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夜晚

字數:5031   加入書籤

A+A-


                      “咚!——咚!咚!”

    “子夜三更,平安無事。”

    “趙哥,更夫走了嗎?”

    牆角的陰影中探出兩隻狡猾的小眼睛,咻的一下又縮了回去。

    “再等等。”

    又過了一刻鍾,四個鬼祟的身影躡手躡腳地離開牆角的陰影。

    明亮的月光下,幾人全身皆黑,隻漏出兩個眼睛。

    疾步走過路口,來到一處白牆青瓦的圍牆下。

    四人配合默契,一人半蹲在牆下,三人以其為跳板輕鬆翻上圍牆,然後兩人一拉,都翻過了圍牆。

    “趙哥,還有多遠?”

    一人從懷中掏出地圖,攤開對照一番後回道“再往西過三堵牆就到了。”

    “這府可真大啊。”其中一人感歎道。

    “節度使府,能不大嗎?”

    “我們還沒偷過節度使府哩。”

    “別說了,快走,都頭說了,這次要是得手,一人二十貫!”趙哥將地圖收入懷中,帶頭沿著牆壁的陰影前進。

    兩刻鍾之後,四人又翻過了兩堵圍牆,躲過了三波打著燈籠的上夜人,來到了一處院子的牆角。

    “應該就這了,角落有人守著。”一個人頭探出圍牆,望向對麵的院子。

    “彭二你先下來,我肩膀疼,你是不是長重了?”

    “嘿嘿,出來前我又喝了瓶酒。”

    “你個夯貨。”

    彭二躬身,輕輕一躍,落地時隻發出極輕微的響聲。

    “趙哥,我看這活是幹不成了,那院子四個角都有人看著,保不準院子裏也有人,一過去,準被發現。”

    “幹不成也得幹,空手回去,都頭還不得剝了我們的皮!”

    彭二轉頭問左邊的人道“牛哥,你怎麽看。”

    “要不,我們跑?”牛哥眨了眨眼睛,問自己左邊的人道“孫三,你說呢?”

    “我覺得行。”孫三聲音嘶啞。

    趙哥陷入了沉思,他和彭二是一個隊的,牛哥和孫三則是另外一個隊的。

    傍晚的時候,都頭找到他們四個,要他們去節度使府偷一個人出來,他們四個曾經都是賊,自然就被選上了。

    為了防止他們逃跑,特意從兩個隊中各挑兩人,這個時代當逃兵是很普遍的,但被抓到就是死。

    “要我說,我們還是把活幹了吧,到下半夜,那幾個護衛準撐不住。”

    趙哥並不想當逃兵,畢竟曾經做賊的時候,有上頓沒下頓的,還被官府追捕,現在雖然幹的是賣命的活,但起碼吃得飽睡得好。

    “那就再等等?”彭二轉頭問道。

    “等啥呀?越等下去越容易被發現,這可是節度使府,被發現就完了!”牛哥有些不耐煩了。

    牛哥深知,想要逃跑就一定要統一四個人的想法,若是另外兩人不想跑的話,他倆也跑不掉。

    “你不想當兵了,我還想當兵呢,你沒被官府追夠嗎?”趙哥壓低聲斥問。

    四人現在是一條繩子上的蚱蜢,有人跑了的話,剩下的人都會被連坐,也是一死。

    “這年頭做賊當兵,有什麽區別,都是賣命。”孫三嘶啞的嗓音如同破風箱一般粗嘎難聽。

    “反正我兩不想跑,你們別連累我們。”彭二一向為趙哥馬首是瞻,短小的身子往趙哥那邊挪了挪。

    “不跑等會就得死!跑了還能活命。”牛哥急了。

    四人低聲爭論時,並不害怕被隔壁院子的護衛聽見,護衛身邊點了火盆,聽不到這邊的聲音。

    而根據都頭所說,這附近的院子都沒住人,所以四人也不怕所處院子的屋中有人。

    距離四人所在牆角不遠處,正是這處院子的主屋。

    屋中,一隻耳朵緊貼著牆壁,將四人的話語聽得清清楚楚。

    “張大哥,他們好像要跑了。”

    張正聽著手下在他耳邊的低語,抬起手輕輕一揮。

    牆角四人還在爭論不休,趙哥有些忍不住了,剛想拔刀的時候,聽到‘砰’的一聲巨響。

    房門應聲而倒,十幾名披甲侍衛破門而出,十幾柄明晃晃的鋼刀包圍了牆角的四人。

    “跑?你們想往哪裏跑啊?”

    月光透過厚厚的窗紙,點點微光鋪撒在光潔的青磚上。

    李延慶睡得正香。

    “郎君,醒醒。”

    費勁地睜開雙眼,扭頭看了看窗外,李延慶的腦袋暈乎乎的“現在什麽時辰?天還沒亮啊。”

    “郎君,現在是子時三刻,張正就在外邊,說是抓到了人,要請郎君去看看。”

    “是麽,拿我外衣來。”李延慶聞言,瞬間有了精神。

    守夜的丫鬟馬上從衣架上取來袍子給李延慶。

    丫鬟提著燈籠在前,李延慶跟著走出院子,正看到等在門外的張正。

    “三郎真是神機妙算啊!”

    李延慶用手攏了攏散亂的長發,微微笑道“神機妙算倒談不上,張叔快帶我過去吧,邊走邊說。”

    張正走在前頭,也提著個打燈籠,興奮地說道“那四個憨賊,剛抓到就全招了,有一個,連他十年前偷隻雞都招了出來。”

    “都是殿前司的人嗎?”李延慶問道。

    “剛開口就說了,四個都是。”

    恩,看樣子是陶文舉派來的人,他果然按耐不住了,李延慶點了點頭“沒人受傷吧?李從義那邊三個人也沒事吧?”

    張正滿臉笑容“我們的人一個沒傷著,倒是有個憨賊爬牆想跑的時候,給扯了下來,摔折了腿。”

    “那就好,有勞張叔了。”李延慶誇讚道。

    節度使府上有一座廢棄的小型監獄,趙哥等四人此時被綁了個結實,關在一間牢房中。

    “我都說了趕快跑,非要等等等,等你娘呢!”牛哥破口大罵。

    “不準說話!”門外的護衛嗬道。

    牛哥聽話地閉上了嘴,牢房歸於安靜,隻有蠟燭燃燒的劈啪聲。

    昏昏迷迷之中,牛哥聽護衛恭謹地說道“郎君。”便曉得是正主來了。

    牛哥睜開眼,牢房外站著個白袍男子,燭光昏暗,麵容看不真切。

    “以前是賊?”男子的聲音很是年輕。

    “是。”

    “做賊的時候,殺過人沒有?”

    “殺,殺過。”牛哥不曉得還要問這些幹什麽,剛才明明都招了的。

    李延慶示意護衛將剩下的三人都弄醒。

    “把他們都押出來,我要親自審問。”李延慶吩咐護衛們道。

    “三郎,已經審完了。”張正在他身後說道。

    在來監獄的路上,張正已將審訊結果,粗略地向李延慶述說了一番。

    “張叔,我知道他們都是窮凶極惡之徒,但有些東西,我還想自己確認一下。”李延慶輕輕搖了搖頭。

    畢竟,接下來自己要決定他們的性命,李延慶覺得如何慎重都不為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