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踏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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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半為著愧疚,一半為著不肯叫隻有沈念禾同裴繼安兩個出去玩,謝處耘居然熬了半宿背書。
他一早起來,雖是磕磕巴巴,也出了幾個小錯,還是當著裴繼安的麵,把那一本艱澀異常的水利文書背了一遍。
“三哥,我這算不算過關了?”初春的早晨,天氣寒涼得很,謝處耘卻是背出了一頭的汗,問話的時候,連心都跳得快了幾分。
裴繼安點了點頭,麵上也露出了幾分笑意,道“昨日還抱怨難,眼下總不說難了吧?”
謝處耘笑得直咧嘴,隻有兩樁掛了一晚上的事情一直放不下心來。
他發愁道“昨日就想去葵街找兩匹好馬回來,眼下雖然書是背完了,可時間太趕,馬也不好弄了……”
裴繼安好笑道“曉得你惦記,已是叫馬行裏留了平日你喜歡的那一匹紅鬃馬。”
謝處耘又驚又喜,卻是又惦記起另一樁事情來。
“三哥,今日隻是我們兩個去罷?”
裴繼安道“念禾也去,源縣來了人,不好叫她留著。”
謝處耘萬沒有料到其中還有這個原因,本來一肚子的話,此時全不好再說,隻好道“外頭風這樣大,她女孩子家家的,又不會騎馬……”
還做出一副十分關切的模樣,道“不如送去坊子裏聽戲罷?咱們給她包個廂房!”
裴繼安卻沒有理會他,隻道“春日風軟,吹不著她——你倒是好好擔心擔心,若是跑不過她要怎的把臉找回來吧。”
謝處耘半點不信,隻當做笑話來聽,可是一出得院子,就見得當中排了三匹高頭大馬。
馬是富貴人家才能養得起的,況且宣縣地處東南,並不產馬,隻有馬行裏頭蓄了一些,另有各處驛站、衙門也養了公用的,還大多是滇馬,善走路,不善跑。
這三匹明顯都是西北來的大馬,俱都精力充沛,腿毽健壯,連馬都打理得順滑油量。
謝處耘高興極了,當先抓著自己慣騎的舊識翻身上去,隻覺得坐在馬背上,天地都比往日開闊了。
隻是見得一邊的另一匹之後,餘光又瞥見沈念禾換了騎裝,正從屋子裏出來,而裴繼安還迎了上去。
謝處耘一下子又急急從馬背上再一次翻了下來。
馬高人矮,生手很容易摔倒。
他知道裴三哥一向體貼得很,卻不想對方幫著扶沈念禾爬上馬去。
當真要扶,還不如他來扶呢!
雖是聽得說過什麽“隻做哥哥看”、“絕無高攀之意”之類的話,他還是覺得不甚放心。
不如自己盯得緊點的好。
他念頭一轉,口中已是問道“三哥,這馬太高,沈妹妹怕是騎不了,要不再去給她換匹小的……”
隻是這話還沒落音,就見得那沈念禾同裴繼安打了個招呼,還笑問道“不打緊,是我同三哥說的,我慣來喜歡大馬,咱們這就出發嗎?嬸娘哪裏去了?”
一麵說著,慢慢走得近了,伸手去摸了摸邊上那匹馬的背同脖子,輕輕給它順了兩下毛,也沒什麽旁的動作,忽然一搭、一扶,唰的一下,半邊腳一抬,人已是坐穩在馬身上。
可能因為沈念禾分量輕,那馬兒連半點反應都沒給,老老實實立在原地,隻昂了一下鼻子,甩了甩尾巴,倒是看到謝處耘呆呆站在邊上,嫌棄他擋著自己的光,還衝他翻了個白眼,還喘了兩下鼻息,仿佛催他趕緊走遠些一般。
馬的眼睛本來就大,與銅鈴也差不了多少,被這大眼睛瞪著,謝處耘卻並未理會,隻看著它背上的沈念禾,有些發愣。
看人騎術,最好看上馬下馬。
——這沈妹妹動作如此幹淨利落,一看就是個行家,三哥說她騎術上佳,倒未必全是假話。
沒想到,她竟然還留有這一手。
這樣一來,倒是不好找理由不給她一齊去了。
謝處耘有些失望地綴在後頭,又跟著同鄭氏揮了揮手,趁著天邊才亮不久,外頭行人不多,三人一齊往城外去了。
且不說這一處裴家三口人外出踏春,另一處,宣州城中,卻有一行人正在卸行李。
打頭的管事站在廖容娘麵前,同她欠了欠身,道“小的領了令,先把東西送回來,官人要晚出發幾天,雖不曉得行程,隻他畢竟是快馬,又無行李,想是用不得多久就能回到了。”
廖容娘便叫人去後頭交代了一聲。
這日正是休沐,郭向北難得從州學回來,卻從自己房裏丫頭那一處聽得一個消息,頓時跳起腳來,也不顧旁的,抬腿就去找郭東娘。
“姐,我不在家,大哥同爹去了京城,家裏有沒有發生過什麽事?”
郭東娘被問得沒頭沒尾的,忍不住給弟弟甩了個白眼,道“家裏有護衛、有管事,還有大把伺候的,住的還是後衙,能有什麽事?”
郭向北卻是惱道“你也別瞞著我了,我已是聽說了,爹那一處才走,那女人就從庫房搬了幾車東西去宣縣找她生的那蠢蛋兒子了!”
郭東娘雖然看不慣繼母,卻更看不慣弟弟這麽小家子氣,都“什麽東西值當你這麽一通問?給那幾車東西留在庫房裏,你吃了用了進去,是能成精,還是能成仙?”
郭向北一片好心,卻給姐姐當做驢肝肺,實在氣得不行,怒道“姐,你個白眼狼!我是可惜那東西嗎?你一個人在家裏頭住著,若是有什麽,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她倒是跑得快,平日裏裝得挺像,一遇得事情,馬上就把狐狸尾巴露出來了!”
郭東娘撇嘴道“她不在我才自在呢,隨她去吧,倒是你,一個大男人,老跟內宅較什麽勁?誰跟你學的這話?”
她見過郭向北支支吾吾,也猜到幾分,越發不高興了,道“你書又讀不好,練武也尋常得很,倒是挺有功夫同丫頭湊來湊去的!”
一麵說,一麵隨手取了邊上的棍子,道“既是這麽閑,就同你姐姐我較量較量?”
郭向北雖是男子,論起武藝,當真比不過一兄一姐,尤其郭東娘性喜習武,劍法棍棒都耍得很熟,回回說要切磋較量,其實就是揍他。
他被揍了幾年,已是怕了,哪裏還敢多留,忙道“爹要回來了,我去接他!”
一溜煙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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