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第一百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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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侯爺年輕時棄筆從戎上過戰場, 如今身體依然很硬朗。他是這個時代中的那種非常典型的大家長, 在子女麵前總表現得很冷淡,嚴守著自己身為父親的威儀。夫人張氏比謝侯爺小了十多歲, 因為保養得當,看上去就更顯年輕了。柯祺看得出來張氏並不怎麽喜歡謝瑾華,但也僅僅是不喜歡而已。

    嫡母不喜歡庶子,這是可以理解的。而且,不喜和厭惡是兩碼事。

    不過,張氏的不喜叫柯祺都一眼看出來了, 可見張氏確實是個沒什麽心計的人。

    除此以外, 謝二的親娘蘇姨娘也還活著。但她不過是個姨娘, 謝瑾華平日裏自然不需要去向她請安。隻是有一次謝瑾華帶著柯祺在花園裏碰見了蘇姨娘,蘇姨娘立刻避到了一邊,這就算是見過了。蘇姨娘為人老實、恪守規矩,當初就是因為看她本分,張氏才想出了借腹生子這一招叫她生了謝二。

    謝瑾華的親娘卻已經死了。他和柯祺一樣是生而喪母的。

    謝侯爺的後院如今就隻有張蘇這一妻一妾。

    柯祺終於可以念書了。念書的地方設在內院、外院之間, 也是一處很大的院子。到了這時, 柯祺才知道,原來侯府請來的西席不止一位。有一位西席是教文化課的, 他同時也教書法和圍棋、象棋等等。除此以外, 還有一位專門教古琴的老師, 一位專門教繪畫的老師, 一位專門教拳腳功夫的老師。

    哪怕謝二、謝三都已經沒了科考上進的心, 但他們也是要日日讀書的。謝二對自己日後的職業規劃是成為謝大的輔助, 因此老師們對他的文化課要求就低了,但謝二還需要在琴棋書畫中專精一樣。謝三也是如此。但謝三年紀還小,教文化課的老師似乎得了謝大的囑咐,對著謝三從來沒有放鬆過。

    謝瑾華是學霸,除了那位教拳腳的師傅,其餘的老師們人人都愛他。

    這些都是柯祺自己琢磨出來的。他在學堂裏總表現得很安靜,這是他早已養成的習慣。他還隱隱注意到了一點,老師們知道的東西,謝瑾華似乎都知道,但謝瑾華知道的東西,老師們不一定知道。

    這已經不是用“天才”二字可以概括了的吧?

    但謝瑾華有意在人前藏拙,柯祺也就從來都沒有揭穿過。

    甚至,柯祺從來沒有就這個問題對謝瑾華表示過疑惑。他仿佛非常平靜地接受了一切。

    三月快要走到盡頭時,謝大終於和謝瑾華說起了要他從府中搬出去的事。謝大心中過意不去。他雖是信了法嚴大師說的每一句話,畢竟大師確實算出了一些不為人知的真相,如此為了謝四的身體,他的確要搬出去住。但是,謝四大病初愈,十四的少年就需要住到府外去了,真的能照顧好自己嗎?

    謝大的麵無表情下藏著非常複雜的情緒。

    然而,謝瑾華卻是很高興的,說:“……大哥,你已經為我選好地方了嗎?”

    謝大扯了扯嘴角,說:“自然都隨你,你想要住在哪裏都可以。兩條街外就有一處院子,原本是工部尚書錢大人的居所,但他在幾天前告老還鄉了,院子已經空了下來,我就想著把那一處買下來……”

    謝大沒有說的是,那院子當初是由聖上賞給錢大人的,錢大人走了,房子自然會被朝廷收回去。謝大求到了太子麵前,才能把院子買下來。太子是皇上唯一的嫡子,至少在此刻,太子之位還是非常穩固的。隻是太子自幼身體不好,雖沒生過什麽大病,但每年剛剛入冬的時候,他總要病上數把月。

    謝瑾華輕輕地說:“大哥,我、我想要住到京郊去。”

    “……你若是住在了那裏,平時兩府走動時,也不過是一刻鍾的事,方便得很。”謝大剛剛說完了自己的安排,就聽見小四說要住到郊區去。這一刻的謝大就像是一位得知了女兒想要遠嫁的傻老爹。

    謝瑾華眨了眨眼睛。他其實並不怎麽敢反駁謝大的話,因此隻點到為止了。

    謝大在心裏歎了口氣,讓小四搬出去住就已經委屈他了,在其餘的事情上總該讓他如意。如果小四住在了京郊,平日裏走動時當然不如住在臨街方便,可是一日之中也能走個來回了,並不算太遠。

    不、算、太、遠。謝大努力說服自己。

    謝大把京城外的百裏之地都在心裏過了一遍,道:“我在紅林山附近有處園子,那裏離秋林書院不遠。你若是喜歡,我就把園子給你。”那園子算是謝大的私產,是個觀賞園林,當然也是能夠住人的。

    “謝謝大哥!”謝瑾華十分恭謹地說,然而他的語氣中卻透著顯而易見的歡喜。

    柯祺起身給謝大續了一杯茶。在他看來,此刻的謝大肯定有一種拿錯了劇本的荒謬感。或許在謝大看來,謝瑾華一定舍不得離開家吧?平時再如何懂事,在這種時候也該覺得委屈了,需要讓大人哄一哄,說不定謝瑾華還會紅著眼眶說不願意離開大哥。結果,中二少年早就想好要跑去外頭隱居了!

    老父親的心都要碎了!

    當然,以上都是柯祺的腦補。事實上,謝大雖然總是操著一顆老父親般的心,但他的心絕對是鑽石做的,並沒那麽容易碎。謝大快速在心中衡量了利弊,道:“秋林書院很是不錯,倒是適合小四。”

    秋林書院十分有名氣,然而規模很小,這是因為它的招生條件非常嚴苛。

    不過,謝大對謝瑾華非常有信心。

    謝大之前未曾想過要把謝瑾華送去秋林書院,是因為書院中的日子對於勳貴子弟來說很清苦。進學院時是不能帶伺候的下人的,雖說學院裏雇傭了一些人為學生們做飯、洗衣,但還有很多別的事情需要學生們自己去做,而勳貴子弟往往連穿衣服都需要由著下人伺候,他們並不適應學院中的生活。

    不過,如今謝瑾華身邊有個柯祺了。

    謝大並沒有把柯祺當作是服侍謝瑾華的人,可柯祺在某些事上明顯要比謝瑾華老練些,兩個人若能在學院裏互相照顧,應該不會出什麽問題了。這般想著,謝大又看向柯祺,道:“我問過府裏的夫子了,夫子們都道,你雖基礎薄弱了些,但異常聰慧又很勤勉,說不得能和小四一起進秋林書院念書。”

    秋林書院並不好進,但隻要柯祺自身有實力,其餘的事情都可以由侯府幫他搞定。

    事情就這麽定了下來。

    謝大送給謝瑾華的院子名為“問草園”,園內原本已經準備了一些下人仆從,而謝瑾華搬到那裏去時,還會把維楨閣內的原班人馬都帶過去。如此,伺候的人雖然不算多,但對謝瑾華來說也夠用了。

    謝瑾華這種情況不算分家,這有好處,也有壞處。好處是他依然能用侯府之名在外行事,壞處則是不分家他就拿不到什麽產業,於是手裏依然什麽私產都沒有。不過,好處顯然是遠遠大於壞處的。

    因為知道謝瑾華沒有私產,謝二、謝三送他的喬遷新居的禮物基本上都是些黃白之物。

    離府的那天,負責送謝瑾華離開的人是謝二。謝瑾華不知怎麽的,忽然就想去落泉村中看一看。反正落泉村離著紅林山不遠,他們先去落泉村裏看過,也不耽誤他們當天傍晚時回到問草園中休息。

    謝瑾華的要求並不過分,謝二自然就應了。他們倆和柯祺一共三人都坐在馬車裏。

    柯祺在落泉村中置辦了房產,這個事情並沒有瞞著謝瑾華。謝瑾華其實就是想要去看看柯祺的房子,說不定他日後還能跟著柯祺去落泉村中小住。柯祺卻說:“……我那時把圖紙給了舅舅,房子是叫他尋人改建的,至於到底建得如何了,其實我一直未曾見過。而且我自己都不知道房子落在何處呢!”

    “沒事的,農家小院的樣式應該都差不多。”謝瑾華說。比起問草園,他其實更想要住在農家小院裏啊!最好是稻草搭的屋子,細木頭紮的籬笆,碎石塊鋪的院子,石塊的空隙間長著雜草……再養上三五隻小雞,種上一兩叢野菊,什麽熏香都不要,隻有淡淡的野花香似有似無……謝瑾華想得很美。

    馬車在落泉村的村頭停下了,柯祺下車問了路,在村中孩童好奇的眼光中,領著謝家兄弟朝自己的舅舅家走去。時人似乎並沒有關院門的習慣。柯祺推開門,一陣激烈的狗叫聲就從裏麵傳了出來。

    謝瑾華被嚇住了!

    內有惡犬!

    在這一刻,稻草屋、木頭籬笆、雜草野花統統從謝瑾華的腦海中消失了。

    “惡犬”還是幼犬,個子小小的,被拴在了大門口。柯祺一眼就喜歡上了,這是正宗的中華田園犬啊,它身上的每根黃毛都仿佛在透著萌感。在柯祺看來,這狗一點都不凶,不過是在盡忠職守而已。

    柯祺對著在院子裏擇菜的劉園說:“表姐,是我!”

    “惡犬”繼續叫個不停。

    柯祺又回頭看向謝家兄弟,說:“到了,就是這兒……”

    咦,謝瑾華的臉色怎麽這麽白?他為何看上去如此慌張?柯祺從未見過謝瑾華有這樣的表現。

    這是……被盜號了?

    謝瑾華和管事嬤嬤二人議事時並沒有刻意避著柯祺。柯祺在一旁聽得有些糊塗。尊貴的公主殿下怎麽會和謝瑾華扯上關係?等等,竟是長公主嗎?本朝能夠被稱之為是長公主的暫時隻有一位,那就是皇上的嫡長女。即便柯祺對勳貴之事知道得不多,可是他對於這位長公主的生平還是略知一二的。

    此時不同於後世。

    後世資訊發達,有了網絡就能知道天下事。國家領導人是誰,國家領導人的夫人是誰,普通人即便接觸不到他們,通過網絡也能搜到基本資料了。可是,此時消息閉塞且存在階級,柯家檔次不夠,他們根本沒處打探勳貴之家的聯姻情況。再加上此時的人不敢妄議天家事,很多秘密就真是秘密了。

    但是,這位長公主的經曆實在太過特殊。

    長公主原本是李家的嫡長女。她十四歲時被冊封為了前朝末帝的皇後,帝後和諧,可惜一直未有身孕。二十歲時,李家造反成功,取前朝而代之。末帝身死魂消。前朝的皇後成為了新朝的長公主。

    雖說長公主依然有著無上的尊榮,可是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父親殺了自己的丈夫,長公主心裏估計是痛苦的吧?她雖然沒有就此剃了頭發遁入空門,但確實開始沉迷佛法了,甚至還給自己取了法號。

    謝瑾華見柯祺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道:“大哥是長公主駙馬。”

    侯府中的下人都嘴嚴,柯祺在侯府中住了這些日子,從來沒有下人多嘴說起主家的事情,因此對於侯府的姻親關係知道得並不多。謝大雖是長公主駙馬,且他與長公主成婚已經有十幾年了,可是長公主一直獨居長公主府,謝大一直住在侯府,兩個人幾乎沒什麽接觸,平日裏也沒有人稱他為駙馬。

    他們是夫妻,但他們又不像夫妻。

    侯府的人從來不說長公主如何,仿佛從來沒有這個人。謝大和長公主之間也不曾有過孩子。不知是不是迫於皇室威嚴,謝大一直沒有納妾,於是他已經三十又二了,至今膝下荒涼,沒有一子半女。

    如柯祺這樣消息不算靈敏的人,他能知道長公主沉迷佛法,但是他卻從來沒有聽說過長公主又成親了。柯祺不信這裏麵沒有人刻意引導過輿論。所以,那位長公主大概也不想和謝府有什麽關聯吧?

    謝大是臣,長公主是女,估計是皇上賜婚,君有命,父有命,他們不可違背罷了。

    但是,長公主若一直安安靜靜的也就算了,為何在謝瑾華這個謝家庶子搬家時,長公主府卻給他送了喬遷之禮?這禮送得不輕呐!她在散發善意?柯祺百思不得其解,謝瑾華心中也覺得十分迷糊。

    “長公主身邊的女官道,這雖是喬遷之禮,但也是補了當日的成婚之禮。”管事嬤嬤又說。

    謝瑾華和柯祺成婚時非常匆忙,並沒有宴請賓客。長公主府此時把禮物補上,似乎也說得過去?柯祺覺得長公主即便對著謝大沒有夫妻之情,但他們應該沒有鬧翻過,所以麵子上的禮節必須要守。

    除了長公主府,德郡王府也送了禮物過來。

    謝瑾華把禮單收起來放在一邊,對柯祺說:“是我的疏忽,竟叫你對府上的姻親一無所知。正好此時有空,我便給你詳細講一講吧。我上頭除了有三位兄長,還有四位姐姐。她們全部是正經嫡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