧,貧僧一樣能自度。”

    魔陀即將徹底消失,忽然感受到一股溫和的佛光,九果過去竟然攙扶起他。

    魔陀驚愕,接著看到九果將魔陀,也慢慢融入體內。

    魔陀低下頭,再抬頭時,冷笑一聲“你假惺惺的救我一命,我可不會放過你,今後你休想擺脫掉我!”

    九果笑著沒說話,徹底與魔陀融為一體。

    此刻,九果身上寶相莊嚴消失,又像一個廝殺漢一般看向秦昆“我敗了。”

    秦昆低著頭,忽然一笑“你那一瞬間借我手斬去心魔,明明因禍得福,幹嘛又救了他?”

    “佛是我,魔是我,我救了我,不應該嗎?”

    “話倒是沒錯。”

    “閻月城果然是個凶險之地,我既然沒贏,怕是要萬劫不複了,我會死吧?”

    秦昆點點頭。

    這是抹殺任務,要麽自己死,要麽對方死,否則就出不去。

    九果和尚也光棍,他摩挲著自己的禪杖“我畢生所悟都刻在上麵,希望有後人能繼承。”

    說著,將禪杖插入寺廟旁一處岩石中。

    如同插進豆腐裏一樣,禪杖徹底沒入,九果和尚才看了看天空,撚起一朵花,微笑著盤坐入定。

    良久,秦昆手上骨灰壇一閃而逝,沒人看見一縷陰魂被收入其中。

    幾個隋軍發現秦昆又回廟了,又等了片刻,才偷偷跑了回來。

    “秦爺,那和尚還坐在外麵呢……你們不打了嗎?”

    伍長低聲問道,秦昆道“他圓寂了。”

    伍長瞪大眼睛。

    死了?

    可是他明明在笑啊……

    幾人不信,出去後試探了一下鼻息,果然,九果和尚已經沒氣了。

    幾個隋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倒吸一口涼氣。

    ……

    ……

    秦昆都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

    已經十幾天了吧。

    這段路水道縱橫,山路崎嶇,越來越難走了,沒了後世的建築參考,秦昆發現即便有天眼,也是會迷路的。

    自從九果和尚出現後,幾個隋軍不知為何有些迷茫。

    他們發現那麽厲害的大和尚都死了,開始思考從未思考過的人生意義。

    那和尚若放在軍中,執掌一方不成問題。

    他為挑戰秦昆而死,值得嗎?

    幾人不知為何,征戰天下的心思淡了幾分,個別大膽的,向秦昆請教起了修行。

    秦昆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反正自己也不知道多少修行法門。

    體質是天生的,道術是係統教的,唯一擁有理論和實踐的個人法門,隻有陣法和打鐵。

    幾個隋軍也不在乎,反正世外高人的本事,能學一點是一點。

    陣法聽的人頭大如鬥,而且大多是對付鬼的,他們抓耳撓腮,很難學進去,隻恨自己不識字,根本理解不了。打鐵還能好一點,隻是學這個有什麽用?他們覺得有用的是打鐵中練習本能的方法,隻可惜目前隻是理論,沒有時間實踐。

    又聽秦昆說起生死道秘術,幾人才又有了些許興趣。

    “秦爺,世上真有鬼啊?”

    伍長叫李青羊,學的最快,人也最聰明,可惜底子還是太差了,秦昆教的東西,他九成九都聽不懂,隻能強迫自己硬記。

    秦昆點點頭“信則有,不信則無。不過你們一個個氣血旺盛,又沒多少靈力波動,怕是見不到的。”

    等閑小鬼,是不會找軍人盜匪的,這是基本。

    李青羊不敢質疑,也不會質疑,秦爺是有大本事的人,自己才見過多少世麵,肯定得信他。

    繞了十八天,終於繞出這片群山時,秦昆見到了一處戰火紛飛的村子。

    村民無家可歸,遭了兵災,大罵著隋狗,秦昆沉默,李青羊有些尷尬,連忙解釋“打仗都這樣……隋國邊境也有被陳朝禍禍的村子,見過不少……”

    秦昆在以前曾經想象過戰爭的殘酷,幼年時也有無數好奇,覺得兵災時的村民真逗,怎麽不跑呢,現在回憶起來,覺得自己有些天真。

    這群村民家業都在這,能跑到哪?

    他帶的糧食早就吃完了,都是林中捕獵活下來的,村民怎麽活?要拖家帶口背井離鄉,路都不認識,而且那麽難走,一天能走多遠,一路上狼豺虎豹那麽多,還有劫道的匪徒刁民,又怎麽保證逃跑就能活下來?

    一輛手推車算得上巨額財產了,村民有嗎?沒有的話靠背,又能背幾天的糧食呢……

    所以大部分村民在戰爭來臨時,就隻有等死而已,運氣好了,能撿回來一條命。

    亂世人命不如狗,就是這麽卑微。

    走過這個村子,沿途秦昆叫鬼差殺了不少動物,如果運氣好的村民進林子找吃的就能找到,也算救人一命了。

    離開那村子後,再往前走,被兵災禍禍的村子就多了。

    戰爭過後,還要麵對小股流寇趁火打劫,還要麵對潰兵搶奪,還要麵對被血味吸引而來的野獸,還要防著村裏的人,還要養家糊口。

    這時代的農民能有多少生產力供養這些人……

    秦昆開始理解初代陪天狗的憤怒了。

    一個修道之人,對天地自然都抱有敬畏之心,某一天突然連天都敢罵,連信仰都敢罵,那不是憤怒,那可能是極度的失望吧。

    獨守扶餘鎮八荒。

    不拜三清又何妨。

    守護這天下,靠的哪是神仙皇帝。

    “李青羊。”

    “秦上師,你說……”

    伍長的稱呼從大俠變成了秦爺再變成了秦上師,對一個武人而言可能不是油嘴滑舌的奉承,或許是逐步的認可和尊敬。

    “你們修道吧?”

    秦昆頭一次,覺得自己得改變些什麽。雖然這樣會違背了自己的原則。

    李青羊訕笑“秦上師您說笑了……我們幾個天資愚鈍……就算修道,也點化不了世人啊。”

    “不需要修大道,修點小道就行,每逢大災,牛鬼蛇神四起,你們安撫陰陽即可。”

    “啊?是不是太難為我們了……”李青羊搔了搔頭。

    秦昆則什麽話都沒說,從轎子上下來。

    這是一個村子,天漸漸黑了,下起了雨,村裏氣氛壓抑。

    秦昆抿著嘴,朝著裏麵走去。

    “我教你們。能學多少……就學多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